《第十一次回头》薯一刻

28、我可以等 姜砚盯

　　姜砚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透，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李知逸的对话框，上一句还是前天发来的“你在哪”，他回了一个“在家”，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姜砚盯着那个“你在哪”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帘边缘透进来的灰白色光。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他请了假，没有去考试，班主任没有多问只是说“注意身体”。
　　姜砚缩在被子里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毛巾，晾在那里，水分一点点蒸发掉，只剩下皱巴巴的织物。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离楚发来一条消息：“晚上Dusk聚一聚，我要走了。”姜砚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眼时间，犹豫了很久回了一个“好”。
　　晚上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姜砚总能第一眼就看到李知逸，他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酒，听见有人推门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姜砚身上。
　　姜砚没有再看他，低着头找了一个离他最远的空位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面前正好摆着一瓶已经开了的酒，他给自己倒了半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聚会上熙熙攘攘的，有人划拳有人唱歌，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得像两块各自安静的礁石。
　　隔着一张桌子和好几道声音，姜砚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没有抬头去看。
　　离楚他们很快就不胜酒力了，一个个被扶着出了门，温叙言在门口打电话，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离楚，我们先走了！”然后门就合上了。
　　包间里安静了许多，只剩下角落的音响还在放一首没唱完的歌，声音调得很低，歌词混在背景里听不太清。
　　离楚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扶住桌子边沿，低头看着姜砚和李知逸：“你们之间肯定又发生什么事了。”他拍了拍姜砚的肩膀，“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解决吧。”然后拉开门走出去，温叙言在门口伸手扶了他一下，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之后包间里彻底安静了，姜砚低着头翻手机，其实什么也没在看，姜砚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停在自己侧脸上，他继续翻手机，翻了两下锁了屏幕放在腿上：“你不回家么。”李知逸没有回答，他忽然站起来，倾身按住姜砚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抵在沙发靠背上。
　　沙发很软，姜砚被压得陷进去一块，他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你干嘛。”
　　李知逸的呼吸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你又不理我，为了躲我连考试都不来了。”
　　姜砚别过脸：“没有。”李知逸看着他，像是要把那句“没有”拆开来一个字一个字检查一遍，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推开的。
　　时予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像是刚收到什么消息才赶过来的，他的目光扫过包间里的景象，停在李知逸半压在姜砚身上的姿势上，然后又移到姜砚脸上。
　　李知逸慢慢直起身转头看见时予，先是皱了一下眉，然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转回来看姜砚，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姜砚坐直了身体，把被蹭歪的衣领正了正，声音很平静：“我让他来的。”
　　李知逸看着他：“你让他来的？”姜砚点了点头：“你们之间的误会，应该说开。”
　　李知逸没有说话，他退了一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沉默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看向时予。
　　时予走过来在李知逸旁边坐下，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很安静：“之前的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喜欢别人，那些都是秦曼安排的，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
　　李知逸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看着姜砚，像是在等姜砚听到这句话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姜砚面无表情地端起面前的酒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李知逸收回了目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时予，都过去了。”他的声音很轻，“我们都应该往前看了。”
　　时予像是还想说什么：“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李知逸站起来：“我还有事和姜砚说，你先回去吧。”时予坐在那里看了李知逸很久，最后站起来走出了包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音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一点声音都没有，李知逸站着低头看着他，姜砚把酒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响。
　　李知逸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躲我？”姜砚抬起头看他：“我没有躲你，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没时间放松。”
　　李知逸听了之后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像是什么东西被压碎了：“那今天呢？你把他叫过来，就这么想让我们和好？”
　　姜砚靠在沙发背上：“你们之间的误会总是要说开的。”李知逸看着他：“那我们之间呢？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姜砚沉默了几秒，他捏着桌子上的酒杯转了半圈：“没什么，只是发现我不太喜欢你了。”
　　李知逸像是没听懂他说的话，站在那里看他很久才开口：“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全都改。”
　　姜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快高考了，我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李知逸：“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姜砚摇了摇头：“李知逸，我不想耽误你。”他的声音很平，“我一开始靠近你，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家境好、成绩好、长得也好，我就是想看看像你这样的人，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后来发现好像也就那样。”他停了一下，像是自己都觉得这些话有些过分：“所以现在玩够了，该收心学习了。”
　　李知逸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但没有倒下去，他只是站在那里，声音压得很低：“姜砚，你骗人。”姜砚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骗你。”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在骗谁。
　　李知逸看了他很久，久到姜砚几乎要撑不住了，他垂下眼睛：“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走。”
　　姜砚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李知逸等了很久，终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的瞬间包间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头顶那盏射灯照着桌面上一只空酒杯和半瓶没有喝完的酒。
　　姜砚坐在那里，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他的肩膀开始轻微地发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又像笑又像哭，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包间里只有一盏灯亮着，光落在他弯曲的背上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他想他大概把一切都搞砸了，但至少搞砸得干干净净，他抬起头的时候眼角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东西，伸手抹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然后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酒一饮而尽，这回倒是真的有点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