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回头》薯一刻

26、补偿 姜砚想

　　姜砚想了想，还是没有去问李知逸，他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眼不见为净。
　　对自己说，也许那张照片真的没什么，也许就是碰巧一起喝了杯咖啡，但他也没有点开对话框，他怕自己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太轻，也怕得到的答案太重，于是他就这样让那条动态悬在那里，像一根细刺，不碰不疼，一碰就扎手。
　　李知逸还是没有来学校，他的座位每天都是空的，姜砚有时候侧过头看见那个空位置，心里会空一下，但很快他又转回去继续抄笔记。温叙言偶尔回头问一句：“逸哥今天又不来？”姜砚随意敷衍“不知道”，没多说。
　　姜砚发现自己回李知逸的消息越来越敷衍了“嗯”“哦”“知道”“好的”一个字两个字，像完成任务一样，李知逸那边也察觉到了，因为后来他发来的消息也越来越短，对话框像一条慢慢干涸的河，河床上只剩下些零零碎碎的石头。
　　中午食堂的人很多，姜砚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动了两筷子陈宇就端着盘子坐过来了。
　　陈宇坐下之后没先吃饭，先是看了姜砚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放到姜砚面前，屏幕上正是时予那条朋友圈，两张照片，李知逸坐在沙发一角低头看手机，时予入镜笑得很自然。
　　姜砚的筷子停了一下：“看过了。”陈宇把手机收回去：“我知道你看了，我就是专门来跟你说的，那天晚上逸哥是去帮我的，我家出了点事，他陪我待到很晚，时予正好也在那边，不是他俩单独约的，后来我们就去了咖啡馆，当时还有另外三四个人一起呢。”陈宇叹了口气，“我看见你点赞了，我就知道你得误会，那照片就是时予自己拍的，逸哥根本不知道他拍了。”
　　姜砚握着筷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团棉絮忽然被风吹走了，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我没误会。”
　　陈宇看着他：“真的吗？”姜砚没接话。陈宇又补了一句：“对了，逸哥腿好像又伤着了，医生说要少走动。”姜砚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严重吗？”陈宇摇头：“不算严重，但走路还是不太利索。要不晚上咱们一起去看看他？”
　　晚自习结束之后姜砚和陈宇一起出了校门，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到了楼下陈宇敲了门，门开了一条缝，李知逸看见是陈宇正要拉开门让他进来，但他看见了陈宇身后站着的人，李知逸的手按在门把上停了一下，然后把门往回带了带：“你怎么来了？”语气比他平时的要冷，陈宇赶紧伸手把门挡住：“唉唉唉，进去再说。”
　　李知逸的目光越过陈宇的肩膀落在姜砚脸上，停顿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姜砚跟着陈宇走进去的时候经过李知逸身侧，闻到熟悉的干净味道，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换鞋的时候李知逸已经走回客厅了。
　　客厅灯光暖黄，李知逸在沙发上坐下，姜砚站在茶几旁边看着他，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确实还有一点不自然，但比想象中的要轻一些。
　　陈宇识趣地溜进了李知逸的卧室，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了几秒。李知逸先开了口：“你最近挺忙的？”姜砚知道他在说那些敷衍的消息，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哪说起：“不是……我……”话没说完李知逸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伸手把姜砚拉进了怀里，动作不算温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姜砚被拉得往前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撞进他胸口，鼻尖蹭过他大衣的领口。
　　李知逸抱着他停了两秒，然后忽然把他按倒在沙发上，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身体压下来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李知逸低头看着他：“你准备怎么补偿我？”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和玩笑，但眼神里藏着一股姜砚没见过的东西，像是有话说不出来，姜砚脸颊瞬间烫了：“我……什么补偿……”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秦曼站在玄关，黑色大衣裹着夜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整个人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见了客厅里的画面，李知逸半压在姜砚身上，姜砚脸红到脖子根，陈宇正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空气凝固了两秒。
　　李知逸慢慢直起身，伸手把姜砚也拉起来，姜砚站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阿、阿姨好。”
　　秦曼换了拖鞋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目光扫过三个人，最后落在陈宇身上：“陈宇也在啊。”陈宇赶忙从卧室门口走出来：“阿姨好，我、我来看逸哥。”秦曼点了点头：“陈宇啊，还有姜砚是吧，我有事要跟李知逸说，你们下次再聚吧。”
　　姜砚立刻点头：“好的阿姨，那我们先走了。”他转身要走，李知逸忽然开口：“有什么事他们不能听？”他拉住姜砚的手腕，把姜砚拉回自己身边。
　　姜砚愣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你们先聊，我下次再来看你。”然后挣脱了李知逸的手，拉着陈宇快步往门口走。换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秦曼一眼：“阿姨再见。”秦曼朝他点了点头。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秦曼在餐桌旁边坐下来，保温袋里的汤还冒着热气，她没有绕弯子：“你放弃维洛的大学，就是因为那个孩子吧？”
　　李知逸站在沙发旁边，手垂在身侧：“我的事不用你管。”秦曼的语气没有变：“你爸已经安排好了。”李知逸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别提他，他不是我爸。”秦曼沉默了几秒。
　　初一那一年李换再娶，秦曼就是那个走进家门的人，她管他管得严，成绩、作息、作息之外的规矩，但从来没让他叫过她“妈”。
　　李知逸一开始是抗拒的，后来慢慢发现这个继母跟别人嘴里的“后妈”不太一样，她的严格是为了让李知逸以后能自己站稳。
　　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别的城市上学，没有接到自己身边，她不想让李知逸在这个家他是多余的，秦曼只是和他说：“李珩喜欢那里，就让他在那里吧。”
　　“那边……我会去说的。”李知逸说完这句顿了一下，像是连自己也不太信，他比谁都清楚，维洛他迟早得去，李珩也在那儿。李换把他们兄弟俩塞进同一所学校，意思再明白不过，无非是让他多照看着那个会说话、懂眼色的弟弟，他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李换对李珩的偏爱从来都不遮掩，虽然都是他一手带大的，但是李珩从小就会看人脸色说话，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安静，像一棵顺着风向长的树，怎么扶都顺手。
　　而李知逸不一样，因为母亲的事，他从小就和李换隔着层东西，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谁也不肯先拆。
　　李换试过靠近他，但每次都被那孩子眼底的冷意挡了回来，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往前了。
　　偏疼李珩，也不是没有道理，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总有一边更软和些，人心这东西，从来就是朝着暖处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