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过敏 李知逸 ...
-
李知逸在医院待了两天就躺不住了,第三天早上姜砚提着粥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李知逸正靠坐在床头,表情比窗外阴着的天还沉。
姜砚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怎么了?”李知逸看了一眼粥,又看了一眼天花板:“我想回家。”姜砚愣了一下:“医生说还得观察一天。”李知逸偏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少见的孩子气:“这里太闷了,一股消毒水味,睡不着。”
姜砚站在床边看着他,本来想说你忍一忍,但话到嘴边发现自己也说不出口——这两天他每次来病房,都觉得空气里那种凉丝丝的药味压得人不太舒服。
姜砚犹豫了两秒,他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拨通了云梦的电话,简单说了情况,然后停顿了一下:“妈,我想去他家照顾他几天。”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云梦的声音传过来:“要好好照顾人家。”姜砚“嗯”了一声,云梦说:“行,你自己注意安全,别给人添麻烦。”
姜砚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说:“嗯,我知道了。”挂断电话他站在走廊里攥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心想妈您怎么不问问他家有没有多余的牙刷毛巾什么的就这么放心把我交出去了?
回病房之后姜砚一边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一边说:“我跟家里说了,走吧。”李知逸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妈同意了?”姜砚把粥盖好放进袋子里:“嗯。”李知逸笑了一声:“你妈比你大方。”姜砚横了他一眼:“你再废话我走了。”
打车到李知逸家楼下的时候,姜砚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他来过几次,但这次站在门口的感觉跟以前都不太一样——以前是来做客,这次是来住下。
李知逸拄着拐走在前面,姜砚拎着两包东西跟在后面,电梯上升的时候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心里忽然有点发毛:我要在他家住几天?三天是月假结束?……那我晚上睡哪?客房?还是他旁边?等等我在想什么……
进了门,李知逸换了拖鞋之后把拐靠在玄关柜上,一瘸一拐地往客厅沙发走,姜砚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跟过去:“你能不能慢点?”李知逸在沙发上坐下:“放心。”
姜砚没理他,先去看了看厨房——冰箱里有鸡蛋蔬菜,灶台干净得像没用过,他又去卫生间检查了一下,确认洗漱用品齐全,才回到客厅。
李知逸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来回走动,忽然说了一句:“你这架势,像是来检查卫生的。”姜砚站住:“你平时一个人住?”李知逸点头:“秦曼不住这边,我爸在维洛,有时我姐姐会来,我一个人住习惯了。”
姜砚看了看四周,他走回客厅在李知逸旁边坐下:“晚饭想吃什么?”李知逸放下手机看他:“你会做?”姜砚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往厨房走:“你等着就行了。”
走进厨房的时候姜砚才看见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冰箱里的鸡蛋过期了不要吃。
姜砚拉开冰箱看了看那盒鸡蛋,保质期果然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不禁感叹:这冰箱怕不是个全新的吧!
从冰箱里翻出还能用的食材开始洗菜,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李知逸拄着拐挪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姜砚的背影:“我能相信你吗?”姜砚头也没回:“上次的土豆只是意外。”
李知逸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不大,灯光暖黄,姜砚围裙带子系在腰后,低头切菜时后颈露出一小截。
李知逸看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姜砚。”姜砚没回头:“嗯?”李知逸停了一拍:“没什么,就想叫你一声。”姜砚握着菜刀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切了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里亮着暖色的灯,锅里冒着热气,两个人隔着半个厨房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多说话。
菜端上桌的时候,李知逸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表情忽然顿住,姜砚坐在对面看着他:“怎么了?不好吃?”李知逸又夹了一筷子:“没有,挺好吃的。”姜砚松了口气:“那你刚才那个表情什么意思。”李知逸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菜,打趣道:“我以为你只会切菜。”姜砚筷子差点没拿稳:“切土豆只是个意外。”
第二天早上,姜砚是被客厅的动静吵醒的,他推开卧室门出来的时候,看见李知逸正站在茶几旁边弯着腰整理桌上的东西,腿上的纱布已经拆了,脚踝处只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姜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开口:“你腿好了?”
李知逸直起身转过来:“嗯,早上拆的,不疼了。”姜砚站在原地没动,心里忽然空了一下:他说好了,那就是真的好了。那我是不是该走了?昨天住进来是因为他动不了,现在他能走了,我还赖着不走像什么话。
早饭是姜砚做的,煎蛋、吐司,又用牛奶做了份粥放在李知逸那边,他想着反正冰箱里那盒快过期的牛奶已经扔了,新买的日期新鲜,应该没什么问题。
姜砚自己先吃了两口,又看了一眼李知逸:“我下午就搬回去。”李知逸夹煎蛋的手停在半空:“这么快?”姜砚低头拨弄盘子里的煎蛋:“嗯,你腿也好得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李知逸没接话,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姜砚吃完饭去厨房洗碗,擦干净手之后拿起钥匙:“我下楼扔个垃圾,回来就收拾东西。”李知逸在客厅里“嗯”了一声,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听着很平常。姜砚关上门走出去的时候心里想:他也没说什么留我的话,那就证明是真的该走了。
从楼下回来的时候姜砚推开门的瞬间就觉得不太对,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李知逸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底座,一只手按着胃,额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着,姜砚手里的钥匙又掉在地上了:“你怎么了?”
李知逸抬起头的时候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我竟然喝了牛奶。”
姜砚愣了一秒,随即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牛奶过敏?”李知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按着胃的手指尖发白,呼吸也比刚才重了。
姜砚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他对牛奶过敏?那我今天还给他做牛奶粥?我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啊!
去医院路上李知逸靠在出租车后座闭着眼没说话,姜砚坐在旁边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从上车到下车都攥着没松开。
急诊室走廊的灯光白得晃眼睛,姜砚坐在留观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李知逸输液,手背上的针头连着透明的管子,脸色比一个小时前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偏白。
医生说是轻度乳糖不耐受加肠胃敏感,不是大事,输完液就能走。姜砚听着医生说“不是大事”,心里却一点都松不下来——他把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又松开,松开又交叉。
李知逸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别那样。”姜砚抬头:“哪样。”李知逸说:“你那个表情,像是我快不行了。”姜砚瞪了他一眼,但又说不出话来。沉默了一会儿姜砚开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牛奶过敏?”李知逸想了想:“我忘了。”姜砚看着他:“你忘了。”李知逸点头:“真忘了。”
姜砚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破绽,可李知逸的表情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收回视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早点说我就不用牛奶了。”李知逸没有接话。
留观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姜砚扶着李知逸走出急诊室打车回家,上车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到了楼下姜砚下车帮他拉开车门,李知逸弯腰下车的时候脚步稳了一些,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姜砚轻轻说了一句:“我明天早上给你煮粥,不放牛奶了。”李知逸顿了一下:“嗯。”
姜砚看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还在想:他到底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的?可是看他刚才那个样子不像是装的,而且他要真的是装的……那他也太能忍了。
消息是晚上发到群里的。
离楚:明天我去看看逸哥吧。
陈宇:我看不用去了
离楚:?
陈宇:有人故意而为之。
离楚:那我就不去了。
温叙言:你安心养病,我们就不打扰了。后面跟了一个猫猫捂嘴笑的表情。
第二天早上,他走进厨房的第一件事是打开冰箱,把里面所有的牛奶都拿出来看了一眼保质期,然后放到了最里面一层,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小米,他站在灶台前打开火,水烧开之后把米放进去,用勺子慢慢搅着。
李知逸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姜砚头也没回:“今天没有牛奶,只有粥。”李知逸靠着门框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好。”姜砚握着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继续慢慢搅着锅里的粥。厨房里只有灶火轻微的声响,和窗外透进来的早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