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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暗恋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李知逸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姜砚看见李知逸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课本翻开了又合上,反复了三次,最后终于没忍住,转过头压低声音问:“你昨天……回去之后,她没为难你吧?”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李知逸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翻了一页,随口答了一句:“没,我自己能解决好。”姜砚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脸色还行,不像挨了打,语气也正常,就是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不太像“没事”的样子。
      姜砚心里开始打鼓:他说“没为难”是真的没为难还是不想让我知道?他说“自己能解决”是让我放心还是让我别管了?我到底是该继续问还是闭嘴啊……可是他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追问是不是显得我特别烦人?不对我不问了那我不就是真的撒手不管了吗?可管了又能怎样我又打不过他继母……算了还是先闭嘴吧。姜砚转回去盯着自己的课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月假前的最后一天,班主任在晚自习上宣布了下周野炊的消息。本来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炸了锅,连平时最不爱说话的人都抬起头来。
      离楚第一个喊出来:“去哪去哪?”班主任拍了拍讲台:“郊区的青湖公园,自己生火做饭,食材学校统一采购,你们负责动手就行。”温叙言当场举手:“老师我能只负责吃吗?”全班哄堂大笑,班主任也笑了:“你负责洗菜。”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十一月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草地上,湖面上泛着细碎的光。青湖公园很大,烧烤区沿湖排开,炭火味和秋风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有点辣。
      姜砚刚到就开始张罗生火,离楚蹲在一边拿打火机点了半天,纸团烧了三张都没燃起来,最后李知逸走过来把纸团和枯枝重新叠了叠,一次就点着了。离楚不服气:“逸哥你教教我呗。”李知逸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先把打火机拿稳再说。”
      温叙言被分配去洗菜,抱着满满一篮子青菜往湖边跑,结果蹲下没两分钟就被溅了一裤腿水。
      陈宇正好拎着调料瓶路过,看到他那副样子笑得肩膀直抖:“你这是在洗菜还是在洗自己?”温叙言抬头瞪了他一眼,脸上却带着笑:“你还好意思说!你调料瓶盖拧开没有?”陈宇走过来蹲下,伸手帮他稳住盆沿:“你洗吧我扶着。”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湖边,一个洗一个扶,阳光照在湖面上,也照在两个人并排的背影上。
      离楚在不远处翻着烤架上的鸡翅,手里的夹子顿了一下,他低着头,用力翻了翻已经焦得差不多的鸡翅,轻声说了句:“糊了。”姜砚在旁边听见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湖边的两个人,什么也没说。
      后来温叙言和陈宇一起端着菜回来,离楚已经把烤好的鸡翅码好放在了盘子里,只是火候确实不行,表面黑了一块。温叙言夹起来咬了一口:“还行就是焦了点能吃。”陈宇也尝了尝点了点头:“比上次进步了。”
      离楚坐在旁边没接话,翻着手里的烤串,动作有点重,像是想把什么情绪一起翻过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围成一圈,炭火还在冒着余温,空气里全是烤肉的香味。温叙言坐在陈宇旁边,时不时给他递纸巾、倒饮料,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离楚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切,一口一口地咬着手里的馒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姜砚坐在他旁边,递了一瓶水过去:“噎着了?”离楚接过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姜砚,我打算考外省的体育学校了。”
      姜砚愣了一下,他知道离楚之前一直犹豫,留在佳宜没什么好学校,出去又舍不得。他问:“想好了?”离楚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像他平时的样子,更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来了:“嗯。”
      姜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温叙言正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陈宇被逗得笑弯了腰,温叙言也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离楚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往烤架上重新放了几串肉:“挺好的。”
      下午收摊的时候大家都在收拾东西,温叙言和陈宇去湖边倒垃圾,离楚一个人默默地收拾炭火、叠桌布。
      姜砚走过去帮他,两个人蹲在地上清理焦黑的地面。姜砚小声问了一句:“那以后……”离楚打断他:“以后也会联系的,就是……”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可能更好。”他把最后一块炭火夹进桶里,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烧烤的烟飘散之后,离楚一个人蹲在湖边洗手,水流哗哗地从指缝间淌过,他低着头,忽然就没忍住,眼泪掉进水里,溅起很小很小的涟漪。
      姜砚走了过去,蹲在他身边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离楚吸了一下鼻子,闷声说了一句:“初中那会儿……也是秋天。”他顿了顿,“初一开学第一次月考,我语文考了四十三分,作文只写了两行。
      语文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把我的卷子举起来,说:‘你写的这是作文?狗屁不通。’全班都笑了,我当时脸烫得能煎鸡蛋,放学之后没回家,一个人蹲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哭。”
      “然后温叙言来了。我们不是一个班的,他路过那里,听见哭声就探头看了看。我抬头看见他,觉得丢人死了,把试卷往膝盖里埋。他没走,蹲下来递给我一包纸巾——那种绿色包装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的纸巾。他说:‘你也是初一的?哪个班的?’我没理他。他就在旁边蹲着,等我哭完了,又说:‘你是不是不会写作文?我教你。’”离楚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我当时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病,我一个陌生人蹲在巷子里哭,他说要教我写作文。但我没赶他走。”他就真的蹲在巷子里的水泥地上,从书包里翻出本子和笔,一笔一画地教他怎么列提纲、怎么开头。
      “那天之后他每天放学都来找我,也不管我想不想学,直接就抽一张作文纸拍在我桌上:‘今天写这个主题。’一开始我写得还是很烂,他就坐在旁边,指着我的句子说:‘这里太啰嗦了,删掉。’‘这里可以加个比喻。’‘你写你妈做饭,光写菜名有什么用?你要写油烟呛了她一下,她咳了一声。’他教得特别认真,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改,慢慢就能写满一面了,后来有一次我写了一篇关于我爷爷的作文,他看完之后没说话,半天才抬头看我,说:‘你这不是会写吗?’”
      离楚的声音有点发抖,“那天放学的时候下着雨,他把伞递给我,自己顶着书包跑了。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遇不上比他更好的人了。”离楚伸手抹了一把脸,“所以我才一直没说,我怕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湖面被风揉皱又展开,姜砚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旁边蹲了下来,陪他一起看着那片被风吹皱的水面。
      第二天离楚没来上课,座位空荡荡的。温叙言问了一句:“离楚今天请假了?”姜砚没说话,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离楚推门进来了,温叙言问:“上午咋没来,都不提前和我说。”
      离楚回答道:“我跟家里商量好了,下学期我不来了,在家自学复习,白天去训练备战沐风体育大学。”
      温叙言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沐风?那得有好几百公里吧!”离楚看着他,笑了一下:“嗯,挺远的。”
      温叙言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那以后想聚聚都难了。”
      声音不大,但离楚听见了。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能看着温叙言把目光移开了。
      姜砚在旁边看了很久,拍了拍离楚的胳膊:“没关系,天涯海角总会再见面的。”离楚看着他,想笑一下,但嘴角动了动没成功,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嗯。”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什么似的。
      姜砚回到座位,低着头翻开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李知逸还是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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