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good things》丽泽

4、你，杀过人吗？

　　“唉？结果还是要去镇上……？”
　　“柴刀钝了，要去磨一磨。”
　　“我会磨！”
　　“还要去买些大麦的种子。”
　　“大麦的种子？”
　　“麦子是面粉的原料，你不是想要吃拉面吗？”
　　“唔……”
　　亦步亦趋地跟在八岁的男孩后面，十六岁的漩涡鸣人感到相当憋闷。
　　“哥……”
　　“怎么？”
　　“你好像老妈子哦。”
　　“泉奈。”停下脚步，转身。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别的意思！”赶紧双手合十弯腰，诚恳道歉。
　　“我不是女人。”
　　意思是只要在男性中找到类似的词语你就承认？但是漩涡鸣人是不可能找到诸如保父之流的萌物的。
　　“但是真的好像伊鲁卡老师哦……”低声呢喃着，语气中染上了些许怀念。
　　斑知道，自从信誓旦旦承诺要当自己弟弟泉奈之后，鸣人就很少提到诸如“佐助”之类自己听不懂的词——这些人名地名。
　　而他，也没想过要问对方。每次都是装作没有听见，任由鸣人说。他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出一丝一毫听到了的迹象，鸣人以后就再也不会说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虽然很笨，但是直觉很强大，而且还多愁善感。
　　“冬天了，也要买点厚衣服。”
　　只要转换话题，这个笨蛋就会随之转换心情。斑一直觉得这样的鸣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很强大。有时候会忍不住挑战一下对方心情的底线。
　　但是——他还从来没有忍不住的时候。
　　“可是，我们没钱啊？”回想起自己好不容易“喂”得鼓鼓的青蛙钱包，鸣人就一阵肉痛。不过木叶的钱在这个小镇上是没法用的吧，现在，好像还没有木叶的样子。
　　就连第一次忍者大战，都没个苗头。
　　“你每次砍来的柴火都有剩。”斑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可惜鸣人根本不懂这句话和他问题之间的联系。“……然后呢？”
　　斑略显不耐地看了一眼鸣人，“你这个……白痴。”
　　“如果是泉奈的话，不会连这种事都不懂，他就从来不问我。我也很少……”他顿了一顿，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一眼鸣人，“很少叫他泉奈。”
　　这家伙的直觉，真的，很可怕。
　　看到鸣人立刻变得面无血色的脸，斑在内心记上一笔。这句话的暗示，和钱的来源暗示是差不多的程度，鸣人听不懂前者的逻辑，却可以懂得后者的因果。
　　只不过，和斑所想的不同，那根本不是因为本能。
　　‘不断不断叫你泉奈，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泉奈，叫名字只是为了提醒自己……’
　　“够了！”脑中想起阴冷强硬的声音令鸣人浑身发冷，“够了！”他突然蹲下，抱住自己的脑袋，“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我懂！”
　　‘你看看，他为什么要叫你多吃东西，为什么要给你买衣服，他满足的都是你身体方面的需求——有哪个哥哥舍得自己弟弟这么小就杀鸡杀鸭的，他根本就没有把你当他弟弟，你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一厢情愿的事情，他漩涡鸣人干的太多了——他总是对宇智波家的人一厢情愿，不管是对佐助，甚至是对鼬，好像他跟宇智波家人速来就有什么斩不断的孽缘。
　　“够了，还不是因为你——”鸣人大口喘着气，“还不是因为你——你……”
　　‘鸣人。’脑子中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仿佛刚才的阴冷只是一场幻觉，‘他是那个宇智波斑，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的很清楚。我一直都很清楚他是谁——就算在我手刃那只兔子的时候，我也很清楚他是谁。我知道他的试探。
　　‘你有这样的觉悟吗？被他杀死或者跟随者他走到地狱的觉悟？’
　　我不会，让他身陷地狱。
　　‘小鬼啊……“悠长的叹息声渐渐在脑子里淡化，‘你只要记得，还有我。’
　　九尾……我……
　　“泉奈。”
　　“不要那样叫我——我！”踉跄着从地上爬起，一把抹去眼中的液体，“你每次都是用这种，好像很无奈的，好像故意为了应付我一样的……你不想叫，就不要叫，你为什么每次都要顺着我的意思！”就好像，你想要叫的，不是这个名字。
　　这样给我希望的错觉。
　　“I-zu-na.”稍稍拉长的音节，比平时多了一点意味。但是听不是怎样的意味。
　　却让鸣人愣了一下。
　　“我从来不会顺着我的弟弟，一次都没有。”
　　没有因为他不愿意就不让他杀兔子，也没有因为他不愿意就改变对他的称呼。
　　说着这句话的斑，正弯下腰，对鸣人伸出一只手。
　　斑懂的怎样见好就收。
　　鸣人自觉地拉起这只手。从地上站起来。
　　斑绕过鸣人的腰，帮他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
　　在鸣人说“叫我泉奈”的前后，斑在“泉奈”三个音节上的发音，的确是有些许不同的。
　　之前三个音节长度都差不多，但是之后，却会非常快速地带过前两个音节，而着重第三个音节。
　　是个熟悉的ナ。
　　因为最后一个音节被故意拉长了，所以听上去，略微会有叹息般的错觉。
　　斑是不会解释的，也压根儿没打算让鸣人发现这两者的区别。
　　在弄清楚自己为什么贪恋na这个音节之前，斑只是打算逗弄一下某一个据说自己已经十六岁的人。既然已经选择让对方跟在自己身边，那么，至少，要找到把他留下的理由。
　　斑八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干过多余的事情。虽然他不认为把一个能教他忍术的人留在身边是个累赘，但是鸣人实在是太笨了，他会怀疑自己选择的正确性。
　　“刚才是在跟谁说话？”凑近鸣人的耳朵，他轻轻地问，仿佛不想再吓到对方。
　　老实说，鸣人身上的谜题太多——那不是那种非常让人想要了解的谜题，因为鸣人身上的气息和大多数人一样，普普通通，温温和和，没有什么过人的气势，也看不出任何野心，就好像那些谜题都是镜中月，水中花，并不真实——可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让斑的直觉打了一个冷战。
　　当他用灼灼的目光看着自己，将尚且还滴着血的兔子举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背脊上窜起的寒意，斑并没有可以忽略。
　　那种犹如实质一般的杀气。
　　甚至，可能连鸣人自己都不知道吧。
　　就在刚才，这种杀气又出现了。
　　“没……没谁。”
　　很好，看来是有谁了。知道这是鸣人的秘密，斑也没打算这么快就逼鸣人说出口，他拍了拍鸣人的脑袋，“那好，上路吧。”
　　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山路也不好走，鸣人一路上会教斑一些在野外生存有用的小忍术，一边让斑熟悉结印。虽然只是一些生活忍术，斑一样学的很认真，到后半段路上，已经能够和鸣人配合着使用，这样一来两人速度就快了不少，还抓了好些野味，可以到镇上卖。
　　斑最终还是向鸣人解释了山里人换取物品的方式，他告诉鸣人，山里所有的资源都可以充当货币，以物换物，这让鸣人觉得甚是惊奇。
　　“看来你是从未来来的。”他们在镇上摆了个地毯，把新鲜的丛林肉都卖完后，斑一边数着钱，一边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
　　用像看见新大陆一样的眼光看着斑仔细点钱模样的鸣人，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知道——”
　　“白痴。”这回不打算解释，斑突然有点懊恼自己的失言，这种事情，就算不说出来，不用观察鸣人的反应，他也一样可以确定的。
　　买了厚衣服，也买了种子，还剩下些钱，斑买了些刀具，但是钱还不够，赊了帐，答应老板在春天的集市上还清。但必须留下东西作抵押，也不知道后来斑给了老板什么东西，那人才答应。
　　“这是……刀？”再白痴的人看到那长长的刀刃也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菜刀了，更何况看到过上古兵器草雉剑的鸣人。
　　虽然不是什么好刀，可在这样的山坳坳的小镇上，也算十分难得。斑一买，还买了两把，两个不高的小孩，一人抱了一把几乎和他们等高的刀，在众人的注目下往回走。
　　“泉奈。”
　　“嗯？”
　　“我打算去做佣兵。”
　　“唉？为什么这么突然……”
　　“你现在是十六岁，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当忍者的。”
　　“唔，十二岁当上了下忍。”
　　“下忍？”
　　“嗯……”不知道要怎样解释这个等级制度啊，“就是……最低级的忍者？”
　　眉头微微一皱，“最低级？那我换个问法，你什么时候开始杀人。”
　　斑的时代，忍者还是有的，但大多以家族为根据地，接到的任务很散，情报系统也不完善，所以忍者这个职业通常只有精英才做，而且非常短命，动不动就来个行踪不明，死无全尸的。不过所幸身在乱世，风险大的职业利润也高，虽然人数少，总体来说忍者这个职业还能继承下来。
　　在这个乱世，忍者可以说是非常强悍的存在，因此年仅八岁的斑会非常不解鸣人的天真，在他看来，忍者杀人应该是家常便饭，更不要说是杀兔子了。
　　事后斑虽然也能理解未来忍者的系统化，但也因此十分不满忍者的怠惰。
　　“我没有杀过人。”这回，鸣人没有吃惊。
　　因为他们兄弟俩生活在深山里，周围都是些相逢淳朴的山民，山贼什么的实属罕见，所以鸣人一下子没能理解他所处时代的残酷，在镇子上逛了一圈，鸣人才稍稍有所感触。
　　市井萧条不说，只要是外界来的人，脸上都挂着僵硬冷漠的表情。这在鸣人所处的时代，也只有在那些弱小的国家才会看见。鸣人方才同斑一同卖野味时，才愕然发现这个世界甚至还没什么真正强大的国家和忍村，一夜颠覆，风云变幻那是家常便饭。
　　鸣人不是没经历过战争的人，也不是没看见过血的人，虽然他没有杀过人，却倒也可以理解，所以他再没有怀疑斑。
　　“你居然没杀过人？”可能是鸣人给出的信息太过震撼，斑声调忍不住上扬。
　　“我真的没有杀过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手上没有鲜血。”鸣人突然卸下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包括严肃和凝重。他苍白的脸转向悠远的天空，仿佛是在怀念什么东西，但是那双和斑同色彩的眼睛中，却没有泄露丝毫情绪，“可能这样说你不太会相信，但是你现在是想让我教你忍术才让我留下来这一点，我是知道的。至于你最开始为什么想留我下来……”鸣人顿了顿，“是因为好奇我能让这个身体起死回生。”
　　斑脸上可疑的空白表情让鸣人笑了起来。
　　“斑，你只有八岁，我已经十六岁了——甚至，可能——我也不是很确定，也许远远不止十六岁，你现在想要当佣兵，所以我要跟你说清楚这些。”
　　“虽然在你看来我很笨——我也是真的很笨，不会去思考很复杂的东西，但是忍者就是忍者，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忍者这种东西，是不会随着时代的改变而改变的。我不杀人，是因为我是抱着自己绝对要活下来这样的觉悟上战场的，这句话并不是空头支票。”
　　想要什么东西，必须要有相应的东西做为交换。
　　“我对以物换物很惊奇，也是因为这个还在以物换物的时代让我觉得，这里真的很适合忍者生存，甚至可以让我们比和平时代更轻松也说不定。”
　　鸣人一边轻笑着，一边语调游刃有余地说着，仿佛根本不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这是一句怎样令人恐怖的发言——甚至就连这个时代的忍者都不会说出口的话，他这样单纯的一个人，连杀一只兔子都要下半天决心才行的人，难道不理解乱世是一个多么残酷的世界吗？
　　有点被鸣人这句话弄晕的斑张了张唇，不断安慰自己眼前这个笨蛋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可是，他知道鸣人是认真的。
　　是认真对他说这句话的。
　　因为曾经在肩膀上背负过更为沉重的东西，甚至比人命还要重要，所以会郑重地对年仅八岁的斑说。
　　“这个世界上，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物存在。如果杀了人，或者没有保护好你想要保护的人，你就要去背负那些更沉重的东西，我不希望你去背负那些。”
　　鸣人很安静地说着。他没有告诉斑那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是什么，却成功挑起了斑的兴趣。
　　是的，斑没有对鸣人的话嗤之以鼻。没有说你这家伙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在这里，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他懂，力量是怎样一种重要的存在，在没有获得和鸣人相同程度的强大之前，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评判鸣人话语的正确与否。
　　但是，因为鸣人的话，却让他变得，更加渴望力量。他想要获得和鸣人一样，在说出自己心声时，能够震慑别人心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