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逍遥侯》爱新觉罗泽轩

100、第一百零一章 添丁 第一百零一

　　第一百零一章添丁

　　入秋之后，宁国府的喜事像树上的果子一样，一颗接一颗地熟了。最先传出消息的是黛玉。那日清晨她坐在窗下用早膳，刚端起粥碗便搁下了，拿帕子掩着嘴轻轻干呕了两声。紫鹃站在旁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门口唤了一声“快去请大夫”。大夫来了之后诊了脉，笑着说“夫人这是有喜了”，满屋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黛玉靠回引枕上，手指搭在小腹上，没有说什么，但她嘴角弯了一弯。贾琮从工部回来的时候，紫鹃站在廊下迎面就冲他笑道：“三爷，夫人有喜了。”贾琮站在正厅门口好一会儿没有动，然后他转身进了里间，在黛玉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你好好养着。”黛玉侧过头来看着他：“才两个月，还早。”紫鹃退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片刻才伸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消息传开之后，各房各院都动了。凤姐在账房里听到消息时正在打算盘，算盘珠在她指下停了一下：“林姑娘那边有喜了？”平儿站在门口点了点头。凤姐把算盘珠归回原位：“那得重新盘一下府里的开支，添丁之后的月钱和用度都要提前备出来。”平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凤姐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望着院子里那棵正在落叶的槐树，重新坐下来翻开账册，翻了两页之后又停住了。

　　隔了几日，邢岫烟那边也有了动静。她在廊下择菜的时候忽然站起来走回屋里，青枝跟过去看了看，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一路小跑着到了账房门口：“凤奶奶，邢姨奶奶那边也……”凤姐搁下了笔：“去请大夫。”邢岫烟有喜的消息比黛玉晚了几日，但也在府里传开了。薛宝琴在院子里听见这个消息时正蹲在地上给一只新来的猫喂食，听了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没说好不好，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找邢岫烟说话了。

　　到了九月底，明华郡主那边也传出了消息。她入府后一直安静，每日按着规矩给黛玉请安，不争不抢。那天她坐在窗下绣一方帕子，绣着绣着忽然把针搁下了，捂着胸口轻轻皱了皱眉。她身边的丫鬟立刻去找了大夫，大夫诊完脉后说“郡主也有喜了”。消息传到正厅的时候，黛玉正坐在灯下翻一卷书，紫鹃站在旁边低声把话转述了一遍。黛玉翻书的手没有停，隔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她也有了？挺好。”她合上书搁在膝上，望着窗台上那盆新换的文竹：“府里这段时间添了不少人。让库房那边多备些补品，该有的礼数不能少。”紫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妻妾接连有喜的消息传遍了宁国府，也传到了林如海那边。林如海在府里听到消息后没有多说什么，过了几日贾琮去林府时，林如海忽然提了一件事。他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像在说一件他已经考虑了很久的事：“你府上妻妾都有了身孕，日子会越来越热闹。”贾琮坐在他对面：“是。”林如海把茶盏放下：“我有一个想法。若你第二个儿子，能不能过继到林家？”贾琮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林如海看着他：“林家无后，我是林家这一房最后一支了。若你能把一个孩子过继到林家来，林家这一脉就能续下去。黛玉是我的女儿，她的孩子也是林家的血脉。”贾琮把茶盏放回桌上：“只要黛玉愿意，我没有意见。”林如海看着他，点了点头。

　　当夜贾琮把这件事跟黛玉说了。黛玉坐在灯下，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父亲他……终于说出来了。”贾琮看着她：“你若不愿意，我明日去回了他。”黛玉摇了摇头：“我早就料到他会提。林家是书香世家，不能断在这一代。若我们的孩子能承继林家的香火，那是他的福分。”她说着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还没有显怀的小腹，说了一句：“等他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他有两个家。一个在宁国府，一个在林家。”贾琮坐在她旁边，伸手覆在她搭在膝上的手背上：“好。”

　　消息传回林府的时候，林如海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旧书。紫鹃是隔日去林府送东西时顺带把话递到的，林如海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了：“那孩子……将来姓林。”紫鹃点了点头，在林如海的书房门口站了片刻，看见林如海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正从树梢上飘落，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林如海没有捡那片叶子，也没有关上窗，只是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正在变暗的天色，像在重新丈量那些年的等待如今还剩几寸长。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薛家那边也传来了喜讯。薛科要成亲了。娶的是史湘云。

　　史家这些年早已败落，史湘云在亲戚间辗转寄居。薛科在苏州打理商号时有一次路过史家在金陵的老宅，听人说起史家如今只剩几间旧屋。他托人打听了一番，又辗转与史湘云的亲友通了信，数月之后聘礼的数目送进了史家，整整三十万两的聘礼——在京城足以买下一座三进的院子、两间铺面和一处城外的庄子，还能剩下一大笔活钱。史家那边没有犹豫太久。史湘云最初听到消息时，正坐在窗下补一件旧衣裳，听了之后手里的针线停了一瞬：“三十万两？”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缝那针：“他们看得起我，我嫁就是了。”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薛姨妈先是不敢置信——她问了好几遍“真的假的”，又掐了掐自己的手背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然后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好几圈：“那姑娘命硬，但心好。科儿能娶到她，是科儿的福气。”薛蟠听到消息后先是一愣，随后咧嘴笑了起来，搓着手说：“那我以后该叫她嫂子了？”宝钗在旁边说：“你叫她湘云嫂子，她说不定会拿话噎你一句。”薛蟠挠了挠后脑勺，笑了一声。

　　消息传到宁国府时，凤姐正在账房里核对新到的香记花露的入库单。她听平儿说完之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史家那姑娘，总算也有了个着落。”平儿站在门口：“薛家那边给了三十万两聘礼。”凤姐摇了摇头：“这个糊涂账，各取所需罢了。”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了下来：“后日让人备份礼送过去，别太薄了。史家那姑娘曾经在荣国府里住过一阵子，也算是半个亲戚。”平儿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宝玉在怡红院听到史湘云要嫁薛科的消息时正在翻一本旧书。他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像要确认那个名字没有记错：“湘云要嫁人了？”袭人点了点头。宝玉把书合上搁在膝上：“她从前在府里住着的时候，总是风风火火的，笑起来整条回廊都能听见。如今也要嫁人了。”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棵正在落叶的老槐树，看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宁国府的几间院子里都点起了炭火。黛玉坐在正厅的暖阁里翻书，平儿端着一碗热参汤从廊下经过，邢岫烟坐在自己屋里做着针线，薛宝琴坐在窗边往外望着那些正在落下的雪花。明华郡主坐在自己屋里，面前摊着一卷琴谱，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按着无声的音阶。贾琮从工部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经过账房窗口时他习惯性地放慢了一步。凤姐正坐在灯下写一页新账，窗台边的烛焰跳了一下又稳住了，把她的侧影在窗纸上投成一个熟悉的长长轮廓，像一艘刚刚入港的旧船在栈桥旁重新点起了尾灯。宁国府后园的梅林被雪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那些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像一封信被反复折叠了太多次之后，纸页上的折痕正在一夜之间被月光抚平，又沿着原来的纹路被悄悄描了一遍，等着天亮之后有人把它重新展开，看一遍，再折回去，放进贴身的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