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逍遥侯》爱新觉罗泽轩

101、第一百零一章 归元 第一百零一

　　第一百零一章归元

　　入冬之后，宫里传了话，说皇后想见见贾琮。贾琮换了朝服，在午门外候了片刻，跟着引路的内侍穿过几道宫门和回廊，在坤宁宫外的暖阁里站定。皇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常服，手里没有拿东西，像是专门腾出这段时间来等他。她见贾琮进来便抬手示意他坐：“贾大人，你府上妻妾都有身孕了，这是喜事。本宫替你们高兴。”贾琮在椅子上坐下来：“臣谢皇后挂念。”皇后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本宫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贾府如今已经分崩得差不多了，宁国府交给你了，荣国府那边也剩不下多少人了。你府上那位元妃姐姐，在宫里住了这些年，你打算怎么安排？”

　　贾琮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答话。元春在宫里住了将近十年，贾府还在的时候她是宫里的依仗；如今贾府已经散了大半，她在宫里的位置反而尴尬起来。他想了想才开口：“臣以为，元妃姐姐在宫中多年，为大晋尽过心力。如今贾府旧人都已散尽，她若愿意归府，臣在宁国府替她安排一处院落。”皇后听了之后把茶盏放下：“本宫也是这个意思。宫里人多，她一个人在深宫里住着，没有亲人照应，日子并不好过。这件事本宫会跟陛下提。陛下应允之后，她就能出宫归府了。”贾琮站起来朝皇后躬身行了一礼：“臣替元妃姐姐谢皇后恩典。”

　　元春归府的消息传回宁国府的时候，正在准备入冬的炭火。王信站在廊下把话传到了正厅，黛玉正在翻一本新到的书，她听了之后搁下书：“元妃姐姐要回来了？”贾琮从外面走进来：“皇后亲口允的，陛下那边也已经点头了。”黛玉坐在灯下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那得把西院那排屋子收拾出来。她这些年住在宫里，回来了得有一处清静的地方才好。”贾琮在她旁边坐下来：“我已经让王信去办了。西院那排屋子窗子朝南，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她住着应该会习惯。”黛玉把那张纸条折好放在案角，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翻开了书页。

　　元春是在腊月初的一个傍晚回到宁国府的。宫里的马车在宁国府门口停稳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门廊下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元春穿着一件素色的斗篷，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脚步在车辕上停了一下，扶着丫鬟的手站稳了，抬起头来看着门楣上那块“宁国府”的匾额。她在门廊下站了片刻，风把她斗篷的边缘吹得微微拂动。贾琮站在正厅门口等她，隔着几步的距离叫了一声：“元妃姐姐。”元春的目光从匾额上移开，落在贾琮身上，然后她迈步跨过了门槛。她在正厅里坐下来之后，环顾了一圈四周的陈设，目光在那些字画和书案上依次停过，然后说了一句：“这府里比我想象中安静。”贾琮坐在她对面：“后院西侧有一处小院，窗子朝南，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元春听了之后没有立刻答话，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那挺好的。”

　　西院那间小院在一个月之内被收拾了出来。屋里的陈设更换了新的家具和窗纸，把旧的帐幔和桌布也换了新的。窗台上搁了一只青瓷瓶，瓶里插着几枝新剪的梅花，是被紫鹃从后园梅林里折来的。元春搬进去之后话不多，每日在院子里走走，偶尔去黛玉那边坐坐，大部分时候一个人坐在窗下翻她带出宫的那些旧书。她的身形比从前在宫里那几年松弛了一些，嘴角偶尔会浮起一层极淡的弧度，在她低头翻书时、在她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时、在她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时，无声地抿了一下又放平了。

　　皇帝在腊月中旬又召了一次贾琮入宫，这次是在养心殿。贾琮站在案前，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翻着一本折子，开口说了一句：“皇后跟朕提了，说元妃已经归府，你安置得不错。”贾琮站在案前三步远的位置：“臣谢陛下恩典。”皇帝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靠回椅背：“朕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府上那个宝二爷，今年多大了？”贾琮微微一怔：“宝二哥今年十九。”皇帝靠在椅背上：“十九了，还没成婚？朕听说薛家那丫头也一直没嫁。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凑一凑不就完了。”贾琮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臣也想过这件事。宝二哥和宝钗妹妹的婚事，早几年就该办了，只是……之前贾府事多，耽搁了。宝二哥的性情，陛下大约也有耳闻。”皇帝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搁下茶盏时盏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朕知道你那宝二哥的性情。但日子不能总由着性子过。你回去跟薛家商量一下，把婚事办了。贾府如今你是当家人，你说了算。”贾琮站在案前三步远的位置：“臣回去就办。”

　　消息传回宁国府的时候，凤姐正在账房里核对新到的香记花露的入库单，听了之后放下笔：“宝二爷和宝钗的婚事，终于要办了？”平儿站在门口点了点头：“陛下让三爷回去办。”凤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早该办了。”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让他们把日子定了，别拖到明年。”

　　薛家那边接到消息之后，薛姨妈坐在窗下听到消息时正纳着一双鞋底，针尖在布面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穿过去：“总算要办了。”她低下头把那一针稳稳地纳完，抬起头来望着窗外那丛新发的芭蕉叶：“那孩子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薛宝钗没有出现在对话的场合里。她坐在自己屋里的窗下，手里翻着一卷旧书，像在确认那些已经翻过多次的段落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听到院墙外隔了几道回廊传来丫鬟们压低声音的笑语时，她翻书的手指没有停，在那一页的边角按了一下，像是在为某段早已写下却未落笔的尾声画上一个它该有的句号。入夜之后，正厅的灯还亮着，贾琮坐在灯下把元春归府和宝钗的婚事安排在脑海里过了几遍，确认每一步都该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窗外的夜色已经把宁国府铺满了，梅林的枝条覆着薄雪，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他吹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铜钱贴着胸口温温热热的，像是这许多年它一直维持着的那个温度，既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只是在那里安安稳稳地贴着，替他记着那些已经走完的路和还没有落地的脚步声，在新的脚步声抵达之前，先用自己的重量把那扇门压住，不让风把它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