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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愧疚难当 夏有昀不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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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王在得知三皇子夏有昀到他府邸的时候,已经急的满头是汗了,在屋里直转圈。
高坐主位的夏恩见轻晃着茶杯,嘲笑他道:“你就这么怕他?”
平阳王已经一把年纪,妻女一群,还没有享乐够,怎么能不怕?眼前这位皇子在几年前便与他说,若他助他争得这帝位,便给他边境最富庶的地方封王拜相,这谁会不心动?
只不过竟是要杀那位名叫兰途的仙门中人,他与元皇后交情匪浅,又将三皇子引入仙门,若是动他,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夏恩见却不觉得有什么,语气轻蔑道:“他一个道法不精的修行人,饶是再厉害,还能有蜇影人对付不了的手段?”
平阳王愣住,看着这个眼神直勾勾透出野心的皇子,“你是怎知……?”
夏恩见笑的开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有趣有趣……王叔,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呀。”
如今回想起当时答应的自己,平阳王悔恨不已,“早知今日,便不该答应了你!”
“怕什么?我早已试探过夏有昀的根骨,分明还是个凡人,半点术法都未曾习得,若是王叔不放心,再唤出一位蜇影人对付便是。”
“你说的倒是轻巧!”平阳王怒气冲冲的看着这位野心愈来愈大、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二皇子,“我与蜇影人一族相识几十年,权因当年我救了他们族长一条性命,如今他们已经报了我的恩,我又去哪里再找一位肯为我卖命的蜇影人?”
夏恩见狭长的双眸满是算计,纤长的手指敲打着青色的陶瓷杯壁,扯唇说道:“卖命而已,实在是太过容易。”
“哦?原来是卖命而已。”
夏有昀一剑劈开了紧锁的房门,冲进了房内。
他手中握着明祈生赠予他的缚魂剑,直直指着坐在位置上已经因这情景愣神的夏恩见,双眸微眯,手腕微微颤抖着压制要将他一剑刺死的冲动。
冲进房里的下属看到这情景,头也不敢抬,扑通一声跪下,“王爷,暗卫死了十五人,实在是没有拦住……”
平阳王已被这情形吓得七窍出走,惊缩的瞳孔里映着夏有昀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剑刃,吞咽下漫溢的恐惧,说道:“……你先下去。”
夏恩见竭力控制好情绪,不敢去看夏有昀那双宛如嗜血的眼睛,说道:“皇弟……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是不是太不把我们的王叔放在眼里了?”
夏有昀的剑刃挑起夏恩见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那张与自己相似度极高的脸,笑说道:“我要把你们放在眼里吗?”
简直嚣张至极。
夏恩见在心里想,却不能说。此刻命被他攥在手里,不管夏有昀此刻多趾高气昂,他都不能轻举妄动。
没想到,他没有习得术法,却学了点别的东西。
夏恩见:“皇弟,你先把剑放下,身为修行之人,擅自动用灵力干扰尘世因果,恐怕你是受不住天罚吧。”
夏有昀:“天罚?杀你们会被天罚么?老天稀得管我们家那点破事儿?”
他说着,举起剑就要砍下去,却被平阳王徒手接下。
鲜血汩汩流出,疼的平阳王面部颤抖,却不敢吭半个字。
夏有昀不耐看去,双眸盛满怒意,冷声道:“那先杀你好了。”
“等等!三殿下!等等!”
他跪下。眼神惊恐地看着夏有昀,快速说道:“我知道您是为什么来此处,我知道兰途掌门现在在哪里!”
夏有昀:“你在和我谈条件?”
他已全然不是平日里那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此刻开了杀戒,周身气质可怖,甚至玄色夜行装,深色一片似是水渍晕开在衣服上。此刻眯眼看人,语气冷漠。五官绮丽,脸颊上溅满方才在外屠戮时飙出的血,宛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平阳王不敢再看,立刻说道:“没有,这不是条件!不过您想,若是您今日真的杀了二皇子,虽所您已经拜入仙门,日后日子也必定不好过……不如我与您做个交易,我们都能得到彼此想要的,不好吗?”
夏有昀并没有答应他所谓的交易,却问道:“兰途在哪儿?”
平阳王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说道:“您只要跟着这块石头指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兰途掌门所在了。”
夏有昀接过石头,抬眸警告:“若是敢骗我,后果你是知道的吧?”
平阳王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夏恩见这才得以喘息。
可哪成想,他以为已经将他放过的夏有昀,忽的垂眸看向了他握紧杯壁的手。
冷汗浸湿了后背,他不自觉往后退着,问道:“你、你要做……啊——!”
夏有昀额前发丝□□涸的血黏在脸上,他看着夏恩见,嘴唇轻扯,戏谑道:“再有下次,就不是一根手指那么简单了。”
说罢,他踩过地上那根血肉模糊的手指,提剑离开了平阳王府。
天色将晓,昔日放纵歌舞的平阳王府充斥着惨厉的尖叫声和血腥味,来来往往的人心惊胆战,不敢喘气,生怕被人当成靶子出气。
客栈里。明祈生一觉睡的昏昏沉沉,梦里师兄死去又活过来,变幻着狰狞的嘴脸。而她失去所有术法,只能被已经失去理智的师兄刺了一剑又一剑。
“师兄……师兄……”
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夏有昀已经沐浴过,换了套香薰过的亮色衣衫。此刻俯身在她床榻前,听见她的呢喃后,没什么表情的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明祈生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气。
夏有昀轻抚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柔声问道:“师傅可是梦魇了?”
明祈生脑袋昏昏沉沉,听见这声音,突然想起自己在他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后面还倒在了他怀里,顿时觉得有些丢人,轻轻嗯了一声。
夏有昀问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明祈生摇头。
他转身离开,“那我为师傅端些吃的过来。”
想起昨日他带她出去的情形,明祈生喊住他:“有昀,你可会怨我?”
她虚弱的声音响起,止住了他的脚步。
夏有昀内心鼓满不知名的情绪,想法却是,他的师傅又在心疼他了?
他转身,故作不解看她,答道:“为何这样说?师傅您待弟子是极好的。”
他越是这样,明祈生就越是愧疚。
她收了这个弟子,虽然没有亏待过他,却也没有真正用心去教他。再加上收他为徒是师兄的请求,她赌气他不回昆吾山却塞给她一个徒弟,便对夏有昀不管不问。
可昨日他带她从地牢里出去,这一路上从昆吾山到京城,他没有半句怨言。
是她这个师傅做的不称职。
“我没教你太多东西,已经是不合格了,”明祈生垂眸,眼底一片失落,“不过时候还不到,等我找到了师兄,我们回到昆吾山,我便教你功法。”
夏有昀听后并没有展露出她所预料的那般笑容,反而面色平静,表现的比她还要稳重,微笑着说道:“那师傅一定要好好休息,我们争取早日回到昆吾山。”
明祈生:“……好。”
她吃了东西后又休息了半个时辰,换了身装束下去,夏有昀已经在下面坐着等她。
不过他面前还坐着几个装束整齐的人,腰间坠着牌子,看上去应当是宫里的人。
她站在楼梯上,听见他们的对话。
“殿下,还请您和我们回去一趟,陛下听闻昨日的事,龙颜大怒,要您即刻进宫觐见。”
夏有昀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一只腿翘起,腰间玉佩随之滑落下来。他反问道:“昨日?昨日发生什么事了?”
他抬眸,看向明祈生,展开一抹笑意,说道:“我昨日一直与明姑娘待在一起,不曾分开。父皇是不是搞错了?”
明祈生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下意识蹙眉,想训斥他不合规矩,但想到如今的场合,倒也接受了。她步履从容的走到众人面前,微微颔首,说道:“不错,昨日殿下的确与我一直待在一起。”
夏有昀被她呆愣的语气惹笑,眼眸亮晶晶的,盯着她的侧脸不说话了。
而侍卫却难办了,他们的本意不是了解夏有昀昨天和谁待在一起,而是带他回宫。
若是带不回去,他一家老小的脑袋都不保。
于是拱手道:“殿下,就别说笑了,属下的任务是将您带回去。”
夏有昀站直身体,朝明祈生伸出一只手,说道:“明姑娘,紫金玉佩。”
明祈生愣了半晌,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日给她的那块玉佩,她掏出来递给他,还嘟囔说:“我都说了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怎么又放我这里?”
夏有昀听到她的碎碎念,勾唇一笑,将众人带着诧异的神色收入眼底。他将玉佩放到为首侍卫面前,“你将这块玉佩带回去复命就是,当初是父皇说,这块紫金玉佩能证明我的身份。”
明祈生听他话语间凉薄之意,这才反应过来,他似乎与他家人关系不好。
等人离开后,明祈生将心里的想法如实询问了夏有昀,但夏有昀只是一笑,说道:“帝王家,哪有什么真情实意。”
明祈生下意识反驳,“可你并不争夺皇位。”
“但他们冷血残酷。” 夏有昀注视着明祈生,眼神里少许落寞,说道:“师傅,皇室斗争就是你死我活的。”
明祈生蓦地想起那晚他问自己的话。
皇权富贵,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原来是她眼界狭隘、坐井观天。高高在上以为,只要不去管,就可以当作这些事情从未发生。
她紧捏着手指,忽然发觉,她能为这天下做的事情还是太少。她还是不够强大。
“那块玉佩是七岁那年,我父皇赏给我的。‘见此玉佩,如见有昀’,是他赐我玉佩时说的话。但他残暴、冷漠、泯灭人性。我记得那时,邻国进贡了一头白毛野狼,他便命人将那狼养在我床榻前,还将玉佩挂在狼的脖颈上——”
看着明祈生愈发不解的脸色,夏有昀勾唇,骨节均匀、修长白皙的手指攀上她垂落肩头的发丝,将它们拂到她身后,继续道:“他说,三皇子,现在变成了个畜生,人人得而诛之。”
明祈生:“……”
撞见他眼底的悲凉,她顿时百感交集。想起自己先前说的尘世与他再无瓜葛诸如此类的话,她便不敢正视他。
“是我错了。”
明祈生起身,匆忙离开了客栈。
无始无终的道歉,他听懂了。
可应当道歉的是他才对。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夏有昀弯唇,拿起佩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