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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死地牢 “蜇影人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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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有昀这一路受了些颠簸,头痛欲裂。最可恨的是分明有意识,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等到了地方,一道刺目的光掠过他的眼睛,他挣扎着睁开眼,才发现周围此景如此熟悉。
他凤仪天下的母后坐在他面前,正从容的喝茶。
见他醒了,即刻换了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去扶他,“动作小点,你刚醒了,不宜劳累。”
夏有昀看着自己的一身装束已被换个完全,心下了解到是发生了什么。
不过好在他已提前将紫金玉佩留给明祈生,她应该能明了自己的意思。
面对女人虚伪的模样,夏有昀冷呵一声,不动声色的避开她的亲近,声音淡漠道:“母后,当初您执意要将我送去昆吾山,敕令我不学成不许回京,如今又将我绑回宫里,这是何意?”
元皇后见他与自己连虚情假意的模样都懒得伪装,便也悻悻收回了手,说道:“你也知道我不许你回京,那你几次三番偷溜回京城,我可有干涉?”
夏有昀下颌绷紧,扭开脸,不想与她争辩。
若是回去晚了,明祈生她不一定能找到自己。
元皇后喊住他:“站住,你要去哪里?”
夏有昀:“回昆吾山。”
元皇后提起这个就来气,“怎么还要回去?我当初听说希微仙人仙法纯粹,在这世上数一数二,才费了好大力气将你送去学艺,没成想三载过去,你却连门槛都没有摸到,即是如此,你还回去作甚?”
夏有昀这才想起,是元皇后请兰途将自己送进昆吾山的。
他曾在皇家宴会上远远的见到过那位兰途掌门,的确一派仙姿凛凛、朗月清风的模样。
不过修仙之人不得干涉尘世之事,他是知晓的,而这位兰途掌门却毫不畏惧天道惩罚,不仅对尘世流连忘返,更是将手伸向了皇权争夺之中。
思及此,夏有昀垂眸。
说不定元皇后知晓失踪的兰途去了哪儿。
夏有昀朝元皇后颔首,说道:“师傅待我不薄,传我功法心得,但是终究仙人有别,我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领会其中奥妙,自然也做不到像母后想的那样,一朝成仙。”
元皇后被他说的心虚,却也端着皇后的架子,训斥道:“成不了仙又为何在你父皇派人去昆吾山请你回来的时候下山?你可知你身上还有与安阳王郡主的婚约?”
夏有昀反问道:“那婚约不是在我入山时便已经作废?”
元皇后说不上话了。
兰途的确说过,若是夏有昀拜入昆吾山下,尘事便与他从此殊途。
但他可是皇家子弟!生来便是属于宫廷,注定了要参与政权的争夺,让他拜师学艺也只是为了日后根基的稳固。
夏有昀早知她心里在想什么,直言点破:“是大皇兄不站在您那边?若非如此,迎娶郡主的事情,也落不到我头上。”
“皇弟休要胡说。”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到他耳边。
夏有昀抬眸去看,只见来人身着黄色团领窄袖锦袍,胸口暗织云蟒,腰间玉带一束,垂了枚水滴样式的玉佩。长发半束起,面色红润,秀逸俊朗,进来时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只不过,夏有昀见了这人虚伪的笑意便觉得恶心至极。
他垂下头,敛去思绪,乖乖行礼道:“二皇兄。”
夏恩见微微一笑,朝他说:“好久不见了,皇弟。”
夏有昀回之一笑,“的确有三年多没见。”
他们虽然并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夏恩见的母妃身份卑贱,因此从小被养在元皇后身边。
夏有昀是知晓这人本性狡诈的,此刻见了他满脸的笑意,又想到昨晚的刺杀,蓦地笑了。
夏恩见故作不知,询问道:“皇弟为何发笑?”
夏有昀不惯着他,也不和他迂回,“想笑便笑了。”
夏恩见挑眉,“想笑便笑?”
“是,就像皇兄来到这儿见母后一样,想来便来了。”
夏恩见:“……”
元皇后被他的出言不逊吓到,急忙打断,“有昀,数年不见,你口齿倒是愈发伶俐了,你与恩见自幼便在我膝下长大,你走后便是恩见照顾我最多,他来这里自是应当。”
夏有昀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经她这么一说,便觉得有些不对了。
视线在这两人流转间,便觉得趣味横生。
不过他的师傅说不定在找他,在这里和这些人耗着,实在是没意思的很,他弯唇,拱手行礼道:“儿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站住,”元皇后冲着那道从容的背影喊道,“夏有昀你回来!”
夏恩见劝道:“母后,不必劝他,有昀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他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
夏有昀走在宫里的这一路上都觉得太不对劲了些。
半年前,父皇派人接他下山,说是自己大限将至,要亲眼见着他成婚才好。他有意传位给长兄,而与手握重兵的安阳王郡主成婚的,也应该是长兄才对。
而自己此行回来,没有听闻任何与长兄相关的事情,反而是刚到皇城脚下,夏恩见便派了暗卫来行刺他。
母后看上去也与他关系匪浅,却又催促自己尽快与郡主完婚,拿到兵权。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即将走出宫门时,他顿住了步子。
不行,他得亲眼去见一见与他一母同胞的长兄。
此时的明祈生按照昨晚捏碎箭矢上符咒的痕迹,一路上兜兜转转,来到了偏远闹市里的一处府邸中。
看着眼前有不少人把守的大门,她抬头看了眼牌匾,上面写的是平阳王府。
不自觉低声喃喃道:“怎么是平阳王府?不应该是安阳王府么?”
但网天石在此地的信号最为强烈。
再也等不得,有一丝线索,也是要去试试的。
明祈生照葫芦画瓢,学着平民见了权贵的模样,朝着门外看守的人行礼客气道:“我来拜见你们主人,可否代为通传?”
那守卫本不想搭理,但见她不俗的容貌与穿着,彼此对视了一眼,问她:“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何人?
明祈生有些犯难。
她平日里没下过山,也没拜见过谁。虽是一方有名有姓、响当当的大人物,但是她也不想这么招摇。
不过他们这些王孙贵族不都喜爱平民百姓口口相传的美名?
明祈生即刻有了主意,说道:“前些日子我父亲罹患风寒,我伤心欲绝,在带着父亲去医馆的路上遇见了平阳王,平阳王好心施舍家父一颗丹药,现在家父病情好转,我是特地来感谢的。”
守卫一脸时间被耽误的不耐烦模样,挥挥手道:“好了知道了,你走吧。”
明祈生:“……我想亲自……”
“你快走吧,等平阳王回来听见你这番话,你是要掉脑袋的。”
明祈生:“……”
“哈哈哈哈哈。”
爽朗明快的笑声从不远处的墙上传来,夏有昀穿着一身嫩芽绿色锦袍坐在墙上,衣摆垂下,被风微微吹动,像是抽条的柳枝。
他笑着看她,见她发觉自己后便一脸愠怒的神色,马上收了笑容,一个翻身从墙上跳下来,稳稳落到了她面前,行了个礼,“师傅。”
明祈生想起他早上不告而别的事情,此刻竟还敢嘲笑她,于是冷哼一声不理他,背过身去。
夏有昀跟着她转过去,弯腰,抬头看她,笑的露出白灿灿的牙,问道:“师傅你怎么生气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您消消气,我带您进去,如何?”
明祈生和他没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是小辈,她是长辈,若是与他置气,那自己未免也太无可救药。
想清楚其中利害后,她抬了抬下巴,眼神淡漠说道:“现在。”
夏有昀眼睛亮亮的看着她,说:“是,但还借师傅腰间的紫金玉佩一用。”
明祈生摘下来给他,“这本来就是你的,物归原主。”
想了想,嘱托一句:“这东西看着很珍贵,你还是不要乱放。”
夏有昀疑惑看她,“弟子愚昧,不知是何时乱放了?”
明祈生一时哑然,想起早上店小二惊慌失措的模样,摇了摇头,“未曾有过,只是劝告你要当心。”
夏有昀说:“这紫金玉佩代表了我的身份,我将它留给师傅你,是想你在这京城随时都能来找我。”
原来她也知晓这块玉佩象征什么,但他等了半天,并没有等来任何消息。
这样想着,夏有昀嘴角微微上扬,可神情却并不愉悦。
他利落转身,利落马尾轻轻晃了两下,将玉佩给门口守着的人看,淡然开口道:“我有要事见平阳王,还请代为通传。”
两守卫慌忙下跪:“不知来的人是三皇子,是属下失礼了,这就去通传。”
平阳王府里奢华极度,风光无限,光是来来往往的婢女侍卫这一路上就见了百十号人。
而听夏有昀说,这只是他偏僻处最不起眼的一处府邸,平阳王居所并不在此处。
明祈生问他:“皇宫也如此般奢靡吗?”
夏有昀愣了会儿,意识到明祈生最是厌烦这些,但他又出自那里,一时间有些自厌,没有开口。
两人走在路上,不一会儿便到了侍卫接引他们的地方,管家说平阳王并不在此处,若是有要事,他可以代为通传。
明祈生说道:“若是见不到他也没有关系,我来此处目的不是寻他。”
管家看向明祈生,神情里难掩厌恶。
一介女流之辈,三皇子还没有说话,她倒是先开口做了决定,怎么如此不知尊卑有别。
但明祈生并未留意到他,对夏有昀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会儿吧。”
管家说道:“殿下,主人不在,平阳王府无权招待贵客。”
夏有昀说道:“无妨,你们先下去。”
“殿下……”
夏有昀不耐道:“出了事本殿下会担着。”
明祈生已经对着网天石施展术法,见夏有昀一脸疑惑,主动解释道:“昨日夜袭的那支箭你可还记得?”
“记得。”
明祈生点头:“那支箭幸好被我捏碎,我在上面感受到了师兄符咒的气息。”
夏有昀:“……原来是这样。”
明祈生长舒一口气,看到网天石中钻出的一缕光亮,径直指向了平阳王府。
她罕见露出一抹如释重负般的笑,“就是这儿。”
四周看了看,不免疑惑,“不过刚才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将这王府逛了个遍,并没有师兄半点影子。”
夏有昀料想到那一丝可能性,神情犹豫猜测道:“可能是,被关入了地牢中。”
“地牢?”
明祈生嗤笑一声,“有昀,你说这话,是是认真的?”
她师兄的修为不比她厉害,但在这世上也算是无可匹敌,且不说他下山时带了神器护身,符术也是修的出神入化,如今被关入凡间的地牢中?
夏有昀也觉得很荒谬,但网天石上的确这样显露。
见他神色不像开玩笑,明祈生当即变了脸色,捏了个诀,“那好,我现在就将这狗屁王府给掀了。”
“师傅,别冲动!”
夏有昀拦着她,劝阻道:“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明祈生:“这里那么大,我已经闭关一年有余,师兄被关在这里不知道多长时间,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不再联系昆吾山……若是、若是……”
她神情不忍,想到那一丁点可能——她屡屡闭关修养,皆是因为当年强行斩杀为祸人间的九婴怪。
那九婴怪似人非仙,有妖力却并未堕入魔道,又偏偏道法高强,业力不能左右它,强行将其斩于斧下,她遭了天罚,自此神识不全,多年来苦心修炼的功法少了大半。
她目光坚定道:“这世间怪物众多,但凡有一丝可能为祸人间的迹象,我都要管。”
更何况是师兄都对付不了的妖孽。
她修炼的目的就在于此。
在她闭关期间盗取钟山七缘珠的,除了这世间罕见的蜇影人一族外,她再想不出别的有这等功法的人。
那等不算妖祟的部落竟出来作乱,还是以她的名义。明祈生对此绝不可能袖手旁观,一定会弄清楚其中缘由。
夏有昀当然知晓她内心抱负,不过现在事情错综复杂,必须从长计议。
他目光灼灼,看着她道:“我知道这里的地牢在哪儿,师傅,我们不要打草惊蛇,恐会伤及更多无辜之人。等见了掌门师伯,问清楚原委再说。”
像被溪流冲洗过去的焰火一样。
明祈生恼怒的情绪被他的言语抚平,松开被咬的发白的嘴唇。
她不明白这种情感从何而来,却点点头,说:“好。”
夜晚的地牢更加潮湿,牢房的墙壁上镶嵌了烛火。
这里关押了不少人,大多被折磨的精神都不正常了,嘴巴里咿咿呀呀的呻吟着什么,衣衫褴褛。血污遍地,空间里充斥着血腥味和腐烂的臭味。
明祈生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一路跑到最里间,掀开门锁,看到里面躺着的身形,泪水霎那间哗的落了满脸:“师兄……”
躺在地上的人似有所感,听到这声音后蜷缩了下身躯,反而往角落里躲去。
夏有昀拿着蜡烛,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不变,眼底却隐隐悲伤。
昔日如同明月般皎洁的人,如今像一滩烂泥被随意抛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不知他是经历了怎样的一番折磨,才有现在的无措与恍惚。
明祈生跪在地上想去抱他,却被他如泥鳅一般躲开。
她张开双臂愣在原地,听见兰途沙哑的嗓音说道:“小师妹、别碰我……我脏。”
明祈生再也忍不住泪水,哇的一声哭出来。
记忆里总是如阳光般灿烂温暖的师兄,现如今蜷缩着身子躲进最最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任由裸露在外的肌肤被虫蛇啃食。
明祈生甩开往他身上缠的蛇,确认他气息稳定后紧紧的抱着浑身污血、破败不堪的兰途。
她颤抖着手拨开他被泥泞长发遮挡住的脸,却见往日里那双总是明亮清澈的双眼里布满血迹,她再也忍不住恨意。
“师兄,是谁将你伤成这样?是那个平阳王对不对?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报仇!”
她哽咽的说着,脖颈间的斧子已落到她掌心。
走到门口,转头对着已经呆愣住的夏有昀说道:“看好他,若出了什么事,你便也不必再回到昆吾山。”
夏有昀看着她手中握着半人高的斧头,答道:“……是。”
“师妹!”
兰途扑上来抱住她的双腿,“师妹!不可见血!不可见血!”
明祈生慌忙蹲到地上,想将他扶起来,却见他双眼瞪的浑圆,七窍出血,下一刻便没了气息。
明祈生扶着他的整个躯体随之僵住,片刻后,轻轻晃了晃他已失去气息的躯体,声音脆弱如蚊蝇,喊他道:“师兄?师兄……兰途、兰途……!”
男人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她怀里,不一会儿便冷如冰块。
明祈生对此不可置信,哭的浑身颤抖,拼命往他身体里灌输灵力,不过是石沉大海。
怀里的人已经死了,不一会儿便化成了一缕青烟飘散。
明祈生满脸泪痕,怔怔的看着空荡荡的怀抱,一片空白的脑海总算是复苏了些。
她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仰脸看向已经不知所措的夏有昀,说道:“……是蜇影人。”
她竟一时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难过,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只感受到心是痛到几近麻木的。
蜇影人见血可以复制宿主,能够做到气息与灵力完全相同,更高修为的蜇影人甚至能够窃取宿主的记忆,为保效果逼真,甚至会做出与宿主同样的选择。
这就是刚才“兰途”说不能见血的缘由。
蜇影人的意识在复制兰途时,也将兰途对明祈生的爱一同复制了去,这才导致他暴毙而亡。
明祈生面无表情的抹掉脸上的泪,扶着夏有昀递过来的手,勉强站直了身子。
“我还没去找他们算账,他们倒是又算计我一笔。”
她轻轻眨眼,眸光亮的惊人,烛光落在她骨骼清丽的脸上,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她眸底投下一片阴影,遮住她隐晦的思绪。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唇角随着话语轻轻扯动,少女轻轻眨眼,嗓音沙哑说道:“蜇影人族,我必杀之。”
夏有昀盯着她坚毅的神色,半晌不语。
他知道不该这么想,但刚才的明祈生哭的那么难过。
不管是蜇影人还是真正的兰途,或许他们都不该存在不是么?这样的话,师傅眼里就不会有别人,自然也不会难过。
而他。
他是不会让她难过的。
夏有昀抱着已经晕倒的明祈生,走出了地牢。
不出意外,门外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
平阳王的暗卫拦住夏有昀,下一刻,他挡在夏有昀胸前的那只手便被活活斩断!热腾腾的鲜血淌了满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着,却生生说不出半个字。
夏有昀斜睨他一眼,没理会剩下的人,抱紧明祈生,离开了平阳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