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狗》杜小泽

7、谁家孩子在这哭 “这是

　　“这是哪家孩子，我怎么没见过。”
　　林念季和奶奶悄悄说着话，余光一直瞥向客厅坐着的少年。
　　奶奶手里磕着瓜子，呵呵笑道：“我一个老友的外孙，昨天去聚会，这孩子跟在外婆后面，差点被车撞喽，我气啊，就说她带不了我来带。”
　　“哦~，懂了，”林念季了然点点头，朝着门口招招手，“小孩，过来点啊，怎么坐那么远，这边有水果瓜子。”
　　少年很乖巧地走过来，但是脸上面无表情，没有开心喜悦，没有紧张局促，看着冷冷的什么都漠不关心。
　　他的腿被车撞伤，即使包扎好走路还是一瘸一拐。
　　在他走过来的间隙，奶奶开口继续介绍，“这孩子叫楚安，十六了，比你小不少，叫小安就行。”
　　楚安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身高抽条一样长，十六岁已经是和林念季差不多高，这让一米七的她有点受打击。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会因为没人看着被车撞，真是奇怪。
　　她拿了桌上一个苹果递给楚安，“吃苹果吗？”
　　楚安摇摇头。
　　“那葡萄呢。”
　　又摇头。
　　“香蕉，提子，瓜子总吃吧。”
　　楚安一一摇头。
　　“行。”
　　林念季坐回去，跟奶奶一起磕瓜子，这小孩还挺有个性，乖倒是挺乖，就是看着不服气冷着张脸。
　　奶奶下午还要去公司，林念季周末不回学校，给楚安安排了个她隔壁的房间，怕这个小孩出什么事，得看着。
　　晚上做完几套考研卷子反而睡不着觉，林念季躺床上半个多小时没有一点睡意，无奈的情绪涌上，抽开抽屉的动作也略显急躁。
　　扭开盖子吞两片，安眠药没有那么快生效，这段时间她下楼去喝杯水。
　　飘扬的月光从窗棂流进屋中洒在桌上，玻璃杯转动，折射光映照在桌上变成彩色的花。
　　林念季突然来了兴致，趴在桌上盯着杯子看，很美的一朵花，算是这冰冷房子里少见的一点生命力吧。
　　安眠药渐渐生效，睡意涌上脑海，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
　　没等睡意入侵大脑，一阵细碎声响宛如尖刺攻入意识，让她猛地惊醒，她警惕转头看向楼梯，片刻后又变得迷茫。
　　她好像听见了一声又一声压抑的抽泣声，楼梯的阴影里，看到了那个孩子。
　　白日里冷峻着脸的少年，此刻在楼梯的角落哭红了眼睛，压抑地，悲伤地哭泣。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念季的存在，楚安抬起了头，跟林念季对视上。
　　有一瞬间，寂静在二人之间蔓延，占领情绪的上风。
　　最终还是林念季开口打破这片寂静，“喝水吗？”
　　说完她走到桌边拿过一个新杯子倒点水递给楚安，嘴上询问动作上却不容置疑，直接塞到出楚安手里，顺势坐到楚安旁边。
　　楚安一时之间愣住，眼眶里蓄着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下意识端起杯子喝一口水。
　　林念季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靠在楼梯的栏杆上，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你也睡不着啊，要不要喝瓶牛奶，冰箱里有冰的。”
　　楚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几秒后撇过头道：“不用你管。”
　　手里的杯子被轻轻磕动，林念季的眼神温和带着笑意。
　　“Cheers！”
　　上扬的笑意没有激起楚安脸上任何波澜，甚至没有转头看林念季，林念季叹了口气，“楚安。”
　　听到自己名字，楚安才转头看林念季，眼睛还没转过来，脑门已经被狠狠弹了一下，引入眼帘的只有林念季还未收起的手。
　　“小孩儿，我在安慰你哎，你理理我啊。”
　　林念季对这个没有寄人篱下自觉的楚安无可奈何，安眠药效果涌上，她忍不住打个哈欠，边站起身边柔声道：“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吗？我送你去学校。”
　　楚安回头还想说什么，林念季的背影却已经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在安眠药的作用下，林念季睡得很快却并不沉，一晚上光怪陆离，前半段头被按在桌子上写卷子，写完高考卷子写考研卷子，后半段她拍的云彩都被扯碎，拍立得摔在地上化成灰尘。
　　第二天醒来头痛得不行，这安眠药还是得少吃点，对她来说副作用也太大了，一直在做梦，原本是听别人的建议去吃的，没想到效果这么差，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褪黑素。
　　等她洗漱穿好衣服下楼，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手机的少年，已经整装待发，听见动静才抬头，“你怎么送我去学校。”
　　林念季打着哈欠，还不忘神秘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很快楚安就知道去学校的交通载具是什么，一辆停在寒风中的电动车，浅绿印小猫的挡风被披在车头。
　　林念季无视楚安不解的目光，坐上车头，“快上来啊，你是不会迟到我倒是要迟到了。”
　　楚安满脸不情愿地坐到电动车后座上。
　　电动车行驶一小段距离，停在路边早餐店。
　　“油条油饼麻圆蒸饺包子，选两个吧，豆浆要不要。”
　　“包子。”
　　“那我随便买两个，豆浆呢。”
　　“不用。”
　　电动车迎风行驶，油条的香气往后飘着，浮在鼻尖萦绕不去，一首曲子也随着香气一起飘来。
　　林念季唱着歌，看起来很开心，楚安觉得这首歌曲调古老，像是他外婆那个年代的歌。
　　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寄人篱下，他决定讨好一下这位大姐姐。
　　“我好像听过这首歌？”
　　他生硬地开口。
　　“嗯？难忘今宵？我奶奶很喜欢这首歌，”林念季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楚安的衣角，“你竟然听过这首歌，你外婆那边听的？”
　　“嗯。”
　　楚安僵住了，他只是觉得这种旋律很熟悉，对难忘今宵这首歌完全不了解，面对林念季的询问只能应一声作为回答。
　　林念季发现楚安没有明确回答，也不再追问，继续哼着难忘今宵的曲调，送楚安到学校之后，立刻动身前往大学，她现在已经大三，没什么课程，只是最近学校组织了一个考研班，报名参加总得去。
　　上午上完课下午回家写两套卷子再去接楚安放学，去之前她还特地问过奶奶楚安是不是真要她接，结果得到肯定的答复。
　　这家的人心真大，竟然放心让孩子交给别人家，她父母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因为买东西走错了路晚到十几分钟，晚自习结束学校人走的很快，晚到的这十几分钟，校门口人已散尽，站在路灯下背单词的身影极为显眼。
　　这一幕略显孤独，林念季愣愣地看了几秒，突然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小安！”
　　楚安回头，昏黄的路灯光亮洒在脸上，林念季站在光下朝他招手，愣神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她是在等他，在等楚安。
　　他朝林念季走，脚步很快。
　　林念季等到楚安走近才注意到楚安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隐隐看见小袋子里装着点缀草莓的小蛋糕。
　　小袋子递到她眼前，她才意识到这是给她的。
　　她没有拒绝，反而很开心，但目光一转却看见楚安挤出来的、别扭的笑，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想讨好我吗？”
　　仿佛被一眼看出有些尴尬，楚安脸上那古怪的笑挂不住，低垂着眸子恢复冷脸。
　　见此一幕林念季反而笑了笑道：“小安，真要讨好我不如叫我一声姐姐。”
　　两人之间瞬间陷入一片安静，在林念季以为楚安叫不出口，准备上车先回家的时候，细若蚊蝇振翅的却从楚安嘴里发出。
　　“姐姐……”
　　声音虽小，林念季也听得清晰，她跨上电动车，眯着眼笑，“挺乖的嘛，上来，姐姐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