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狗》杜小泽

2、孤独疗愈 “所以

　　“所以你喊我过来就过来待着呗。”
　　李清叉起一块蛋糕塞嘴里，颇为诧异地看着林念季。
　　“没想到你竟然会觉得孤独，稀世奇珍，想当年孤守洺山一个月只为完美日落不觉得孤独，现在天天跟人接触反而孤独了？”
　　“不会用词别用。”
　　林念季恼羞成怒，手上的勺子敲了一下楚安手旁的盘，喝一口咖啡叹一口气道：“话说我们认识多久了？”
　　李清掰着指头算，“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年，还挺长时间，我记得就是你拍落日照那会儿认识的，你离家出走没地去还跟我合租，前两个月房租还是我垫付。”
　　她低头瞥见悠闲走过的小泰迪花花，弯腰抱起，“这狗还是合租那会儿捡的，话说你开这家咖啡店才两年啊，我感觉都过去好久了。”
　　“嗯，是挺久。”
　　林念季望向咖啡店一个角落，那个位置是楚安往常做的位置，此时却空荡荡。
　　楚安今天没来，不知道为什么。
　　“两年已经很长了，更不要说七年。”
　　林念季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你说啥呢？”
　　李清疑惑。
　　林念季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哦，”李清应了一声，煞有介事环顾四周，“你这咖啡店也没人，开着也没用拿来当手工店呗，网上挂个链接，生意肯定比现在好。”
　　林念季笑道：“那可不行，那多麻烦，也不清净，而且当初那个阿姨愿意便宜租给我还是看我喜欢喝咖啡。”
　　“你确实讨人喜欢，喝了四年阿姨都把你当亲女儿，”李清感慨，顺手敲了一下边上罐子，“一整套都送你了，是真看你顺眼，羡慕啊。”
　　“嗯哼，讨喜是种天赋，别羡慕。”
　　林念季扬了扬下巴。
　　李清腿上的花花非要爬到林念季腿上，被李清强制爱放胸口吸，林念季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起来。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李清有些无语，“你这手机铃声什么毛病，不知道的以为你七老八十，谁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牛姐那边又有活了？不是说休息半个月。”
　　“我乐意，这歌挺好听啊。”
　　看手机屏幕前林念季还有心思跟李清调笑，看到屏幕的那一刻她就笑不出来，那屏幕上两个苍白的字。
　　【母亲】
　　李清察觉到林念季异样的神情，瞥一眼屏幕顿时不敢说话，眼睛望旁边一瞥刚巧看到两个女生走进来，立马起身就道：“有人来了，我去招待。”
　　林念季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走进里面的房间，接通电话。
　　“念念，你奶奶她得了病，时间不多了想见你，你看有时间吗？”
　　母亲打头的一句话就像块石头般敲得她耳鸣轰响。
　　之后母亲说了什么她没听不进去，她只是第一时间追问，“奶奶她怎么了！她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说话的时间，她已经扯起一边的挎包就往外走，出门前让李清看一下店，坐车的路上母亲将奶奶的事情讲清楚。
　　昨天奶奶上楼梯时脚下一滑摔下楼梯，奶奶年纪不小了，虽然家里的保姆第一时间发现送医，但还是伤得很重。
　　怎么会这样，奶奶人那么好，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林念季一路上一直在胡思乱想，拼命祈祷奶奶不要出事。
　　出租车一停下她就窜了出去，太过慌乱忘记付钱，被司机叫住才反应过来，给了钱才朝着医院里狂奔。
　　推开那扇门，见到病床上的身影，横冲直撞的情绪宛如潮水将她淹没，屏住呼吸都无法比拟的窒息感扑上来，在打开门看到完好无损的奶奶时猛地被释放，剧烈咳嗽两声。
　　“奶奶！”
　　她哑着嗓子扑到床边。
　　床上的老人转头看她，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迷茫了一瞬，转而变得清明，“念念，是你啊。”
　　林念季的眼眶不由得蓄满了泪水，因为奶奶的阿兹海默症，她已经许久未听见奶奶喊自己小名，“对，我是念念，奶奶。”
　　奶奶露出虚弱又欣慰的笑，“念念啊，别跟你妈吵架了，你妈有时候很固执，她不是故意的。”
　　“嗯，好。”
　　奶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林念季每一句都应下，憋着泪水跟奶奶聊着。
　　聊到一半奶奶突然有些疑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了几眼周围，“小安呢，你今天怎么没带他来玩。”
　　小安是谁？
　　林念季怔住，想开口询问却又堵在嘴里说不出口，现在奶奶还没好利索，不能让奶奶操太多心。
　　“他有事。”
　　她模糊地说出一个理由来搪塞过去。
　　奶奶的眼睛浑浊不清，好像陷入了一片回忆的泥沼，看不真切里边的情形。
　　“啊，他昨儿被带走，我记错了，不会来，不会来了，多好一孩子啊。”
　　奶奶嘴里念叨着，握住林念季的手也紧了紧。
　　母亲此时走进来打断了二人聊天，奶奶没有大碍，但还需要静养，时间差不多就该让奶奶躺下睡觉。
　　林念季跟母亲一起走出病房，沉默在二人间回荡，凝结成阴郁的心境。
　　母亲率先打破沉默。
　　“你奶奶之后应该会接到我们那边住，虽然有保姆照顾，但还是放在跟前更放心，你……”她顿了顿，“想奶奶就来新房子这边看她。”
　　“嗯。”
　　林念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应一声。
　　已经想不起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好像七年前她离家出走之后就没有回去过，唯一跟家里的关联就是奶奶，偶尔会提起家里的情况。
　　爸妈从亲戚那过继了一个男孩，把他当成继承人来培养，家里的公司最近生意不好，好几个分公司都倒闭，不过这一切跟她也没有关系，他们从来没想过联系她，她也没必要上赶着找不痛快。
　　现在奶奶搬到新家那边，就不能去老房子那边单独见奶奶，她也放心不下奶奶，估计还是得去新家。
　　母亲让司机送林念季回去，林念季没有拒绝。
　　她来的时候没有下雨，现在却下起了大雨，雨滴敲击玻璃窗奏出一曲忧郁的歌，钻进她的心里，顿觉酸涩。
　　啊，她比想象中还不想回家。
　　让司机停在路口，林念季冒着雨走了一段，走到咖啡店门口，视线落在门口阶梯上蹲着的身影上。
　　她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李清根本不会做咖啡，店里的事扔给李清就代表让她帮忙关门，而她忘记还有只小狗会来这躲雨。
　　不知为何，忧郁的旋律变得欢快，尾调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