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狗》杜小泽

3、邀你跳一支舞 清透的

　　清透的茶水潺潺流入杯子，飘白的水汽在半空飘荡，晕染在二人之间。
　　朦胧之间楚安描摹着林念季低垂的眉眼，林念季抬眸的刹那不住挪开眼，不敢与林念季对视。
　　林念季相较之下显得心情愉悦，小勺子搅动着茶水，轻抿一口，见楚安没打算说话，便开口道：“你好像很紧张，为什么？我们不是认识吗？”
　　楚安抬头对上林念季那双眼睛，浅得如太阳雨里清凉的雨，看着人时温和暖和，这双眼睛不深遂却好似能看透很多。
　　“我做错了一件事。”
　　林念季单手撑在桌上，手腕抵住下巴，“做错事跟我诚信道歉就行，我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对不起。”
　　水汽散尽，真诚的眼神如此清晰，道歉是真心的，林念季却笑出了声，抬手在楚安的脑袋上弹了一下。
　　楚安的眼睛好像也蒙上一层水汽，像只被主人教训的小狗，让林念季心软得不行，好想搂到怀里□□一撸脑袋，楚安还是卷毛肯定很好撸。
　　林念季手痒得不行，抱起漫步过来的花花就是一顿撸毛伺候，花花发出尖细的声响表示抗议。
　　“你原谅我吗？”
　　抬头对上水汽间的忐忑，林念季笑着道：“我都弹了你脑瓜崩，你觉得呢，肯定是原谅你啦。”
　　暗沉沉的眼睛一瞬间被点亮，他捧起茶杯一饮而尽，热切地喊道：“姐姐！”
　　“嗯哼。”
　　楚安连喊了好几声，林念季每一声都有回应，最后无奈伸手捂住楚安的嘴，“真拿你没办法，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楚安被捂住嘴巴，能够清楚感受到林念季的接触，有股厚重温和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他根本不敢动弹。
　　看他不说话，林念季也松了口气，看了玻璃之外，雨还在下着，敲打窗棂，另一道视线也跟着一同投向窗外。
　　她突然想起今早奶奶说的那番话。
　　“小安呢，你今天怎么没带他来玩。”
　　“啊，他昨儿被带走，我记错了，不会来，不会来了，多好一孩子啊。”
　　她好像少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那记忆像是调皮的青蛙，在雨里跳着伸手去抓只留下一手的滑腻，抓不住的难受。
　　林念季深吸一口气，满脸郑重地向楚安问道：“我是不是失去过什么记忆，你能告诉我吗？”
　　楚安被这么一问，也正襟危坐起来。
　　“我是姐姐父母朋友家的孩子，十六岁那年寄养在姐姐家里，那个时候姐姐很关照我，我做错了一件事害得姐姐淋雨生了很重的病，对不起。”
　　林念季嘴唇轻启，有些诧异，不是因为楚安的身份，而是她以为楚安回扭扭捏捏一番后才开口，没想到直接开口就是一串，跟读报告一般。
　　更让她诧异的是为什么她会觉得楚安会扭捏一番才说话，这就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想法蹦到脑子里，无比自然也无比清楚。
　　晃神过后，她还是敏锐察觉到楚安的失落，“这不是你的错，若我为你淋雨，那我一定是自愿的。”
　　“嗯，知道了姐姐。”
　　楚安的嘴角勾起，轻声应道。
　　得到林念季的原谅，楚安明显轻松许多。
　　“姐姐吃了午饭吗？”
　　“还没，出门比较着急。”
　　“那我请姐姐吃饭。”
　　楚安说话的尾调上扬，开心之色溢于言表，惹得林念季莞尔一笑。
　　“当然可以，北街有家店不错，吃那家吧。”
　　合上咖啡店门，林念季叹了口气，真跟李清说的那样，店位置太偏，在整条北街的后面，这里住的人太匆匆，不会有什么闲情雅致来喝咖啡。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待，楚安说要去换一身衣服，到时候会开车来接她，这里就算是宾利都不可能开进来，会被街上的小摊拦在街口，她故意没说。
　　巷子的尽头，楚安换了一身西装出现，笔挺贴服的西装衬得楚安身形更为挺拔呈现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雨幕朦胧下嘴角噙着的笑带着雀跃，深邃的五官变得异常温和。
　　真帅啊。
　　林念季忍不住感慨，她也见过不少帅哥，向楚安这么帅的还是第一个，特别是撑着伞从巷口出现的那一刻氛围感拉满。
　　她打开手机相机记录下这一刻，并发给了李清，李清发出的问号被残忍忽略。
　　迈出一步走进伞下，楚安撑的伞很大，或许他也注意到林念季不喜欢雨的细节，或许是因为别的，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念季也很开心，有一个人在她难过的时候准时准点出现，如果这个人是谁都可以，楚安也好，李清也罢，她只需要有件事可以转移心事。
　　林念季的脚步轻快，仿佛在伞下跳着舞步，穿过湿漉漉的街区，来到了北街有名的饭店。
　　伞下楚安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林念季前后，除眼神外，他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就像陪同公主的骑士，绅士得体。
　　俊男靓女加上楚安穿的还是很庄重的西装，一进饭店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林念季坐在饭店里的椅子上等座，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不住轻笑一声。
　　“好像有人说你很帅。”
　　楚安收起伞坐到一边，回应道：“他们是说姐姐很好看。”
　　林念季笑着没说话。
　　这家秋实饭店是北街最有名的饭店，里面的饭菜实惠味道不错，服务态度极好，饭店一楼不放桌子，中心有一块巨大的空地，日常会有个小姑娘在此弹奏钢琴，附近居民请客吃饭都会来这里，毕竟算是北街最有格调的饭店，吹牛喝酒不二选。
　　这么多条件加持下，这里可以说是人满为患，很多人很早就让人来占座，他们两个硬生生等了一两个小时还是没等到人。
　　林念季略带调侃道：“看来不用吃午饭，直接吃晚饭好了。”
　　“嗯？”楚安回神，“都听姐姐的。”
　　林念季好奇他为什么走神，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向了一楼那片空地，只见几个孩子在那块嬉戏打闹。
　　“你在看什么。”
　　林念季问。
　　楚安道：“这里可以跳舞吗？”
　　跳舞，在秋实饭店吗？跳什么，华尔兹？林念季听着周围吹牛打诨的声音，看着跟野牛一样到处乱奔的小孩子，陷入沉思。
　　察觉到林念季的沉默，楚安有些慌乱道：“如果不行就算了，只是刚好在弹春之声圆舞曲，我就想到了，没有别的意思。”
　　楚安不说林念季都没发现，这首曲子她听过，之前被父母逼着学了一阵钢琴，这首曲子正是其一，也是为数不多她喜欢的曲子。
　　以前父母让她去舞会跳舞，她心里都有一个小愿望，能够跟父母跳一支舞，她那个时候对父母还是有点期许，听说关系好的父母会跟儿女在舞池跳舞来着。
　　许是回忆感染力太强，鬼使神差下她开口道：“好啊，小安，我们去跳舞吧。”
　　楚安没想到林念季会答应，对熟悉的称呼也感到诧异，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站起身伸手邀请，林念季微笑着搭上他的手。
　　两人找了一块空地，林念季提醒了一下，“跳简单点的就行，我太久没跳可能跟不上。”
　　楚安轻应一声。
　　春之声圆舞曲此刻结束，但弹钢琴的小姑娘好像发现了两人的动作，又一次弹起这首曲子。
　　喧哗中舞曲流转，两人安于一隅翩翩起舞，一进一退随着舞曲的高潮旋转，暖黄的灯光下如此唯美。
　　“你为什么想和我跳舞呢？”
　　随着舞曲的旋律，林念季随口提起。
　　楚安片刻后才开口。
　　“你以前说一直想和家人跳一支舞。”
　　这话说得认真又真诚，林念季不禁恍惚。
　　原来她还有家人愿意陪她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