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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与君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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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我问程见心:“怎么从没见过你顶着‘周还的侠缘’称号出门。”
经由我和不枉的几天“精心”照顾,程见心已经大好,此刻正容颜焕发的背着我伏案作画。
他不肯让我去瞧自己在画什么东西,我只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拎了椅子坐在院子里看不枉练剑。
小姑娘年纪小天赋高,剑使得很不错。
只是少年人到底心性浮躁,一招一式总带着几分急切,明明是很漂亮的剑招,落在她里却有些错漏百出。
不过相比起程见心的懒散,不枉已经是难得的勤奋好学。这让我常常怀疑,程见心是怎么收到一个如此争强好胜的徒弟的。
“大夫,“不待人回答问话,我又说:“你知道我一直带着‘程见心的侠缘’称号,是什么意思吗?“
程见心慢吞吞的抬起头来看我,他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说:“不知道。”
我知道一心不能二用,眼前人的心早飞去我看不见的地方,又怎么会腾出时间来思考我无聊的问题。
我撑着下巴,神神秘秘同他说:“你猜一猜?”
程见心认真的点了一下头,又道:“我猜不到。”
“你真笨!”我夸张的大叫起来,“你连这个都想不到!我这是要在你徒弟面前,暗戳戳的证明我们才是天下第一好!”
身旁不枉舞得虎虎生风的剑声顿时停了,她提着剑走到我身边,迟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家师父。
不枉呆头呆脑的问:“什么叫暗戳戳?”
不枉大怒道:“你们管这个叫暗戳戳?!混蛋,不要在一个连侠缘都没有人面前秀恩爱啊!”
小姑娘吼完这一嗓子,把铁剑往地上一掼,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捡起那把被她摔在地上的剑,用袖子擦了擦剑身上的土,再瞪我一眼,这才真正走了。
院门被她摔出一声闷响,惊得屋檐下一只灰雀扑棱棱飞起来,在暮色里打了个旋,落到隔壁院子的树上去了。
“她怎么了?”我不明所以道。
程见心心如止水,眉头也没皱一下,答:“没事,她就是在丹崖相亲失败了。”
我听了一下子乐不可支起来,程见心却忽地问我:“那你知道,我一直顶着‘相见欢’又是什么意思吗?“
我被问住了,学着他的话敷衍的答:“我也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得意,像是在说“你还好意思问我?”。
程见心从作案前起身,椅腿在青石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将那副画好的东西小心地卷了起来,仔仔细细地塞进了卷筒里。
“相见欢是一个词牌名。”他道,“意思是与君相逢,不胜欢喜。”
他走到我面前,用那卷筒敲了敲我的脑袋,说,“这是在说,我见到你很开心呢。”
“周长老。”程见心含笑道:“你的七夕有约了吗?”
31.
那自然是有人约的。
毕竟我自觉自己貌美非常,虽算不得什么人神共愤的大帅哥,在三更天的人气程度也跟鼎盛时期的前辈不相上下。
前辈说:“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你那个能别老提从前不?小五听了要跟我生气的。”
我道:“师兄之令,不敢不从。”
前辈心情复杂地看着我喜笑颜开的脸,“你打算啥时候也改邪归正啊?”
这话说得不太对味儿,我收敛了笑意,说:“我行事从一而终,可从未走过什么歪门邪道。”
“你就跟我装傻吧。”正在戒酒的前辈端起茶盏狠狠灌了一口,神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真心实意的疑惑:“我怎么了?”
前辈欲言又止,想起小五跟自己说得告诫,不要自作聪明的去点破一个正在装睡的人。
他抿了抿嘴角,越发觉得不是滋味,只好挥手赶人走:“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过这话。去跟你的程大夫过节去吧。”
“好吧。”
我觉得莫名其妙,抬头看了看茶馆外面的天色,想着时间就要到了,手中捡了倚在桌角的刀匆匆离去了。
32.
如今细细想来,似乎从这一天起,就是我与程见心离心的开始。
我虽然时常戏称前辈是“大愚若智”,不得不承认,在这种事情上,他比我看得通透明白。
所谓离心,并不一定要有争吵,也不一定要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
有的时候,两个人并肩而行,只要有人稍微分心落后半步,另一个人理所当然地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自然而然的就分开了。
他想说上几句话点一点“糊涂"的我,怎奈何,其实我从未装过糊涂。
33.
我一路飞奔到了艳湖。
此地是醉花阴的势力范围。
我约了程见心在此地过七夕,便是为了每日子时,醉花阴都会在艳湖上演的那一场烟火盛会。
七月初七的日子不同寻常,这场普通的烟火便也沾染上一层别样的情意,不再是寻常的热闹光景了。
这样具有特殊意义的时刻,我当然不肯白白错过。
外人大多只知艳湖每晚烟火绚烂,却少有人晓得,这场盛会之下藏着一桩巧事。
只要肯掷重金参加竞拍,便可向主持盛会的花信风柳蕊定制特殊烟火。
于是,不少阔绰子弟将心上人的姓名和欲言又止的情话,等待这漫天烟火升至天际的刹那,以此向对方表明心意。
而我,早已经悄悄备好这份手笔。
为凑齐定制烟火的银钱,我连日在外奔波,接下一桩桩无人肯去的悬赏,这才在激烈的竞拍中,险之又险的排到了第五的名次。
我寻见程见心时,天已经暗了下来。街上挂满了灯笼,来往行人比平日多了许多。
他站在挂着红灯笼的屋檐下等我,一见我露脸,立刻就松了一口气。
程见心不喜出门,恰好又是那种不习惯被人等、也不习惯等人的人。所以每次约他出来,他见了我都是这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我来晚了。”我说。
“没晚。”他摇头,“刚开始。”
话音落下,第一朵烟花就在湖心炸开了。程见心立刻主动来抓我的手,跟着闹哄哄的人流一齐往岸边走。
我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看那细碎的流光从半空中倾泻下来,水面倒映着整片焰色,上下两重天,中间夹着一条漆黑的湖岸线。
我们在岸上看,仿佛站在两个世界中间。
人潮涌动中,程见心被人撞了一下肩膀,我正想着伸手去揽他的肩膀,他反手就扣住我的手腕,足尖一点,在人群的惊呼声中,带着我落在了高处的飞檐上。
第二朵,第三朵。烟花一簇接一簇地升空,炸开,消散,再升空。
程见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侧头一瞧我还愣在原地,冲我招了招手。
“愣着做什么?”他说。
我只好也在他身边坐下来。
整个艳湖被接连不断的烟花照得如同白昼,我在爆竹声中偏头去看程见心,他脸上映着明明灭灭的光,神情专注极了。
我说,“挺会挑地方的呀大夫。”
程见心得意道:“可不,我坐的这个地方是最佳观景点。”
那一刻,我心里也不可避免地柔软起来。我想,我坐的地方也是最好的,因为你在旁边。
34.
一片笑语喧哗里,程见心不知道到从哪里变出了那个装着东西的卷筒。
他将东西递给我,用眼神示意我打开看看。
我摘去封条,把卷筒里的东西抽了出来。
果真应了我的猜测,是一幅画。宣纸裁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青色的细绳松松地系着。
我解开绳子,将画展开,满天的烟花正在头顶炸得热闹,明灭不定的光落在纸上,一点一点照亮了画上的内容。
画中人自然是我。
周遭景物被程见心用淡墨勾了个轮廓,反倒是将人画得很细致。穿着三更天弟子服的人蹲在树下,头发松松垮垮束得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嘴里叼着一只鸡腿。
我指着那个鼓着腮帮子,脚边还扔着啃完的鸡骨头的人,大惊失色道:“你怎么把我破戒的事儿画下来了!"
程见心思考了一下,“很严重吗?”
“很严重,如果被白师姐看到了,”我严肃道:“我会被关禁闭。”
“不过,”我将画举到他脸旁边,用手指点了点个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人,说:“原来你早就注意到我了?”
程见心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甚至带了点怀念的神色,说:“你当时很可爱的,我一眼就在人群里瞧见了你。“
“好吧。”我说,“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珍藏起来了。”
正说着,楼阁下的人群又骚动起来。
程见心本欲低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我贴着他的耳朵喊了一句:“程见心,看天上!”
他下意识仰起了头,嘴唇微微张开,眼睛被烟火照得很亮。
漫天的金色流光铺满了整个夜空,流火拖着长长的尾巴四散开来。等流火散尽,五个笔画分明的字缓缓显现出来,稳稳当当地悬在了天上。
“程见心,亲亲。”
那是我与他结缘时,程见心写下的盟誓词。
我扑过去揽住了程见心的脖子,大声道:“程大夫,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