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会分岔》寻蹊

2、第 2 章 忙，忙，真

　　忙，忙，真忙——
　　小说都是骗人的，大学哪有轰轰烈烈的一场恋爱，只有一群赶教室开会的鸭子。
　　终于结束了，回到宿舍，苏果瘫坐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发牢骚："怎么没完没了开会啊，少开一个是毕业不了吗？真折腾人。"林阅淇跟着附和叹气，赖菲典无奈道："快去洗漱休息吧，明天就要开启军训了。"林阅淇和苏果像递手雷炸弹一样，"你先洗。""不，你先洗，我休息一会。""你先洗，早洗早超生。""嘿，你。"赖菲典又又无奈，"那就我先来，洗完你们再洗。"
　　还没走到场地，炽烈的日光已经泼洒下来，明晃晃的阳光劈头盖脸罩住整片操场，地面被晒得泛出晃眼的白光，裹挟着滚烫的热风扑面而来。中年总教官洪亮的喊声便隔着热浪遥遥传来："按各班划定区域列队，迅速站好！"苏果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压低声音吐槽："这位教官气场太强，连阳光都衬得压迫感扑面而来。"负责本班队列的刘教官清了清嗓子，高声调度队伍："左右对齐，前后留出间距，立正站好。接下来我清点人数，再按照身高重新编排队列。"林阅淇额角很快沁出细汗，暖烈的阳光晒得后颈发烫。
　　队列整理完毕，广播里传来沉稳宽厚的嗓音："好，接下来我们有请学生会会长演讲。"全场瞬间安静，邹阜言缓慢走向演讲台，骄阳漫过演讲台边缘，邹阜言身姿挺拔伫立着。乌黑的发丝被微风轻拂，几缕碎发贴在沁着薄汗的鬓边。她眉眼清亮温润，唇线从容开合，语调平稳："尊敬的各位老师、教官，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骄阳砺筋骨，汗水铸青春。在这热烈滚烫的盛夏，我们褪去慵懒、告别松散，以崭新的姿态奔赴军训课堂。短短数日的军训时光，是我们踏入新阶段的第一课，更是一场关于坚持、纪律与成长的青春淬炼。"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神情沉静笃定。清亮的嗓音透过扩音器缓缓散开，端庄又灵动，烈日喧嚣里，她像一株向阳舒展的白栀，气质愈发动人，台下不少人都下意识望向演讲台，留意着这位气质清冷的女生。
　　原来她是会长，这么机械的演讲，是她风格？
　　"从前的我们，习惯了舒适安逸，缺少磨砺与担当。而如今，挺拔的军姿、整齐的步伐、嘹亮的口号，取代了往日的散漫。烈日下……"
　　烈日毫无保留地烘烤整片队列，塑胶操场蒸腾滚烫热浪，热浪一层层笼罩住林阅淇。她起初只觉得后颈晒得发烫，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顺着下颌滴落在衣领里；她强迫自己盯着前方、维持立正站姿，可邹阜言透过扩音器传出的演讲，原本条理清晰的词句，正一点点失真、变形，燥热顺着血管蔓延至太阳穴，太阳穴开始突突胀痛，演讲声渐渐蒙上一层厚重的嗡鸣，字句被揉成模糊拖沓的长音，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厚玻璃传来。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眩晕感猛地攫住她，她指尖微微蜷缩，原本贴紧裤缝的手控制不住轻颤，脸颊不正常地涨红，接着又快速褪成惨白，额头上渗出一层冰凉的虚汗。她想张口报备身体不适，可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耳边演讲的嗡鸣声越来越重，世界仿佛在缓慢旋转，腿上的力气彻底抽空，身体微微一晃，便直直向前软倒下去。

　　中暑就中暑呗，写这么长。别管...

　　苏果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同刘教官急促说明情况，高台之上，邹阜言目光敏锐，第一时间捕捉到队列里的骚动。视线穿透炽烈日光，看清晕倒在地的人是林阅淇，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平稳的神态，语调不曾出现半分波澜："汗水不会白流，磨砺终有回甘。军训磨去的是我们的浮躁娇气，练就的是我们的坚韧定力；褪去的是松散惰性，铸就的是自律、坚毅……"
　　第二印象，脆皮。
　　紧接着，苏果搀扶林阅淇赶往医务室，沿途列队训练的学生纷纷侧目，尖锐的哨声、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尽数被两人远远抛在身后。刘教官眸光稍软，面上仍持端正的军纪神态，扬声宽慰众人："别受影响，专心听发言。"随着人影消失在眼帘，"最后，……以青春之力，书写属于自己的精彩篇章！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讲毕，邹阜言望向林阅淇离去的方向，停顿几秒，才缓步走下演讲台。

　　医护室内冷气微凉，干净的消毒味裹着淡淡的风。
　　苏果小心翼翼把林阅淇放在床上，替她捋好额前凌乱的碎发，又帮她脱了闷热的军帽。
　　"中暑了，"校医拿着体温计轻声道，"体温偏高，先躺着休息，别再暴晒。"
　　林阅淇半睁着眼，脑袋昏沉发胀，浑身酸软无力，呼吸浅浅的。她侧躺着，耳边终于远离了嘈杂的训练声，整个人像从滚烫的烈日里被捞出来，一点点缓回气息。
　　苏果坐在床边，替她扇着小风，语气心疼："你早就不舒服怎么不说？硬撑什么啊。"
　　林阅淇唇瓣干涩泛白，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医护室流动的风里，混杂在四周淡淡的消毒气味之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苏果无奈叹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后颈，滚烫未退。"傻不傻，身体最重要。好好睡会儿，我在这儿陪着你。"

　　林阅淇不用军训，便呆在了图书馆消遣时间。
　　【到午饭时间了，我和菲典在操场等你，一块儿去食堂吧。】苏果发来消息。
　　【好，我这就过来。】林阅淇指尖飞快敲下回复，合上书本起身，抬眼的瞬间，恰好望见邹阜言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她心底踌躇片刻：怎么办，要不要打招呼，嘶，我们还没熟到打招呼的关系吧，哎算了，同学间打个招呼正常吧。
　　可邹阜言目光平直望向馆门，视线不曾向旁偏移半分，全然没有留意身侧的林阅淇。步履从容平稳，径直自她身旁擦过，没有停顿，没有侧目，形同陌路，径直踏出图书馆大门。
　　林阅淇抬到半空的手骤然僵住，原本酝酿好的笑意尽数敛去，窘迫漫上耳尖，她只能落寞收回手臂，抬手摩挲发烫的耳垂。
　　得，不熟。
　　正午烈日肆意倾泻，路面蒸腾起白茫茫晃眼的热浪。林阅淇看着没带伞的邹阜言，开口问："要不要一起撑伞。这太阳有点毒。"邹阜言缓缓垂眸，静默数秒，眼睫安静覆下，语气淡薄疏离，听不出情绪："不必。""哦，那我吕洞宾先走一步了。"林阅淇扯了扯嘴角，说完撑着伞，径直往前走去。话音落下的刹那，邹阜言倏地抬头，漆黑的眼眸掠过一丝错愕，目光静静追随着伞下那道背影，久久没有移开。
　　林阅淇撑着伞迈步走远，伞沿漏下细碎金辉，尽数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流动的阳光裹住她单薄的背影，发丝被镀上一层浅金色柔光，整个人像拢了一圈柔软明亮的光晕，在炽烈正午里鲜活耀眼。
　　原来向阳州的日光，从来不属于我。
　　她缓缓阖上眼帘，再抬眼时，眸底已然结起一层薄凉的寒意。
　　食堂里人声喧腾，空调凉风冲淡了正午暴晒带来的燥热。苏果手肘搭在桌面，笑着打趣道："方才等你好久，在图书馆那边耽搁了？"林阅淇拿起勺子扒拉一口米饭，想起方才和邹阜言擦肩而过的插曲，唇角漫开一点无奈笑意，语气松弛随性："没什么，遇到同学打了招呼。"
　　邻桌压低的闲谈断断续续飘进耳中，"你们听说学生会会长邹阜言没有？""她父亲是本校校长。"对面男生接话："那她挂科是不是不用愁？"另一人戏谑起哄："要是能攀上她，不仅挂科不愁，在校内都能横着走。"几人随即哄笑起来。
　　这类闲言碎语让林阅淇听得不适，正要起身便看见不远处的女生站了起来，她留着蓬松大波浪，长相清秀，生着和邹阜言同款凤眼；只是邹阜言的凤眼透露着冷意，不禁疏远，上官清的凤眼柔和，让人想亲近。可她一开口，却让人意想不到，清纯的脸说着粗话："哼，有这功夫闲聊，不如管好自己，你牙都没长齐的时候，邹阜言都不知道甩你几条街了。"不等对面男生争辩，她转身就要离开。身后男生恼羞成怒压低吼声："喂！"同行的同伴连忙拉扯劝阻，慌忙打圆场平息争执。
　　林阅淇顺着女生离去的方向望去，刚好看见邹阜言一只脚刚踏进食堂大门，就被上官清一把拉住。邹阜言神色淡然，仿佛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了，不吃饭了吗？"上官清好气又好笑，"不吃了，无聊。"邹阜言微微笑，"真不吃了，要不我们去校外吃你最喜欢的咖喱饭。""你啊你，就是因为这样别人才敢在背后说你闲话。""我怎么了。"上官清瞥都不瞥她一眼，"算了不提这些，越想越糟心。"
　　林阅淇收回目光，无意识拿起筷子，一下下反复戳着碗中的白米饭。"你怎么了，好好的饭被戳成这样？"苏果留意到她反常的动作。赖菲典轻声解释："应该是刚听见旁人议论邹阜言了，这类闲话早就见怪不怪。"林阅淇诧异望向二人，语调带着不解带点怒意："你们都听过这类讨论？""你不参与军训，平日里议论的人不少，听多了。"赖菲典岔开了话题。
　　林阅淇沉默下来，低头持续戳着碗里雪白的米饭，胃口一点点消散。
　　回到宿舍，苏果瘫坐在椅背上，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午饭耗了不少时间，来不及午休了，我小憩一会儿，等出门记得喊我。"赖菲典应声答应，收拾着桌面杂物。
　　啧，吐槽，椅子的出镜率比邹阜言还高。
　　林阅淇独自坐到桌边，心绪还停留在食堂那些刻薄的闲谈里，她指尖捏起手机划开屏幕，点开校园匿名墙浏览。
　　邹阜言，你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