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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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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无字牌
晨光穿过木窗的缝隙,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翻滚,像某种无声的喧嚣。邱莹莹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竹凳上,看着光线一点点爬上对面墙边那张简陋的木板床。
林梅还没醒。
他的脸色比昨夜在山上时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灰白,但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起皮。他睡得很沉,但眉头紧锁,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显然并不安稳。
这是林家老宅后院一间久已无人居住的厢房。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邱莹莹几乎是半背半拖,才将昏迷的林梅从西山弄下来。她不敢回镇上招待所,那里人多眼杂,林梅这副样子,解释不清。她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镇子边缘这条僻静小巷深处的林家老宅——一座比吴奶奶家更显破败、阴气森森的老院子。门没锁,只是虚掩着,仿佛知道主人会在这狼狈的时刻归来。
房子里空荡荡,积了厚厚的灰尘,散发着木头腐朽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蜘蛛网,仿佛有人定期简单打扫过。邱莹莹顾不得探究,她找到这间相对干净、有床铺的房间,将林梅安顿下来,又用屋里找到的半缸存水,勉强给他擦拭了脸上的血迹和冷汗。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但不敢睡,也不敢离开。她就这么坐在竹凳上,守着昏迷的林梅,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模糊的鸡鸣狗吠,直到天光大亮。
昨夜西山顶上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却又清晰得可怕的噩梦,不断在她脑海里回放。那喷涌的黑气,那邪恶的红芒,那刺破黑暗的桃木剑光,还有林梅最后倒下时沉重的身躯。这一切都真实地发生了。科学、理性构筑的世界观,在一夜之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无法弥合的裂口。裂缝后面,是她从前不愿、也不敢直视的幽暗深渊。
而她现在,就站在这深渊的边缘。
床上,林梅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邱莹莹立刻站起身,走到床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梅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看清是她,又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认出是自己家老宅的厢房。他试着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额头的冷汗瞬间又多了一层。
“别乱动!”邱莹莹按住他,“你伤到哪里了?是不是内伤?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林梅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闭上眼,缓了几口气,才慢慢说,“是催动‘燃魂香’和强行破法的反噬……伤了元气,脏腑有些震荡……静养几天就好。去医院没用。”
“燃魂香?”邱莹莹想起那三根暗红色的线香。
“嗯。”林梅没有多解释的意思,他重新睁开眼,看着邱莹莹,淡灰色的眼睛里神色复杂,“昨晚……最后那一下,你用铜铃了?”
邱莹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刻满符文的铜铃,铃身上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纹。“我……我敲了自己额头一下,也不知道对不对,那本书上……”
“是‘惊魂铃’的正规用法之一,以自身魂魄为引,震荡外邪。”林梅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赞许?“你没经过练习,贸然使用,很容易伤到自己魂魄。不过……你运气不错,或者说,你身上有东西护着。”
他的目光落在邱莹莹胸前,隔着衣服,那里是玉扳指的轮廓。
邱莹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扳指温润依旧。“是它?”
“嗯。”林梅点头,“那东西不简单,帮你挡了大部分反噬。不过下次别这么莽撞,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当时情况紧急,我顾不了那么多。”邱莹莹想起那一刻的惊心动魄,仍心有余悸,“那团黑气到底是什么?还有那点红光是……”
“是‘伥引’。”林梅的声音冷了下来,“一种极其阴毒的术法。用惨死横死、怨气极重之人的残魂碎片,混合施术者的精血和邪法炼制,能像伥鬼引诱老虎一样,去引诱、唤醒、甚至控制更强大的怨灵邪祟。昨晚那个,就是被人炼制的‘伥引’,想强行钻进那口红黑棺材,把里面更麻烦的东西引出来,或者……鸠占鹊巢。”
“控制那口红黑棺材里的……东西?”邱莹莹倒吸一口凉气,“那里面到底是什么?还有,那吟唱声……”
“棺材里的东西,很复杂,我现在也说不清。但绝对不是善茬。”林梅眉头紧锁,“至于那吟唱声……是施术者本人,或者在操控‘伥引’。他就在西山附近,而且道行不浅。我用燃魂香强行镇压棺材,他已经知道有守棺人在阻拦。昨夜最后一击,他炼制的‘伥引’核心被我桃木剑所破,他必然也受了反噬,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但他肯定还在雾隐镇,或者说,就在西山附近。”
“是几个月前来打听你家的那个外地人?”
“可能性很大。”林梅眼神锐利,“他要的东西,可能不止是棺材里的东西那么简单。用‘伥引’强行侵入阴阳棺,这是要借雾隐镇百年积聚的阴气和怨气,养炼某种更邪门的东西,或者完成某种仪式。这镇上,怕是要有**烦了。”
邱莹莹感到一阵寒意。一个隐藏在暗处、精通邪术、目标不明的敌人,远比看得见的妖魔鬼怪更可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报警?”
林梅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报警?说什么?说有人用鬼魂炼制邪物,想打开一口百年悬棺?警察只会把我们当疯子。”
“那……”
“等。”林梅说,目光看向窗外惨白的天光,“等我恢复一些。然后,我们要主动去找线索。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被动防守只会越来越糟。他想达成目的,就一定会有动作,会留下痕迹。”
“去哪里找线索?”
“镇上,西山,还有……”林梅顿了顿,“档案馆。你说你在那里看到过照片?带我去看看。”
“可你的伤……”
“死不了。”林梅再次试图坐起来,这次他动作慢了许多,靠着床头,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冷静。“而且,我大概猜到那张照片是什么了。”
“是什么?”
“可能是‘冥镜’。”林梅缓缓道,“林家祖上记载过,有些极阴之地,或者发生过重大惨剧的地方,会在特定条件下,将过去的片段,或者……未来的某种可能,投射出来,被某些媒介记录。档案馆那台老相机,说不定就是媒介。照片上的,未必是既成事实,但一定是基于某种‘因果’或‘命数’的强烈预兆。我们必须搞清楚,这个预兆的源头是什么,才能想办法……改变它。”
改变它。这三个字从林梅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笃定地认为一切都是不可改变的“命”。昨夜邱莹莹那不顾自身安危的援手,以及最终两人合力击退“伥引”的结果,或许让他看到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于既定轨迹的可能。
邱莹莹的心跳快了几拍。改变那可怕的、与自己相关的死亡预兆,这正是她最初接近林梅的目的。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卷入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好,我带你去。”她说。
林梅需要休息。邱莹莹去前院的水井打了些水,又在一间显然是厨房的屋子里,找到了半袋发霉的米和一些干瘪的番薯。她生火烧了水,煮了稀薄的米汤,喂林梅喝下。林梅没有拒绝,默默吃完,又闭上眼睛调息。
邱莹莹自己也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仔细查看这间老宅。宅子不大,前后两进,中间有个小小的天井,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建筑是典型的本地风格,木结构,但因为年久失修,很多地方木料已经腐朽,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但正如她之前感觉到的,屋子里虽然灰尘很厚,却没有多少蜘蛛网和老鼠活动的痕迹,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简单收拾一下。
她在一个上了锁的、看起来像是书房的房间里,找到了更多林家人生活的痕迹。一些老旧的工具,几本纸张泛黄、用毛笔抄写的册子(她没敢贸然打开),墙上有挂过大幅画像的痕迹,但画像早已不见。最里面靠墙有一个神龛,里面没有神像,只孤零零摆着一个黑漆漆的牌位。
牌位上没有字。
一块无字牌位。
邱莹莹站在神龛前,看着那块光秃秃的牌位,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怪异感。林家世代守棺,供奉的会是谁?为何连名字都不刻?
她想起林梅提起家族时那种复杂的、带着隔阂与疏离的语气。这个家族,似乎藏着太多的秘密。
下午,林梅的精神好了一些,至少能自己下床慢慢走动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动作有些迟缓。他拒绝了邱莹莹的搀扶,自己走到院子里,看着荒草丛生的天井,沉默了很久。
“这房子,很久没人住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爹走后,我就搬到山脚那间小屋去了。这里……阴气重。”
邱莹莹想起刚进来时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点了点头。即使是在白天,阳光似乎也很难完全驱散这座老宅里的寒意。
“你爹他……”
“病死的。”林梅打断她,语气冷淡,但邱莹莹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情绪,“守棺人的命,都不长。不是死于非命,就是被阴气侵蚀,耗尽元气。”
他走到天井角落,那里有一口用石板盖着的老井。他掀开石板,探头看了看,又盖上。
“井水还能用,但最好烧开。”他说,然后转向邱莹莹,“准备一下,傍晚时候,我们去镇上。先去你家拿照片,然后去档案馆。”
“你的身体能行吗?”
“必须行。”林梅的眼神很坚定,“对方昨晚吃了亏,但不会等太久。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傍晚时分,夕阳将小镇染上一层暗淡的金红色。两人离开林家老宅,沿着僻静的小巷,朝镇中心走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注意,邱莹莹找了顶旧草帽给林梅戴上,遮住他过于苍白的脸色。
镇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炊烟袅袅,偶尔有晚归的农人扛着锄头走过,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但邱莹莹敏锐地感觉到,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紧张感。人们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多了些闪烁和警惕。几个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太太,看到他们走过,尤其是看到林梅时,立刻停止了交谈,低下头,手指在看不见的虚空里快速划动,像是在画什么辟邪的符号。
林梅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微微压低了帽檐,脚步不停。
他们先回了邱莹莹租住的小院。吴奶奶不在家,可能是去邻居家串门了。邱莹莹迅速回房,从枕头底下取出那张让她噩梦连连的照片——照片上的她,凤冠霞帔,躺在红黑双色的棺材里,身边是一具穿着新郎服饰的枯骨。
她把照片递给林梅。
林梅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眼神就骤然缩紧。他捏着照片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果然……”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冥婚契照’。”
“冥婚契照?”
“嗯。”林梅将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的拍摄日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不是普通的照片,这是‘契’。一种将冥婚约定,通过特殊方式‘显影’的邪门东西。拥有这张照片的人,会被照片上的‘约定’锁定,在标注的日期,完成这场冥婚……或者说,被完成这场冥婚。”
邱莹莹浑身发冷:“也就是说,三天后……照片上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
“不一定。”林梅抬起头,看着她,淡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最后的天光,“‘契’是死的,人是活的。‘契’只是基于某种强大的因果或术法力量,呈现出的一种最可能的未来轨迹。但只要我们找到下‘契’的人,或者找到这个‘契’依托的源头,毁掉它,就有可能改变轨迹。”
“怎么找?”
“照片是在档案馆发现的,那里就是起点。”林梅将照片小心地收进自己贴身的口袋,“带我去档案馆,看看你发现照片的地方,还有那台相机。”
夜色初降时,两人来到了镇子东头那座孤零零的档案馆小楼。和上次一样,楼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值班的老头依旧不在,可能又去喝酒了。
邱莹莹带着林梅,径直走向那间发现照片的档案室。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她推开门,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拉了一下。
昏黄的白炽灯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照亮了满屋子的灰尘和堆积如山的旧资料。
“就是这里。”邱莹莹指着那个靠墙的旧木桌,“照片和底片,当时就夹在一本民俗志里,放在桌上。”
林梅走到桌前,没有立刻去翻找,而是站在那里,缓缓扫视着整个房间。他的目光仔细地掠过每一个书架,每一堆杂物,最后定格在墙角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旧柜子上。
“那里。”他指了指柜子。
邱莹莹记得那个柜子,上次她只是匆匆一瞥,没仔细看。两人走过去,林梅拉开柜门。里面堆放着一些破损的镜框、生锈的钉子和几本散乱的账册。但在柜子最深处,放着一台用深色绒布盖着的东西。
林梅小心地将那东西搬出来,放在旁边的空桌上,掀开绒布。
下面是一台老式木质机身的座式照相机,镜头很大,蒙着灰,但保存得相对完整。相机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的玻璃底片盒,还有一个小木箱。
林梅打开木箱,里面是几盒未开封的、早已过期的玻璃底片,以及一些冲洗照片用的化学药剂,也都硬化失效了。
“就是这台相机?”邱莹莹问。
林梅没有回答,他俯下身,极其仔细地检查着相机。他用手轻轻擦拭镜头边缘的灰尘,又打开相机后部的暗盒舱门,朝里面看去。然后,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暗盒舱门边缘的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粉末极少,粘在他的指尖,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林梅将指尖凑到鼻尖,极其轻微地闻了闻,眉头立刻皱紧了。
“是血。混合了朱砂和某种香料,干涸了很久。”他沉声道,“有人用这台相机拍过东西,而且拍摄时,用了血媒。”
“血媒?”
“嗯。用特定的血,混合其他材料,涂抹在镜头或者底片上,可以在特殊条件下,拍摄到一些……平常拍不到的东西。”林梅解释道,“比如,未来的片段,或者,阴阳之间的影像。你那张照片,就是这么来的。”
“是谁干的?值班的那个老头?”
“有可能,但未必。”林梅将暗盒舱门完全打开,用带来的小手电照着里面。暗盒内部,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些用极其细微的线条刻画的纹路,因为光线和角度的原因,平时很难发现。
“你看这里。”林梅指给邱莹莹看。
邱莹莹凑过去,在手电光下,她看到那些纹路似乎是某种抽象的图案,或者……文字?线条古拙扭曲,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这是……”
“是古符文。一种很少见的、用来稳固灵媒、显影幽冥的符文。”林梅的声音压得更低,“这台相机被改装过,或者说,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台普通的相机。它是专门用来拍摄‘冥镜’影像的工具。那个值班老头,可能只是看守者,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这相机的真正用途。”
“那会是谁?”
林梅关上暗盒,目光再次扫过房间:“在这里下‘契’,用这台相机拍出‘冥婚契照’,然后故意让你发现……对方对你的行踪,甚至对你的目的,都很了解。而且,对方知道这台相机的存在,知道它的用法。这个人,一定对雾隐镇,对档案馆,甚至对林家……都很熟悉。”
一个隐藏在镇上的,熟悉一切的内鬼?还是那个神秘的外来者,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摸清了这么多秘密?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不寒而栗。
“相机先不动。”林梅做出了决定,“打草惊蛇。我们把这里恢复原状,然后去找找别的线索。既然对方在这里活动过,可能会留下其他痕迹。”
两人小心地将相机和木箱放回柜子原处,盖好绒布,尽量不留下翻动过的痕迹。然后开始在档案室里仔细搜索。
灰尘很厚,任何近期留下的痕迹都很容易被发现。很快,林梅在另一个靠窗的书架底部,发现了几枚模糊的脚印,鞋码不大,像是女人的鞋子。脚印很新,灰尘覆盖的程度和周围不同。
“最近有女人来过这里。”林梅说。
邱莹莹想起上次来,那个在走廊一闪而过的、穿蓝布衣服的女人背影。会是同一个人吗?
他们继续搜索,在靠近门口的一个废纸堆旁边,林梅又发现了东西——一小截烧剩下的、暗红色的线香。香很细,烧剩下的部分只有指甲盖长短,混在灰尘里,极难察觉。
林梅捡起那截残香,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这是‘引魂香’。”他低声道,语气带着明显的寒意,“和昨晚西山上的‘燃魂香’类似,但作用相反。‘燃魂香’是镇压、封锁,而‘引魂香’……是引导、呼唤。通常用来指引亡魂,或者……为某些东西引路。”
“引路?引什么路?”
“引那‘伥引’找到合适的‘猎物’,或者,引特定的亡魂,来到特定的地点。”林梅看着手中的残香,又看了看房间中央,“有人在这里点过‘引魂香’。时间不会太久,可能就是这几天。”
他走到房间中央,也就是那旧木桌和相机柜子之间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过地面。灰尘下,似乎有一些用粉末画出的、极其浅淡的痕迹,构成一个不完整的圆圈,圆圈里还有些扭曲的符号。
“简易的法坛。”林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冰冷,“有人在这里,用‘引魂香’和这个法坛,配合那台改装过的相机,完成了某种仪式。你的‘冥婚契照’,就是那个仪式的产物。”
一个完整的链条,渐渐清晰起来。有人利用档案馆里这台特殊的相机,在这里设下法坛,点燃引魂香,以某种方式(很可能是用了邱莹莹的血液或贴身物品),拍摄出了那张预示着死亡冥婚的照片。目的是用“冥婚契”锁定邱莹莹,将她拖入某个既定的恐怖未来。
“可是,为什么是我?”邱莹莹感到一阵无力,“我只是个来做研究的学生,我跟雾隐镇,跟你们林家,跟百年前的祭祀,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林梅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你的命格,你的生辰,甚至你的血脉……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被对方盯上了。或者,你只是恰好符合了某个条件,成了被选中的‘祭品’。”
祭品。这个词让邱莹莹不寒而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守在这里,看谁会再来?”
“没用。对方很谨慎,不会轻易再来。”林梅摇头,“既然知道了照片是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制造’出来的,那我们就有了追查的方向。第一,查清这台相机的来历,以及谁知道它的用法。第二,找到那个穿蓝布衣服、可能来过这里的女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西山那模糊狰狞的轮廓。
“我们必须弄清楚,对方想用这场‘冥婚’,达成什么目的。仅仅是为了害你?还是有更深层的图谋,比如……借助这场被‘契’约定的冥婚,打开那口红黑棺材,或者完成百年前那场未完成的祭祀?”
邱莹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山,夜晚的山影如同匍匐的巨兽。那口红黑棺材,在经历了昨夜的风波后,似乎暂时平静了。但平静之下,潜藏着多少未知的凶险?而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对手,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再次掀起风浪?
“先离开这里。”林梅说,“这里阴气重,待久了对你不好。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档案馆,融入小镇深沉的夜色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
快走到林家老宅所在的巷口时,走在前面的林梅忽然停下了脚步,猛地将邱莹莹拉向旁边一堵墙壁的阴影里。
“嘘。”他示意邱莹莹噤声,目光锐利地看向巷子深处。
邱莹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在距离林家老宅不远的地方,一个模糊的黑影,正静静地站在路中央。看身形,像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深色的、似乎有些宽大的衣服,背对着他们,面朝着老宅紧闭的大门,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而那黑影,依旧纹丝不动。
邱莹莹屏住呼吸,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铜铃。
林梅的手,也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后——那里,别着他那把已经失去灵光、但依旧锋利的桃木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