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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章 ...

  •   第十章影中人

      巷子深处的黑影,在昏黄路灯和浓重夜色的交界处,凝成了一团模糊的、近乎静止的墨迹。夜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发出沙沙的、单调的声响。但那黑影,连同她身上那件过分宽大、几乎拖到地面的深色衣服,却纹丝不动,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又像是从地底生长出来的一截枯木。

      邱莹莹的呼吸屏住了,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作响。她能感觉到身旁林梅身体的紧绷,他按在腰后桃木剑柄上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两人藏身在一堵半塌的土墙阴影里,不敢有丝毫动作,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诡异的背影。

      是那个在档案馆留下脚印、穿着蓝布衣服的女人吗?她为什么深更半夜站在林家老宅门口?她在看什么?或者说,在等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碾碎,充满煎熬。黑影始终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邱莹莹开始怀疑,那会不会只是一件被人遗忘在那里、被风吹动的旧衣服?或者,干脆就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就在她几乎要说服自己时,那黑影,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头颅。

      不是整个身体转动,只是头颅,以一种僵硬而诡异的姿态,向左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似乎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邱莹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她能清楚地看到,那顶宽大的、帽檐垂下的斗笠下,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张没有血色的、微微开合的嘴唇。

      然后,那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没有声音传出,但邱莹莹的耳朵里,却仿佛钻进了某种极其细微、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带着湿冷气息的低语:

      “……找到了……”

      那声音模糊不清,分不清男女,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像冰冷的蛇滑过皮肤。

      “闭眼!”林梅的厉喝几乎在同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邱莹莹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闭眼的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巷子深处的黑影,猛地抬起了手臂——那手臂的姿势极其古怪,像是被无形的线提着。而林梅,已经从阴影中冲了出去,手中的桃木短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黯淡却凌厉的轨迹,直刺那黑影的背心!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也没有利刃入肉的闷响。

      只有“嗤”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浸湿的破布上。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短促、充满痛苦和怨毒的嘶叫,那声音不属于人类,更像是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哀嚎,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邱莹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只见林梅的桃木短剑,已经深深地刺入了黑影的背部。但那黑影的身体,却并没有流血,也没有倒下,反而像一团被戳破的、浓稠的烟雾,开始剧烈地扭曲、翻滚、溃散!大团大团漆黑的、带着刺鼻腥臭的雾气从“伤口”处喷涌出来,瞬间将林梅的身影吞没!

      “林梅!”邱莹莹惊叫一声,想冲出去帮忙,但脚下却像生了根,被那扑面而来的、冰冷邪恶的气息死死钉在原地。

      黑雾之中,传来林梅压抑的闷哼,以及桃木剑挥砍时带起的破风声。隐约可见,那溃散的黑影,竟化作了无数条细小的、如同有生命的黑色触手,疯狂地缠绕向林梅的手臂、身体,试图将他也拖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朱砂!”林梅的声音从黑雾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邱莹莹猛地醒悟,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下午在档案馆收集到的、那包所剩不多的朱砂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团翻滚的黑雾中心撒了过去!

      红色的粉末混入黑色的雾气,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像是冷水滴入滚油。缠绕林梅的黑色触手仿佛被烫到,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的松动,林梅的身影猛地从黑雾中挣脱出来,他踉跄后退几步,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胸口急促起伏,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桃木剑的剑身上,竟缠绕着几缕尚未散尽的黑气,如同跗骨之蛆。

      而那团溃散的黑影,在朱砂粉的刺激下,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不甘的、低沉的呜咽,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和腥气,在巷子里缓缓飘散。

      地上,空空如也,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连那件宽大的衣服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两人共同的幻觉。

      但林梅手中桃木剑上残留的黑气,空气中弥漫的恶臭,以及他脸上那无法作假的疲惫和凝重,都在无声地证明着刚才的真实。

      “咳咳……”林梅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用手背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暗红,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才看向惊魂未定的邱莹莹。

      “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个‘影傀’,不是本体。”

      “影……影傀?”邱莹莹的声音还在发颤。

      “嗯。用邪术炼制,依附一丝阴魂或怨念,可以短时间内化成人形,用来探查、跟踪,或者……像刚才那样,传递信息和试探。”林梅解释道,将桃木剑收回腰间,剑身上那几缕黑气已经自行消散了,但剑身的光泽似乎又黯淡了一些。“对方果然在盯着我们,或者说,盯着林家老宅。这个‘影傀’刚才发现了我们,想传递消息回去,被我打散了。”

      “那……那它的本体……”邱莹莹看向巷子深处,那里只有无边的黑暗。

      “应该就在附近,但肯定不在这里了。”林梅走到刚才黑影站立的地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地上只有灰尘,没有任何脚印。“影傀被破,施术者会立刻感知到。他要么会躲得更深,要么……会加快行动。”

      “加快行动?”邱莹莹心里一紧,“你是说……”

      “照片上的日期,是三天后。”林梅站起身,看着邱莹莹,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如果对方的目标真的是借助这场被‘契’约定的冥婚来完成什么,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最多还有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要找出隐藏的敌人,破解“冥婚契”,还要应对那口红黑棺材随时可能出现的异变。时间,紧迫得让人窒息。

      “先回屋。”林梅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腾,率先朝林家老宅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显然刚才强行击破“影傀”,又牵动了尚未痊愈的内伤。

      邱莹莹连忙跟上,扶住他一只手臂。林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这次没有推开。

      老宅的门依旧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死寂。两人摸黑回到后院厢房,关好门窗。林梅点燃了屋里唯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昏黄跳动的火光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但更多的阴影在墙角、梁上、门外无声地蔓延,仿佛潜伏着无数的眼睛。

      林梅坐在床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比之前颜色更深的黑色药丸,和水吞下。然后他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开始调息。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微弱,脸上的痛苦之色稍缓,但眉宇间的凝重和疲惫,却挥之不去。

      邱莹莹不敢打扰他,默默地坐在那张竹凳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今晚发生的一切,再次刷新了她对“危险”的认知。那个无声无息出现的“影傀”,那冰冷的、直接响在脑海的低语,林梅与黑雾搏斗时凌厉又决绝的身影……这一切都告诉她,她面对的,不是能用常理解释的犯罪或意外,而是一种根植于这片土地阴暗历史、与超自然力量紧密纠缠的、古老而邪恶的阴谋。

      而她,一个普通的外来者,不知为何,成了这个阴谋的核心。照片上那口红黑棺材,棺中那个穿着嫁衣的“自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诅咒,悬在她的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林梅缓缓睁开眼睛。他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眼神里的疲惫依旧深沉。

      “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时间不够,线索又太散。”

      “怎么分头?”

      “我留在镇上,追查‘影傀’的源头,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懂法术的内鬼。”林梅说,“档案馆那台相机是关键,镇上有能力改装、使用它的人不多。李伯是档案馆看守,他脱不了干系。还有刘阿婆,她懂纸扎,对阴物了解很深,也可能知道些什么。我去找他们。”

      “可你的伤……”

      “撑得住。”林梅打断她,“反而是你,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

      “哪里?”

      “青云观。”林梅看着她,缓缓吐出三个字。

      “青云观?”邱莹莹想起刘阿婆提过这个地方,说观主或许能帮她。“那里不是早就荒废了吗?”

      “道观是荒了,但有些东西,荒不了。”林梅从贴身处,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布包,递给邱莹莹。“我太爷爷的手抄本里提到过,青云观是雾隐镇方圆百里内,唯一一座曾经正经有修持的道观。观主‘清微子’是真正的有道之士,虽然已经仙去多年,但观中可能还留着他当年镇压此地阴脉、梳理地气时布下的一些阵法和手札。我们需要知道,百年前那场所谓的‘镇压邪神祭祀’,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正的‘生祭’是谁,封印又在哪里。这些,或许能在青云观找到答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身份。”林梅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血肉,看清内里的魂魄,“我太爷爷的笔记里,怀疑被误引的魂来自‘未来’。而你,恰好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生辰八字又与那场冥婚如此契合。再加上对方处心积虑用‘冥婚契’锁定你……这太巧合了。我怀疑,你不仅仅是‘误引之魂’的转世那么简单。你可能……与那场百年前的祭祀,有更直接的联系。甚至,你可能就是那个‘逃逸的生祭之魂’。”

      邱莹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她想起父母闪烁的言辞,想起那个装着邱家旧物的紫檀木盒,想起周远的信……她身上,似乎真的缠绕着太多与雾隐镇、与邱家、甚至与那场祭祀相关的迷雾。

      “青云观里,或许有办法验证这一点,或者,至少能找到关于那场祭祀的更多记载。”林梅将布包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是我临摹的、手抄本上关于青云观位置和内部一些可能机关的描述,还有一张我自己画的简易地图。青云观在镇子东面三十里的深山里,路很难走,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而且,那地方靠近真正的‘聚阴地’核心,虽然有道观残留的阵法镇压,但阴气仍然很重。白天去还好,一旦入夜,非常危险。你必须在太阳落山前,赶到道观,并且,绝不能在里面过夜。如果找不到线索,或者遇到任何不对劲的事,立刻原路返回,不要犹豫。明白吗?”

      邱莹莹握紧手中微沉的布包,感觉那里面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独自一人前往三十里外的深山荒观,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线索,还要面对未知的危险……这任务听起来就让人心底发毛。

      但看着林梅苍白却坚定的脸,想到那悬在头顶的“三日之期”,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天亮我就出发。”

      “嗯。”林梅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自己小心。带上铜铃和朱砂,还有……玉扳指不要离身。”

      “你也是。”邱莹莹看着他,“镇上也不太平,你也要小心。”

      林梅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但没成功,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早点休息。

      后半夜,邱莹莹几乎没有合眼。她听着窗外呜咽的风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经历,以及林梅关于她身份的可怕猜测。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却又被混乱的噩梦惊醒。

      天光微亮,她就起身准备。林梅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用冷水洗漱,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清亮。他给了邱莹莹一小包干粮和一张更详细的路线图,又仔细叮嘱了几句。

      “记住,太阳落山前,必须离开道观范围。如果……如果日落时你还没出来,我会去找你。”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邱莹莹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布包、干粮、铜铃、朱砂,还有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贴身收好,然后转身,走出了林家老宅那扇沉重的大门。

      清晨的小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寂静得有些反常。邱莹莹按照地图的指引,穿过还在沉睡的街道,朝着镇子东面的山口走去。路过吴奶奶家的小院时,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打扰。她不想把危险带给那位慈祥又胆小的老人。

      出镇的路开始还比较平坦,是条能走驴车的土路。但走了约莫七八里后,道路越来越窄,渐渐消失在杂草和灌木丛中。周围的山势也变得险峻起来,林木更加茂密阴森,阳光被高大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林间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鸟叫声也变得稀少,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邱莹莹握紧了口袋里冰冷的铜铃,另一只手按在胸前,感受着玉扳指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给自己打气。她不断回想着林梅画的地图和标注,辨认着方向。山路崎岖难行,很多时候根本没有路,只能依靠地图上标注的明显地貌特征,比如一块形状奇特的山岩,一棵被雷劈过的大树,或者一条几近干涸的溪涧,来艰难地判断前进方向。

      时间在跋涉中缓慢流逝。太阳渐渐升高,但林间的光线并没有明亮多少,反而因为雾气蒸腾,显得有些迷蒙。邱莹莹的体力消耗很大,汗水浸湿了内衣,被山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她停下来,喝了点水,吃了块干粮,稍作休息,又继续赶路。

      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越是荒凉诡异。树木的形状开始变得扭曲怪诞,像是承受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岩石的颜色也变得深暗,上面布满了湿滑的青苔。空气中,那股类似铁锈的微甜气味,又开始隐隐约约地出现,而且越来越浓。

      她知道,自己正在接近所谓的“聚阴地”边缘。

      中午时分,她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山脊上,看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关键地标——一座天然形成的、形似卧虎的巨岩。绕过“虎口”,下面是一条隐藏在藤蔓和乱石后的、几乎垂直向下的狭窄坡道。

      地图显示,沿着这条坡道下去,穿过一片布满乱石的谷地,再翻过对面那座相对平缓的山丘,就能看到青云观了。

      坡道极陡,湿滑异常。邱莹莹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往下挪。尖锐的岩石和带刺的藤蔓不时划破她的衣服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下到一半时,她脚下一滑,差点滚落下去,幸好及时抓住了一根粗壮的树藤,才稳住身形,但手掌被粗糙的树藤磨得火辣辣地疼。

      她喘着粗气,定了定神,继续向下。终于,双脚踩到了谷底松软、潮湿的腐殖土上。

      谷地比上面更加阴暗,高大的树木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光线极其微弱。地上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行走艰难。空气阴冷刺骨,那股铁锈味浓烈得让人有些头晕,还混合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香灰和动物腐烂的混合气味。

      最让她不安的是,在这片死寂的谷地里,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四面八方,无处不在。那目光冰冷、漠然,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意味。

      她不敢停留,加快脚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着谷地另一头的山丘跑去。脚下的腐殖土又湿又滑,好几次差点摔倒。周围扭曲的树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

      就在她快要冲出谷地,踏上对面山丘的缓坡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左侧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后面,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深蓝色、洗得发白衣服的人影,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是那个“影傀”?还是别的什么?

      她屏住呼吸,握紧了铜铃,死死盯着那个人影。

      人影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无数年。

      是幻觉吗?还是这谷地里残留的、不散的阴魂?

      邱莹莹不敢靠近,也不敢发出声音。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后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人影。

      退了几步,她突然踩到了一段枯枝。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这片死寂的谷地里,显得异常刺耳。

      那个人影,似乎被这声音惊动了,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过身来。

      邱莹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几乎要转身逃跑。

      但就在人影即将完全转过身,让她看到正脸的刹那——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风吹过铃铛的脆响,从她胸前的玉扳指处传来。

      与此同时,那个人影的动作,猛地顿住了。然后,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又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整个人影,连同那身深蓝色的衣服,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邱莹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冷汗浸透了后背。刚才那一幕,太过真实,又太过虚幻。是玉扳指护住了她?还是那根本就是个引诱她的陷阱?

      她不敢再想,用尽全身力气,转身朝着对面的山丘,拼命跑去。她手脚并用地爬上缓坡,直到冲上山丘顶部,重新看到相对明亮一些的天光,感受到稍微正常一些的山风,她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她回过头,看向来时的谷地。那片阴暗的、被扭曲树木覆盖的区域,静静地躺在两山之间,像大地上一道丑陋的伤疤,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而前方,在另一座更低矮些的山丘的半山腰,一片相对平整的林间空地上,她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座青瓦灰墙、但显然已经破败不堪的小小道观,静静地矗立在荒草和断壁残垣之中。观门上的匾额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痕。围墙倒塌了大半,可以看见里面倾颓的殿宇和丛生的杂草。

      那就是青云观。

      在下午略显惨淡的阳光下,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没有丝毫仙家气象,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凉、破败,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与周围阴冷山势融为一体的死寂。

      邱莹莹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她必须抓紧时间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恐惧和疲惫,紧了紧身上的背包,迈开脚步,朝着山下那座荒废的道观,坚定地走了过去。

      距离太阳落山,时间,已经不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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