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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独不照我 我感受到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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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受到微妙的恶意。
或者说我一直活在恶意之中。我不想感受,不想思考,不想自我检讨,更不愿意主动出击。
这是对我的惩罚。这是母鸡的尖喙决定敲碎蛋壳的先奏曲。
我知道易裕元最终也会像他说的母鸡一样,啄破我、抛弃我,就像生命中其他所有人一样。
我一直在等待。
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高悬,上帝的眼睛审视我的罪恶。
在没有对话的时间里,在没有对视的空间里,我似乎参悟了一个他想要告诉我的道理。
小时候做错的事情,长大后应该忘记,就算没有忘记,也不需要再费心计较。
拒绝老生常谈、自我反刍,不做惹人烦的祥林嫂。
好汉不提当年勇,胆小鬼更无需回望当年错。
他原谅了我的懦弱,同时忽视了我的挣扎。
我们形同陌路,他的视线可以丝滑地在半空中转弯漂移,看向曾经嘲笑过他的每一个人。
他忘记嘲笑,忘记躲避,忘记我。
但是我没有忘记,将鸟蛋射落巢穴时的喝彩声,击中窗户时的叫骂声,奔跑时耳边赫赫的风声,锅碗瓢盆摔落一地的训斥声。
最后是他沉默的声音。最喧嚣、最吵闹,一切无声胜有声。
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割裂的太彻底,我怨恨现在的他,从而怀疑过去的他是否存在虚伪的感情。
他给予我从未拥有过的友情,我还赠给他所有积攒的感情。
孤注一掷,满盘皆输。
我宁愿他咬牙切齿地记恨我的懦弱,也不愿意他云淡风轻地原谅我的背叛。
许多夜不成寐的夜里,我绞尽脑汁思考并寻找一个可以合理解释这个无法忽视的现实,最后在他一次又一次的两不相干中,得出一个最佳答案——或许沉默与无视,即是证明我们彼此关系最特殊的证据。
我需要相信这个答案,它是支撑我在这些恶意中,呼吸的氧气罐。
是蛋壳与我这块不明形状的流体之间薄如蝉翼的那层柔韧却也吹弹可破的保护膜。
哪怕蛋壳粉碎了一星半点儿,微弱的光亮也会被这层蛋白纤维相互交织形成的三维网状结构所阻挡,抵御被刺穿后可能产生的疼痛,维持我大脑稳定的混沌。
四目相对,镜子里的他还会对我讲话,镜子外的他却视若无睹地转过脸去,对曾经的朋友轻声慢语。
他看到了我,一定。因为看到了我,所以转开眼睛,他知道我是谁,我做了什么,他都记得。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镜子里,十四岁的慕容阳在丑陋地微笑。
我依靠这种刻意的冷漠对待度日,从中汲取名为易裕元的厌恶。
一日一日,一月一月,一年一年——
“Happy new year!”
新年伊始,舞蹈室里,摄影师手举DVD,漆黑的镜头对准我们每一个或欢笑或闪避的年轻面孔。
所有人听从命令在宽广的房间扩散开来,面对追随而来的作揖鞠躬,手舞足蹈,一片生机盎然之态。
喧闹结束,所有人有站成一排,他作为其中最出名的练习生,接过摄影师递到手边的DVD,从右到左,一个个例行公事的进行互动。
“陈祥成,新年快乐!”
“王宇楠,新年快乐!”
“李振毅,新年快乐!”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他在每个人面前停留的时间有短有长,嘈杂的欢笑声一点一点将我的心脏从左胸口拔高,直到卡在狭窄的喉咙口,嘭嘭嘭——左心房的我,又举起了弹弓。
但是我知道,那两颗灰色玻璃球不可能击中我僵直的躯体。
还好我站在最后一位,很好的避免了被故意跳过后的难堪,我体面,他也体面。
我为自己的自知之明感到欣慰,长久以来,我竟然真的习惯了这种互相无视的默契。
因为越想要无视对方,就越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对方。
数学题最简单的公式,我做的快捷又准确。
我笑,在即将被无视的进行时中。
天空的眼睛,公司的眼睛,他的眼睛,全部整齐划一地对准我笑意残留的眼睛。
“慕容阳,新年快乐。”
漆黑的眼睛深处红光闪烁,我看到它张开血盆大口,悬雍垂变作母鸡喙下的肉裾,血红的双眼瞄准我惊恐的表情,不假思索地干脆啄下。
咔嚓。
此刻,所有企图谎骗自己我们两人仍存在讨厌与仇恨二象性的安慰,弹指间,灰飞烟灭。
“咯咯哒!好地狱,但是很真相。我们家的母鸡有时候真的会啄破蛋来吃。”
耳畔清晰的童声随着热闹的鼓乐穿进我的外耳道,狠狠撞击那层半透明的薄膜,震动、破碎,声能转换为机械能,通过听小骨传递到内耳,从而让我听到了蛋壳破碎时最撕心裂肺的声音。
这一天,终于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