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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Melody 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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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易裕元的翻唱视频在短视频平台出圈,他的声音干净空灵,即使戴着口罩,我还是认出了那双玻璃球一般清澈的眼睛。
每当他的双眼注视镜头,我都会第一时间低下头去。
我怕他看到那天的我,怕他质问那天的我,为什么要甩开他的手。
山鸡怎么能变凤凰?
他本身就是凤凰。
浴火重生,涅槃归来。
他喜欢唱歌,我一直知道。
我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会选择加入一个舞团。
如果他想通了,一走了之,怎么办?
我不会再违背别人意愿做任何事。
但是,不问,是我的意愿。
有一天晚上,他开了直播。唱了几首很好听的歌,然后选择幸运听众和他一起连麦。
“一到二十随便打一个数字,看看我们有没有默契。”
他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托腮看向镜头。
我把眼睛聚焦在手机屏幕,心跳忐忑。
我不想和他连麦。但是默契这种词,可以用来形容和陌生人的关系吗?
“发11的那个……我看看你id……”他的声音放得很慢,凌迟一般刮弄我的耳蜗。
我突然想起两次都没有成功听到那句耳语。
我能猜到是什么,一直都能。
只是现在不确定答案是否依旧。
“我家里有人在睡,不连麦。”
我敲下一串文字,挂断他的连麦邀请。
“那你想做什么?”
他没有放在心上,从善如流地和我商量第二种选择。
这才是和陌生人相处的方式,不会因为一个不抱有期待的声音互动的取消而露出一丝一毫表达遗憾的可能。
我自心底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快感。
明明被如此对待的人是我,但是因为他的不知情,此时的我,自然而然便不是与易裕元相熟的慕容阳。
屏幕前的慕容阳和我虽然容貌一致,我却可以在第三视角居高临下地审视他作为陌生网友的新身份。
我像下水沟里的臭老鼠,看到路边粘鼠板上苟延残喘奄奄一息的同类绝望空洞的贼眉鼠眼,为这只倒霉老鼠不是自己而感到庆幸。
哪怕在路人看来,世界上所有的老鼠都长一个丑样子。
我还是觉得自己和其他老鼠有所不同。
鼠目寸光。
“可以点歌吗?”
对话会产生误解的可能,但是歌曲不会,因为歌曲本身就在塑造一种误会,我知道是假的,就不会担心自己的蛋壳被尖锐的声音啄破。
他果真喜欢唱歌,与同陌生人对话,显然一展歌喉更符合他的心意。
我认为这是陌生人绝不会懂的默契。
“哪首?我看看会不会唱。”
我打下一串英文字母,他笑了,问我:“唱之前能不能采访你一下,为什么会发11这个数字?”
“一般都是一到十随机数字,你说二十,说明大概率是十以上的数字。”
这种看了参考答案之后绞尽脑汁编造解题过程的回答,批改试卷的老师,除了能给开头的解字一分,不判作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看着我的答案,并未给出任何反应,低头,按下琴弦。
歌词消沉失意,但不是我初衷。
我只是在某天听到后看了一眼专辑的封面而已。
黑色眼珠其实根本不像他,但是我还是会想起他的眼睛。
期待的、背水一战的,被我抛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