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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也太狡猾了 我现在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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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同年,波鲁那雷夫失踪。
从寄宿学校毕业后,我回到家乡考取了驾照。学会驾驶汽车,可是成为大人的重要标志——我原本想拉着波鲁那雷夫好好庆祝一番,结果等来的只有一封语焉不详的信。
根据潦草的笔迹来看,他写得很着急,如同信中的内容一样,似乎只要耽误片刻,就会与重要的线索就此错过。
信中说,他要前往埃及。
提到埃及,人们一般会想到金字塔或者狮身人面像这些历史遗迹,而我想到的则更多一些。学校里的教授曾经说过,西方神秘学有三大源头,古埃及文明是其中最古老的那个,时至今日,荷鲁斯之眼和炼金术等名词,依然被广泛讨论。
埃及吗?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随即而来的失联则是让我更加确信,波鲁那雷夫一定是遇到了某种危机。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不和我联络,即使他爱上别人,也不会如此。
因为我们之间的牵绊已经不仅仅是可以用“喜欢”来概括的了,对他来说,我是他和这世界仅有的联系之一。
我有理由相信,就算他会死,他也一定会在死之前见我一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了确认他是否还健在,我回到母校拜访了最擅长占卜的教授,她给了我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猜对了,波鲁那雷夫确实遇到了麻烦。
好消息是,他还活着,而且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就算你去找他,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教授说道。
这么看来,他果然是被迫失联。
“恰恰相反。”她放下咖啡杯,“他应该是主动这么做的。”
“所以你才找不到他。”
“……”
除此之外,我还听到了一个无比糟糕的预言,它甚至不能用凶多吉少来形容。为了不让这个预言成真,此后的两年间我做了许多尝试,期间受到了许多帮助。
但这并非当下的重点,我们暂且不提。
尽管教授说我追去埃及也没什么作用,可我还是去了一趟。
在我看来,命运怎么安排是它的事,做与不做,是否顺从,则是我自己的事。
之后,四季更替,时间来到了今年。
临近圣诞节时,我终于接到了波鲁那雷夫打来的电话。在电话中我得知,他目前在香港,之所以和我失联,是因为他在埃及遇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男人(强调了一下性别),对方具有操纵他人精神的能力。
“我知道这听起来非常难以置信……”
他试图解释,但被我打断了。
“了解。”我说。
如此善解人意的态度反倒让电话那头的波鲁那雷夫怔住了,他嗫嚅了半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接受得这么快,不会是不在意我了吧……”他嘀咕道。
他懂的,他都懂,因为不在意所以会觉得无所谓。
“……”
有点好笑。
好吧,其实从他刚才强调对方性别,自证清白那里我就已经有些想笑了。
但是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吧,我已经知道他是因为被控制了才没有联系我,而且控制他的人是一个邪恶的男人——对的,不是女人。
我们的波鲁那雷夫先生呢,和那些刻板印象中因为多情而跑路的法国男人不一样。
哎呀,放心好了,我是真的相信他。
“那也不能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波鲁那雷夫急道。他说我这样太容易被骗了,而且我不觉得这种超自然力量的话题,实在很像是出轨(?)的借口吗?
我很想提醒他,其实我们还没有交往。
以及,我也是有自己的主见的,不至于盲目信任别人。
“总之,此时此刻,你应该狠狠追问我才对。”他说,“比如——简·皮耶尔·波鲁那雷夫,快快从实招来!”
“……好可爱。”我不禁说道。
“啊?”
我的意思是,他这样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又是极力撇清关系,又是语重心长,还自己喊自己的名字什么的,像哥哥,也像是狗狗。
好可爱。
波鲁那雷夫结结巴巴起来。
“……你、你别,别太纵容我了,亲爱的。”
嘿嘿,真好玩。
不过呢,我的确还有一个疑惑没有解开。
倘若我是那个危险的人物,为了发挥棋子最大的作用,也为了隐藏自己真实的目的,在没有命令需要下达的时候,我会让被控制的人继续正常生活。
也就是说,即使波鲁那雷夫被控制了,他也完全可以联系我。
他并没有被限制社交。
“……”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准备。
“是这样。”他说,“但是,我本能地抗拒联系你。”
早在脱离控制的第一时间,波鲁那雷夫就想联系我了,只是考虑到时差,担心我不在家,他硬生生地等了几个小时,这才拨通了电话。
在独自等待的过程中,他思考了许多。
这一年来,他大多数的时间都还在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寻找线索,只是浑浑噩噩的,时常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么,因此毫无收获。
由此可见,控制他的人和那个凶手之间绝对存在着某种联系。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波鲁那雷夫低声道,“可能是本能让我意识到,自己卷入了很危险的事件中,因此不希望你发现,不希望你知晓,更不希望你参与进来……”
“……”
我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教授先前的那句话。
不是被动失联,而是主动。
在身心都受到控制的情况下,一旦波鲁那雷夫联系我,我就有着成为人质的可能。他不想我身边有一丝一毫的危险,于是主动与我断联。
……这个笨蛋。
如果他今天没有得到别人的帮助,他到底要在多久之后才会联系我?
我们还要各自再等待多久呢?
“但是,就算是有着这样的理由,失联一年也很过分,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波鲁那雷夫说,听起来垂头丧气的,“只是,我暂时还没办法回去……”
他必须再去一次埃及。
这一次,他一定能够让真凶伏罪。
“嗯,那就去吧。”
我回答他,目光落在窗外系着金色丝带的树上。冬青树坚定不屈,因其耐寒耐旱,寿命绵长,被赋予了“生命永恒”的含义。
很久以前,我就觉得波鲁那雷夫像是一棵冬青树了。
那些不死的树中,我最喜爱他。
11.
再一次接到波鲁那雷夫的电话,已经是一月份了。新的一年到来,来电的所在地从香港变成了印度,走得比我想象中慢一些,沿途应该遇到了很多麻烦。
“……我手刃了那个凶手。”波鲁那雷夫说。
他给予了J·盖尔万剑穿心的刑罚,那家伙已经死得透透的,滚去地狱了。
终于大仇得报……
很久以前我就想过,在凶手谢罪之后,我和波鲁那雷夫会是怎样的心情。
一开始我以为,我会很高兴,然后又哭又笑。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波鲁那雷夫的东奔西走,我的想法产生了渐渐改变。
凶手罪该万死,可无论那家伙死上几次,雪莉都不会回来了。
这是我们终究要直面的现实。
一直以来的追逐,与其说是要对死者有所交代,更是我们这些生者的执念,尤其是波鲁那雷夫,这是他在失去至亲后,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目标。
因此,相较于报仇雪恨的快感,他很可能还会感觉到迷茫,空虚,以及如释重负——这样的心情,是另一种形式的痛苦。
……幸存者永远会内疚。
为此,在百感交集之余,我提前准备好了安慰波鲁那雷夫的话语,可是情况显然超出了我的预料——波鲁那雷夫的情绪很不对劲。
我心下一沉,追问道:“还发生了什么,简?”
“我……”
波鲁那雷夫才说了一个字就沉默下来,隔着遥远的距离,我在听筒中听到了异国的风声,以及他加重的呼吸声。
他在哭吗?
“因为我的一意孤行,阿布德尔牺牲了。”青年闷声道,“都怪我……”
不是说这一切是否值得,而是追杀J·盖尔,为妹妹报仇,完全是他的私事,他不希望连累任何人,也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他明明是这样想的,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抱歉,对你说这些沉重的事,”波鲁那雷夫深吸一口气,“我本来没想对你提起的,因为会影响到你的心情。或许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坚强吧,我太幼稚了,还不够成熟,以至于你一问我,我就忍不住都说出来了。”
真是笨蛋啊。
这和是否坚强、是否成熟都无关。对信任的人袒露柔软脆弱的一面,想要依靠对方,都是人之常情。因此,对我说再多都没有关系的,我愿意为他分担。
笨蛋还在继续说话:“别担心,也不用安慰我,我会自己调节好的。”
只是虽然已经解决了仇人,他暂时还是无法回来,因为他还是得去埃及。为了救下承太郎的母亲,他会替阿布德尔走完这一趟。
“知道了,我会告诉雪莉这件事。”我回答他。
“嗯,”他似乎打起了精神,“记得和她说,哥哥很快就会回家……”
忽然,一位年长者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波鲁那雷夫,你在和谁打电话?是女朋友吗?”
“……乔斯达先生?!”波鲁那雷夫慌乱起来,“不是,呃,该说是吗?到底是不是?”他低声道,“我该怎么回答他?”
哎呀,真是的。
“可以旁边这位先生接电话吗?”我问。
“可以是可以……”他有些疑惑,但没有立刻追问,“乔斯达先生,她想跟你通话。”
“啊?哦,好的。”
听筒被移交,对面的人清了清嗓子:“咳咳,你好,女士!找我有什么事吗?”
“乔斯达先生对吧?你好。”
我对乔斯达说,我是波鲁那雷夫兄妹一起长大的,他们的好朋友。
简是个可靠的同伴,重情重义,勇敢无畏,但他有点笨,还请他们多多包容……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之后也拜托他们了。
“放心。”乔斯达先生爽朗地说道,然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几分笑意,“不过,你们真的只是好朋友吗?他刚才跟你打电话的时候,神情格外温柔呢。”
所以我才说,之后也要拜托他们了。
因为我们更进一步的前提是,波鲁那雷夫要活着回来。
“其实,他还没有对我表白。”我低声说。
“真是不争气啊!”乔斯达先生说。
“……”
听筒重新回到了波鲁那雷夫的手中。
“你刚才和乔斯达先生说什么了?”他好奇地问道。
哦,我说某人不太聪明。
波鲁那雷夫:?
开玩笑的啦,当然是还说了一些正经事,总之,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
“对了,简。”在结束通话之前,我轻声唤他。
“怎么了?”他问。
“很高兴你和我说这些事。”我笑眯眯地说,“请更多地依赖我吧。”
“……”
波鲁那雷夫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大叫起来,说我也太狡猾了。
“我现在的心率一定有一百六……”他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