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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如果没有你 我一定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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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十七岁那年的春天,也就是去年,我临时回家了一趟。因为波鲁那雷夫的上一封信说他在南亚,我以为他暂时没空回来,打算替他去探望雪莉。
结果他还是赶了回来,开门时和正好要出门的我打了个照面。
因为妈妈让我给安娜阿姨送些东西,我就和他说等一下再来找他,波鲁那雷夫懒洋洋地说了一句“知道了,那我不锁门”,又说他先收拾一下自己。
“最近风餐露宿的,我的帅气都被掩盖了。”他说。
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但精神头还不错嘛。
我放心地去了安娜阿姨家,她拉着我聊了好一会儿,还送了我一篮子水果,以及一瓶红酒。只是聊着聊着,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
“哎呀,这雨还不小呢。”安娜阿姨看向窗外,建议我等到雨小一点再走。直到三色犬汪汪地叫了起来,她这才注意到我在做什么,“诶,你怎么——”
“安娜阿姨,借你的伞用一下!”
早在她说话之前,我就已经冲到了门口。外面的雨确实很大,风也很大,而我毫不犹豫地举起伞冲进了雨帘。路过安东尼爷爷的稻草人时,我发现它被吹得东倒西歪,和我手里形同虚设的雨伞一样。
但是很抱歉,我只能等到雨停之后才有空去修理稻草人。
因为我必须立刻赶回去。
等到我一路跑到家门口时,衣服已经湿得差不多了。按照常理,我应该先回家换衣服,但我转身就进了隔壁的院子。
“……”
一楼没有人,浴室的门开着,水汽氤氲。二楼,波鲁那雷夫卧室的房门虚掩着,我推开门,找到了蹲在角落里的波鲁那雷夫,他蜷缩着身体,甚至没有关窗户,任由雨滴从外面飘进来,打湿了窗台和墙壁。
果然,我就知道他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又是雨天,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场说下就下的雨。
不同于小时候,这次没有猫咪过来,或许是它跑到别人家避雨了,又或许是它已经离去,和雪莉一样,永远地留在了我们的记忆中。但就算它过来,波鲁那雷夫也无暇照顾小猫,就像我顾不得擦掉身上的雨水一样。
关好窗户,我走到他身旁。
“雪莉……”青年喃喃自语道,“下雨了,雪莉还没有回家。”
这就是我迫切赶回来的原因。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没用。
我给了他一个湿漉漉的拥抱。
“……”
可能因为我垂下来的长发蹭到了他的脖颈,太凉了,波鲁那雷夫抬头看我,失神的双眼逐渐聚焦。他惊讶地用手指抹了一把我的脸颊,又看向我的衣服。
“你怎么全身都湿了?”
“嗯。”我闷声说道,“我会感冒的。”
“这可不行,感冒很难受的。”波鲁那雷夫说。
因为看到我的情况如此糟糕,他没办法无视,反而振作了起来,为我各种操心。他伸手拉我,然后推着我下楼,让我快去洗个澡,衣服可以先穿雪莉的。
“哦对,她这里本来就有你的衣物。”青年嘟囔道,“我是不是应该煮点姜茶?但是家里没有这种东西……”
“可以煮点热红酒。”我说,因为我带来的篮子里刚好有充足的食材。
波鲁那雷夫不是很赞同,他记得我不能喝这个。
是这样,我确实对红酒有点不耐受,但这也意味着我喝完就能直接睡过去。洗过热水澡之后睡一觉,身体应该会好很多。
他说知道了,然后又说就算生病了也没关系,他会照顾我的。
橙子,苹果,蜂蜜,冰糖,热乎乎又甜蜜的热红酒很是醉人,我在客房很好地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出过汗的身体已经不再冰凉。
房间里有微弱的亮光。
有人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动作很温柔,是波鲁那雷夫。
“太好了,没有发烧。”他这样说着,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他竟然真的一直守着我,我心里很是感动。
于是我翻了个身,决定装睡,然后突然坐起来吓他一跳。
出乎意料的是,波鲁那雷夫坐在床边,对着“睡着”的我,低声说起话来:“其实,我时常会想起来以前的事。”
“……”
昏昏沉沉的大脑突然清醒了许多。
直觉告诉我,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在我醒着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说的。
也许是他作为年长者必须更加坚强,也许是他不想给我增加心理负担,总之只有当我睡着了,变成安静的倾听者,他才会允许自己展现迷茫而脆弱的一面。
“唉,反正你睡着了,我就随便说说。就当是我喝醉了吧。”他说,“前两天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那天,就是第二天要考驾照那次。我回家的时候,你和雪莉正在说话,她藏起了什么东西,我总是忍不住想,我为什么不多待一会儿呢?”
他明明都看到了,却没有问她。
“如果我再多待一会儿,也许就会知道雪莉想做些什么,还有她会对你说些什么,如果我能留住更多的时间……但我当时走得太着急了。我总是匆匆忙忙地走在你们前面,因为我觉得自己年长,日复一日的做一成不变的事是浪费时间,我必须抄近路,只有这样我才能尽快长大,才能更好地保护雪莉。”
“我要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然而,他还记得那天的好多细节,那是普通的,再平凡不过的日常。那里有葡萄架上叽叽喳喳的小鸟,台阶上趴着的猫咪,还有我朝着他露出的笑容。
波鲁那雷夫笑了起来:“现在一想,我那时候真的很笨。哈哈,也难怪你总是说我是笨蛋。”
“……”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忍不住在心里骂他。
这个大笨蛋,不要说这种让我很想流泪的话啊……
过了片刻,他再次开口:“这两年我一直在东奔西走,找线索,打架,继续找线索,继续打架。只是命运好像总在捉弄我,每当我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却又一无所获。但我不敢停下,因为一旦停下,我就会想到那天……”
好像只有一直往前走,痛苦才不会将他吞噬。
“多谢你今天来陪我。”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他从未走出那个雨天。
因为我也是。
“一直以来,我都非常感谢你……是你让我意识到,无论我跑得有多远,只要我回头,我总能看到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这样一想,那些我因为匆忙而错过的细节,你都替我看到了,记下了。还好有你在。”
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险些盖住他的声音。
“如果没有你,在抓到凶手让他伏罪之前,我一定没有勇气回到故乡。”
“……”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讨厌命运,它总是在让我失去。”波鲁那雷夫低声说,“以前我说,如果你出事了,我无法面对雪莉。后来我才意识到,只是我自己已经无法再承受失去别人的痛苦,所以才不希望你参与这样危险的事情。”
但或许是命运在怜悯他吧,他最终并没有一无所有。
对他而言,我不仅是他和雪莉的儿时玩伴,是他的妹妹,他的朋友,也是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人。我的存在本身,就替他留住了那些时间。
“……瞧我自顾自地都说了什么,就算你在睡觉,我的声音也一定很吵吧,嗡嗡嗡嗡的。”他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我真的很想大声地骂他一顿。
别这样,不要擅自说这些过于温柔的话,又假装无事发生……
眼泪无法控制地落了下来。
那天波鲁那雷夫离开后,雪莉还对我说了什么呢?嗯,我说某人笨笨的,一点也不像成年人。雪莉笑着说对呀,哥哥就是笨笨的……
“但是,我果然还是最喜欢哥哥了。”
我想,我应该把波鲁那雷夫错过的话告诉他,然后他一定会一边流泪,一边笑出来,就像此刻的我一样。
于是我伸出手,拉住了正准备起身的他。
“哇啊?!”
果然被我吓了一跳。
“……你醒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扶我坐起来,“怎么哭了?”
房间里只亮了一盏书桌上的台灯,米黄色的灯光稍显昏暗。
波鲁那雷夫本来就坐在床边,在我也坐起来后,我们的距离变得很近,对视时能够清楚地看到眼睛里的彼此。
我知道我应该说话,但此时此刻,我只想看着他。
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太犯规了。
因为对我来说,他也是非常重要的人。
波鲁那雷夫睁大了眼睛,视线飘忽起来,似乎想要躲避我的注视。我不同意他这样做,于是我擅自拉近了本就极近的距离,朝着他靠近,迫使他不得不看我。
“简。”我轻声唤他。
他的喉结滚动,显而易见地慌乱起来。
……啊。
我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在我们长大之后,波鲁那雷夫会和我保持距离了。毫无疑问,这是正确的,因为我一直忽视了他对我而言的某种吸引力。原来和他一直保持对视,会令我身体升温,头脑发热。
甚至忍不住想要亲他。
“……等等,等一下!”
波鲁那雷夫偏了偏头,用手挡在了我们之间。我刚想谴责他破坏气氛,快把碍事的手挪开,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面红耳赤。
“不行,这真的不行。”他嘟囔道,“你还没有成年。”
……突如其来的保守。
对于热爱浪漫的法国人来说,十几岁时谈恋爱是家常便饭。接吻,甚至更进一步,都是自然而然的事。至于成年不成年的问题,又不是要结婚,管那么多做什么。
但如果是波鲁那雷夫,他说这种好纯情的话又很合理。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然后控制不住地一直笑,笑得波鲁那雷夫很是尴尬,也有些羞恼,不禁怀疑他刚才是不是不小心自作多情了。
偏偏他又真的很有原则,绝对不会对我做出越界的事,于是被我笑烦了的他只得伸出手,将我按到了他的怀里。
“算我求你,别再笑话我了。”
青年的声音听着有点委屈,让我又想到了安娜阿姨家的狗狗。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揉起了他的头发,像是抚摸小狗那样。啊,不对,显而易见的是,简·皮耶尔·波鲁那雷夫是一只大型犬。
明年我就成年了,可以领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