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那些不死的树》北川有暖

4、他最喜欢金色 我没有告诉

　　8.

　　之后的时间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对于我所在的学校没有安装电话这件事，在震惊过后，波鲁那雷夫承诺说，无论他到了哪里，都会给我写信。

　　他确实没有食言，我很快就收到了他的信件。

　　学校里的同学都早已习惯了我有一个姓“波鲁那雷夫”的朋友时常写信过来，见我从信封里拿出薄薄的信纸，不禁有些惊讶。

　　“这次怎么写得这么短，以往不是都会写好多张吗？”

　　“……你说得对。”我低头看信，“我会在回信里让他写多一点。”

　　“诶，他？居然是男生吗？！”

　　波鲁那雷夫再寄信过来时，信纸就比第一次厚了很多。

　　他会在信里放几片新的树叶，然后絮絮叨叨地说自己到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事，吃到了什么好吃的或者难吃的食物。他还会给我寄一些礼物，可能是某地的特产，也可能是他随手画的涂鸦。

　　其实他的绘画水平确实一般，但我很高兴他偶尔还是会画点什么。

　　收到的那些礼物中，我最喜欢的是一对石头雕刻的小人。据说是波鲁那雷夫亲手雕刻的，是帅气的巴亚尔骑士。

　　长得有点像我和雪莉。

　　十五岁那年的冬天，妈妈问我能不能联系一下波鲁那雷夫，让他来我们家过圣诞节。我知道她是好心，因为他们不忍看他孤零零的，但是说实话，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这个邀请，因为故乡有太多回忆，很容易让他触景生情。

　　令我意外的是，波鲁那雷夫很爽快地答应了。

　　“刚好我也出来很久了，是该回去看看你们了。”他在信里说。

　　放假回来的那天，我刚下车就看到了波鲁那雷夫，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已经完全是青年的模样了，我不由得想到了路边那些长成了的树。

　　见我过来，他和我打了声招呼，顺手接过我的行李，我问他是不是特意在等我，其实他完全可以先去看望雪莉的。

　　“没事，是我想等等你。”他说，“因为我突然发现，等人的感觉还不错。”

　　等待就意味着期待，他已经很久没有等过什么人了。

　　“……”

　　我仰起头，看向路边的冬青树，试图转移话题：“你还记得哪一棵是我们种的吗？”

　　一到冬天，树上就结满了红色的果实，搭配大家缠上的装饰物，一看就很有节日氛围。波鲁那雷夫点点头，指着其中一棵说：“那一棵就是我们的树。”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到那棵树上系着金色的丝带。

　　好漂亮，是他之前做的标记吗？话说回来，他还真是喜欢金色啊，雪莉以前说过的，她曾经看到过他画油菜花。

　　“是啊。”波鲁那雷夫说，他的神情莫名有些温柔，“金色很华丽。”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我被告知学校今年有圣诞节舞会。这很糟糕了，我小时候读的是女校，没跟别人跳过交谊舞，波鲁那雷夫倒是一直在读男女混校，也许他学过这个。我紧急给他写信求助，他说包在他身上，然后就赶了回来。

　　就是他一身衣服破破烂烂的，瞧着有点像流浪汉。

　　好在我早有准备，之前就给他买了新衣服。波鲁那雷夫的衣柜里有许多衣物都是雪莉给他买的，她以前去商店时总会喊上我，所以我对他的尺码也很熟。

　　身为好朋友，我有责任替雪莉继续照顾他。

　　收到衣服的波鲁那雷夫愣了好一会儿，旋即失笑：“这算什么啊……”

　　他还说，果然还是雪莉说得对，我从小就是个小大人。原本他想着要替雪莉照顾我呢，没想到反过来被我照顾了。

　　“太好了，那你很快就能体验到照顾我的滋味。”我说。

　　波鲁那雷夫：？

　　不久之后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因为我完全不会跳舞，在练习的时候踩到他好多次，踩到他怀疑人生，差点以为我在故意捉弄他。

　　我决定替我之后的舞伴感谢他的奉献。

　　他说倒也不必，又问我，既然我这么说，莫非是已经定好舞伴了？

　　我一看就知道波鲁那雷夫在想什么，肯定是又要拿出兄长的架子说，小心那些不可靠的法国男人。但他实属多虑，应该没有哪个男人在被我踩了那么多次脚之后还会对我心存暧昧……不然他以为我为什么找他练习？

　　“好问题，所以你为什么找我练习？”他问。

　　当然是因为踩到他不用道歉。

　　青年无奈地扶额：“我就知道。”

　　休息时间，妈妈送了水果挞过来，味道很可口。我们坐在台阶上一起吃，波鲁那雷夫忽然问我，要不要看他的画册，我说这不好吧，他以前都不给雪莉看，我不好偷偷地背着她看呀。他说没什么，他已经给雪莉看过了。

　　他早就不会再因为这种事难为情啦。

　　话都说到这里了，我自然同意。一方面是我确实有点好奇他画过什么，另一方面是，他既然这么说，一定是因为他只能对我分享这些满溢的情感。

　　他总是不提自己在外面的辛苦，但我知道，所以，我会接住的。

　　翻开画册我就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给雪莉看了，因为里面画了好多雪莉。在笑的，在跑的，五岁的，十岁的……很多画面都能和我的回忆对号入座，看得我的心不自觉地柔软起来，有些想笑，又有些想要流泪。

　　但是话说回来，好像没看到我呀，不是说他也画过我吗？

　　“哦，你在这里。”波鲁那雷夫翻到其中的一页，“基本上跟油菜花有关的画面，都能找到你。”

　　我低头看过去，发现果真如此。

　　金灿灿的油菜花田中，我站在那里，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瞧着暖洋洋的。

　　……啊。

　　我记得他最喜欢金色。

　　“对啊。”青年毫无自觉地点头，“我从小就觉得你的头发很好看……什么，我没有告诉过你？那你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