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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才不用香水。 那就是洗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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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两天后,收到情书的波鲁那雷夫兴致冲冲地跑到了信上写的地点赴约。
他不仅提前到了,甚至特意换了一身无比正式的西装,手里还拿了一束玫瑰花,仿佛打算当场求婚。
我顿觉大事不妙,因为我没想到他对待这封情书的态度竟然这么认真。
由于我特意换了一种笔迹,波鲁那雷夫完全没有想到那封情书是我写的,以至于发现是我等在那里时,他的笑容瞬间僵住,露出了一种“被耍了”的崩溃的神情。
“怎么会这样?!”
不是,他为什么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啊?多少想一想那种“也许我真的对他有什么想法,然后发自内心地写了情书给他”的可能嘛。
“当然是因为这不可能啊!你一直说我是笨蛋。”波鲁那雷夫悲愤地说,“不行,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亏我这么期待……就算我再笨也是会伤心的好吧?!”
天呐,相较于生气,更多的好像是难过,他甚至难过到承认自己是笨蛋了!
“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我赶快说道。
生日祝福还是很重要的!
“我不信。”波鲁那雷夫别过头去,说我肯定是要编点什么话哄他,因为我从小就能说会道,他不想听,他要走了。
于是慌张的人变成了我,我连忙拉住他:“对不起,我承认我这次真的很过分。”
其实我在看到他这么认真地过来时,我就有点后悔了。
请听我狡辩。
“但是,简,请你想一想,我会费尽心思去对不在乎的人进行这样的恶作剧吗?我甚至特意换了笔迹,这不是说明我很用心吗?”
太好了,我的歪理似乎有用,因为他停下了脚步。
“情书确实是假的,但约你出来这件事是真的。”我绞尽脑汁,诚恳地说道,“我只是想在你十八岁生日这一天,占据一席之地,这样你以后回想起来的时候,就会想到我……”
他说过的,这种承载着记忆的东西才最有意义。
“……你!好吧,但是那也不至于这样吧。”波鲁那雷夫说,他应该还在闹别扭,因为他不看我,他的耳朵很红,可能是气的,也可能是羞耻,“这样我之后回想起来,只会觉得自己很丢人啊!”
“不,我现在就已经觉得很丢人了!”
语气有所松动了,看来他已经基本接受了我的说词,我得赶紧再说几句!
“我知道我这样真的不好,但是,不得不说,其实我很庆幸我写了这封信……”我低声说道,“因为,我稍微有点高兴。”
这话听起来过于厚脸皮了。
波鲁那雷夫震惊地转过头来,气呼呼地说:“因为我被耍得很彻底,你的恶作剧大获全胜?”
“才不是。”我朝他眨眨眼睛,“我只是突然意识到,原来真的会有人因为我写的一段话,就这么认真地朝着我跑来,这太不可思议了。”
就算我之后还会遇到同样的场景,大概也都不如这一次吧。
因为我不能确定其他人的想法。
可我知道,他是真心的。
“这么一想我就觉得,我赚大了。”
“……”
波鲁那雷夫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起来,脸也有些红。他咳嗽了一声,把那束玫瑰塞到了我手里:“你乱说些什么呢……你,唉!你真狡猾!”
“行吧,就算你是哄我的,这次我也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呼,终于哄好了。
我松了一口气,却见少年忽然得意起来。
“不是说我是笨蛋吗?”他说,语气里有取笑的意味,“你对笨蛋这么上心?”
一想到我刚才说了好多肉麻的话,我就突然有些羞恼,于是立刻决定反将一军。
“你管我呢。”我抱着花说,“说起来,那天我给你整理衣领的时候,你为什么脸红啊?”
“……”
波鲁那雷夫说,是因为我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他不习惯。
我说我才不用香水。
“那就是洗发水的香味!”他嚷嚷道。
雪莉听了半天,终于笑嘻嘻地端着蛋糕走了出来。
原谅妹妹可比原谅我容易许多,波鲁那雷夫笑容满面,我们为他送上了生日祝福,进行了烛光晚餐,还喝完了那瓶红酒。而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长辈不让我喝酒了,因为我好像对葡萄酒有些不耐受,喝了一点就脸上发热,昏昏沉沉。
最后是波鲁那雷夫背着我回家的,他一路嘀嘀咕咕,说明明是他的生日,他还要做这种事,又说我写情书这件事真的很过分。
我听烦了,有些恶劣地想,还好他是这种性格,所以才找不到女朋友,不然没办法在此刻背我。又心想我都道过歉了,不许再说!
于是我伸手抓他的头发,他嗷嗷大叫,雪莉就在旁边笑。
少年的肩膀很宽,背很厚实,我抱着他的脖颈,差点睡着。萤火虫飞舞,青蛙呱呱呱,夏天就要结束了,又好像还会持续很久。
7.
属于我们的夏天,终于还是结束了。
次年春天,我正在图书馆写作业,匆匆赶来的教授将我叫了出去。
教授告诉我,我的家人在刚才用了紧急联络方式,我心里一惊,因为学校没有安装电话,平时他们都是写信给我,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就在我为双亲感到担忧的时候,她的下一句话让我愣在了原地。
“你母亲说,你有一个名字是雪莉的好朋友……”
“……”
后面的话像是损坏的磁带一样,在我的回忆里断断续续,忽重忽轻。直到教授说会派人送我回家的时候,我这才艰难地理解了自己听见的内容。
雪莉去世了。
那个曾与我一起说说笑笑,一起度过了漫长的时光,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彻夜长谈的女孩,在我们十五岁这一年,被人残忍地杀害了。
凶手尚未抓到。
田野里的油菜花正在盛放,天色却很暗。
不久之前才刚下过雨,地面仍旧湿漉漉的,道路有些泥泞。我在小路上奔跑着,赶到教堂的时候,葬礼还没有开始,只有波鲁那雷夫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那个总是走在我们前面的高大而挺拔的身影,此刻看起来不堪一击。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但什么也没说。
我明白的,因为说话也需要力气。
彩窗上的神明神态各异,唯有圣母的雕像在悲悯地注视着我们。乡下的教堂很小,但这段路对我来说很长很长,要走过无数段记忆的碎片,才能走过。
我慢慢地走到他身边,坐下,看到棺材的周围摆满了雪莉喜欢的鲜花。大人们已经告诉过我了,她是在和同学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害的。
“你来了……就可以开始了。”波鲁那雷夫说。
他想,雪莉在入土为安之前,一定会想要再看看我,而我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拜托牧师和邻居们等一等,等我赶回来,见雪莉最后一面。
“……”
我很想说些什么,比如安慰他的话,我最擅长说这些了。但我的大脑拒绝接受眼前的现实,以至于我说不出任何话语,只能呆呆地看着前方。
长大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只是,即使悲哀,我所想象的未来里也有着白发苍苍的雪莉。
就这样沉默了片刻,波鲁那雷夫忽然说:“我应该去接她的。”
身为亲近之人,我理解他的自责,因为幸存者总会感到内疚。
但就算我们再自责,过去也无法被改变,唯有将那个凶手抓住,才能慰藉雪莉的在天之灵。然而,我不能问出那样残忍的问题。
我无法向一个失去唯一的亲人的兄长,追问他妹妹的死因。
“就算找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抓到那个凶手,让他以死谢罪。”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也要去。”我听见自己说。
我要和他一起找到那个凶手。
“不行!绝对不行。”波鲁那雷夫猛地站了起来,情绪异常激动,“太危险了,你根本不知道雪莉遭遇了什么……你不清楚那个凶手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他让我怎么办?!
我和他的心情是一样的啊!
雪莉遇到了这样的事,我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正常生活?作为哥哥,他有着那样的觉悟,难道身为朋友的我就没有吗?他不相信我?
我也站了起来,红着眼睛看他。
“……”
肩膀被按住了。
“别说这样的话。”波鲁那雷夫低着头看我,语气充满难过,甚至有几分祈求的意味,“太悲伤了……雪莉在听着。她一定不希望你这么想。”
“……”
汹涌的悲伤和羞愧一起将我淹没。
……我怎么能这样?我怎么能让波鲁那雷夫来安慰我?!
我本应该支撑他,安慰他才对。这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妹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亲人,他只会比我更痛苦。
“对不起,简,对不起……”
我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波鲁那雷夫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给予了我一个拥抱。即使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他还是包容着我糟糕的情绪,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
过了片刻,他低声说道:“你不必为任何事道歉。”
反倒是他,他太自私了。
“如果连你也出事,我如何面对雪莉?”
他明白我的决心,却不得不否决我的想法,因为如果连我也遭遇意外,他无法对雪莉交代。这种想法颇为自私,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要阻止我。
因为他和我不一样。
我啜泣着看他:“因为你是大人吗?”
可他也是在去年才成年啊。
“……总之,一切交给我就好。”波鲁那雷夫说,用指腹抹去我的眼泪,“我会解决的。我一定会。”
“……”
一起送别雪莉后,我在墓碑前站了许久,久到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又一次只留下了我和波鲁那雷夫。阴沉沉的天空飘起了小雨,雨丝落在我们的头发上,又落在脸上,和泪痕重叠。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我回去。
我摇摇头,说除非他送我。
知道我是想让他休息一会儿,波鲁那雷夫叹了口气,他捡起客人留下的雨伞,说走吧,我们之后再来看雪莉。
我们并肩行走着。
“其实,”他垂眸道,“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说雪莉那个受重伤的女同学说,当时明明在下雨,可是雨滴像是避开了凶手一样,被隔开了。还有,那家伙的两只手都是右手。
因为这话听起来过于离奇,警方没有采纳,他们一致认为是那个女孩受到了严重的惊吓,以至于记忆出现了偏差。
“……我相信这个说法。”我看向波鲁那雷夫,“因为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我只是相信他。
既然波鲁那雷夫认为凶手和普通人不一样,那他一定有他的依据。他之所以问我,应该是想从我这里获得某种支持吧。当然,就算我不相信,他也一定会走他决心要走的路……可我没有理由不支持他。
相信他是我的本能。
“简,我希望你知道,你不是孤单的。”
所以,请不要一去不回。
波鲁那雷夫抿了抿唇。
“多谢。”他低声说,“放心吧,无论去了哪里,我都会回来。”
雨丝又落在了他的脸上,它连绵不绝,落了一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