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复关》港句黑话

7、往事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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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一年你没按我说的服药吗？”给柴大把完脉后，伏尔科两道浓眉皱起，脸色不比铁锅底白多少，“你是不是不信我，觉得我在吓唬你？”
　　“我没有……”
　　“你中的什么毒你不清楚？那是积水巨木！你他娘的不吃药是要去见阎王的！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伏尔科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柴大不由地缩了缩脖子。他自己心里还委屈呢，才从敏王府逃出来，就被个底细都不清楚的人劈头盖脸一顿教训，他几次想开口都被堵了回去，“伏兄弟，我真……”
　　“你什么你！你以为我当年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很容易吗？我费了这么大力气，你倒好，这才多久就又要把命作没了！我真搞不懂你们关内人，为了点情情爱爱的事就不想活了，你还算个男人吗？”骂完还不解气，伏尔科左右瞧瞧，径自起身拉开床头柜门，从一堆破烂布头里拎出一坛酒，啪的一声拍开封口，仰头猛灌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酒放在那儿？！”柴大正挽袖口，看他动作心中大惊，不禁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伏尔科的前襟，“你说我之前不想活了？你知道我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你、你一早就认得我！”
　　伏尔科一抹嘴角，喉间辛辣还在萦绕，酒气却已冲到了胸口，压下了他莫名的火气。迎着柴大茫然探究的眼神，他顿感意气寥寥。
　　罢了，既然故人已求仁得仁，自己又何必再提呢。
　　“我当然认得你，”伏尔科挥开柴大的手，冷淡道，“你在敏王府呆了这么些天，想必他已经都告诉你了。”
　　“！”柴大浑身一震，声音都抖了，“我真、真是那个周磐？！”
　　伏尔科稍有停顿，移开视线，“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周磐早已经死了，他的尸身还是我挖到的，死了六年的人怎么还能活过来？”
　　“那我……”柴大急匆匆追问。
　　伏尔科又喝了口酒，目光嘲弄，“你是他的替身。”
　　故事听上去很简单。
　　周磐当年从关外来到王城韶城，就已经做好了要同当时还是皇子的严崇同归于尽的打算，但他不愿母族担心，便让伏尔科寻了个面容相似的人做替身，无论成功与否，在他了结大事后，这个替身都得替他回一趟母族报平安。
　　“不会露馅吗？”
　　“周磐一来韶城就是八年，又常年在战场风吹日晒，容貌有些变化又有什么不对？何况他的生母已死，族人间再无熟悉他的人，谁能怀疑？要我说他就是多此一举，关外各族，哪个不是仰天子鼻息生存，他的生死，根本没人在乎。”
　　“可我什么也不记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要我做的，不会还有要掉脑袋的事吧？”柴大读不懂伏尔科的话外之音，心中既惑又怕，联想起自己的一身伤和毒，他直觉面前的异邦人很危险。
　　“你怕什么，都过去了。”伏尔科似乎对他的反应颇有不满，“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事情果然如周磐计划的那样进行，可他没有料到，他的阿央——就是你们所说的妻子——会出现在东宫，最后刺死他的，也是他的妻子。”
　　伏尔科眼神冷峻，似乎在追忆当时的情景，“我早劝过他，要报仇的人不配谈情说爱，他就是听不进去……后来，就像你知道的那样，周磐死了，严崇做了皇帝。”
　　“这又与我有什么干系？”柴大只觉得荒唐，“按你的说法，若我是被挑来做替身回家报平安的，眼下该在塞外，怎……”
　　“因为他容不下你。”伏尔科转头紧盯住柴大，“你们有句话，叫斩草除根，哪怕知道你只是个替身，他也要你死。”
　　“谁？”柴大才问出口，便猛地反应过来。他倒吸一口冷气，脑中破碎的片段自动拼接，灵台顿时一片清明，“怎么可能…他……是他……”
　　伏尔科一笑，轻飘飘道，“你猜到了——是他，当今的敏王蒋榆，小字阿婼，正是周磐当年明媒正娶的妻子。”
　　柴大往后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面色十分难看，半晌，才开口道，“告诉我，我原来…是什么人？我真的没有亲人了吗？”
　　“你确实叫柴大，你的记忆我动过手脚，但身份是真的。”伏尔科信口道，“你做替身，我替你找你失踪的弟弟，这是交易。”
　　柴大脖间青筋隐隐凸起，嘴唇微动，“那…我到现在还活着，我身上的伤，还有我的脸，这些都是你做的？”
　　“不错，当时我们已经出了城门，只差四十里地就能到长临关，出了长临关，蒋榆的人马再快，也奈何不了我们，只是就差这么一步……”伏尔科没有细说，他一向自傲的马上功夫输给了一个病秧子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的毒从何而来我也不清楚，但你这张脸确是毁在那一天。”
　　“就连你也治不好我的脸？我给你们卖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们就这样回报我？”柴大微眯了眼，脸色僵硬。
　　他对蒋榆说了谎，在他断裂的记忆里，他从没有从山上失足摔下来，他脸上的伤怎么来的，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一瞬间，伏尔科似乎从柴大脸上看到了周磐的影子，但也只是一瞬间，“那你是要脸，要是要命？你天生就和周磐长得九分相似，他容不下周磐，你的脸毁了不是好事吗？至于你身上的毒…看这年份，你本来也活不了多久。”
　　柴大攥紧了拳头。
　　“有我的药，你起码还能再拖个两三年。这两三年里，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能做到的我尽量满足你，算是我替周磐还你的人情。”
　　说完，伏尔科从袖中摸出一个药瓶扔给柴大，又饮尽坛中最后一口酒，一抹嘴转身要走。
　　“等等。”柴大当即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
　　柴大摩挲着手心里的药瓶，“你和周磐是什么关系？周磐已经死了，我的脑子也坏了，你大可以不管我的死活，我没这个本事找你算账。可现在你要救我，那就是和敏王过不去，你不怕引火上身？”
　　伏尔科默了一默，没有回头，肩膀略有起伏。
　　“我欠了周磐一条人命，你和他长得这么像，救你…就当还他了。”
　　“主子，属下听到的就是这些，要继续跟着伏尔科吗？”
　　蒋榆捧着一杯热茶，听后久久不言，叫人难辨其内心喜怒。
　　“…主子？”
　　“派个人小心跟着，藏好行踪，”蒋榆抿了口茶，喉间微烫，他目光悠远，：“既有法子，且容他好好治病罢，但愿那人真有这个本事。”
　　“是。”
　　看他容色倦懒，别庚拱了拱手就要退下，却被蒋榆拦下。
　　“别庚，”蒋榆本能地喊住他，愣愣望着手中的茶杯，“你信他的话吗？依你看，柴大是不是…周磐？”
　　别庚心中一沉，垂了眼，“属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信吗？”
　　而蒋榆不搭话，这便叫别庚久压心底的话再次翻涌起来，他迈前一步，屏息道，“属下斗胆，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蒋榆抬眼看他，“说。”
　　“当年主子…是真心要杀六皇子殿下吗？”别庚胸中打鼓，却仍硬着头皮问下去，“为什么当时明明有机会追上那辆马车，最后又放任他们逃走？若今天伏尔科所说皆为事实，属下敢说自己有十成把握能了结柴大，不会叫他到了今天还来给主子不痛快。”
　　他这话问得战战兢兢，甚至做好了主子降罪的准备，可蒋榆听完，竟反常地笑出了声，“不痛快？你错了。”
　　蒋榆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别庚，我痛快得很。活到眼下这份上，我只觉无趣，柴大这人来得正好，你若当年就杀了他，今日谁来解我的闷？走，跟我找乐子去。”
　　别庚一愣，“主子要去哪里？”
　　蒋榆拢了拢衣襟，似笑非笑，“卷红阁，看美人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