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复关》港句黑话

6、蛊毒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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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婼？
　　柴大心中默念了一遍，这是冷面王爷的……小名？上口倒是怪好听的。
　　蒋榆却狠狠皱了眉，掩在衣袖中的手紧攥成拳，“再提一遍这个名字，我发誓，让你今次有来无回。”
　　“哈哈哈哈！王爷息怒，不提，我不提就是了！”伏尔科拍拍衣襟，将匕首斜插进腰间的皮套中，微翘着嘴角道，“王爷早已今非昔比，除了你们皇帝，恐怕没人能比王爷地位尊崇了吧？我区区一个‘满身膻味的野人’，每天只知道打野兽吃生肉的，哪敢在王爷面前造次？”
　　这些都是曾经蒋榆骂过伏尔科的话，没想到这伏尔科倒是全不在意。
　　蒋榆冷笑道，“造次？你这中原话说得倒是好了许多——说，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打伤我的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伏尔科勾唇一笑，从怀中摸出一物抛给盘坐在地上的别庚。
　　别庚精准接过，同样皱起眉头。
　　“是伤药，”伏尔科挑了挑眉，又学着中原的礼节抱了个不伦不类的拳，“对不住啊小美人，哥哥下手重了。”
　　别庚恨恨盯他一眼，嫌脏似的顺手扔了，转头去看蒋榆。
　　蒋榆又看向伏尔科，讽刺道，“先兵后礼，你们厷嫪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别具一格。”
　　伏尔科没太听明白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他假咳一声，收敛了不正经的腔调，“…说正事，阿…唔，敏王——今日我来，是为了向王爷讨一个人。”视线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柴大，“柴兄弟，一年不见，你身体如何了？身上旧疾发作几回了？”
　　“……你认识我？”突然被叫道，柴大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一年前我们见过？”
　　蒋榆眸中氲出怀疑神色，抿着唇僵立着，他虽对着柴大口口声声喊“周磐”的名字，却并没有真的做好准备站在周磐面前。他一面希望周磐未死，便能给他复仇的机会，一面却又怕周磐真的没死。曾经那些被周磐折辱的记忆太过深刻，他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体本能地惧怕活着的周磐。
　　“柴兄弟不记得了？一年前的冬天，在平阳城外的小酒馆，我可是喝光了柴兄弟两坛子好酒。”伏尔科循循而言，噙着笑看柴大的表情从困惑迷茫到慢慢明朗。
　　“是你？！那个…关外来的游医？”
　　“游医…哈哈哈哈哈，没错！你就当我是游医罢，当时作为酒资，我可是给柴兄弟开了一张药方治旧疾，要是柴兄弟你听我的话按时服药，算来到今天应该已经痊愈了七八分吧？”
　　蒋榆端立一旁，闻言心中默默盘算，这柴大果然不似表面那么简单。明明身有旧疾，脉象却与常人无异，连他府中大夫都没能诊出什么端倪。
　　“我……”柴大刚要开口，蒋榆已经抢先一步问道“什么旧疾？把话说清楚，他现在是我府上的下人。”
　　伏尔科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没有说话。
　　柴大自己答道，“是毒。”
　　蒋榆心口猛然一跳，“什么毒？”
　　“积水巨木。”伏尔科接过话头，“二十年前随通商马匹从北疆域外传进来的蛊毒，毒性可潜伏体内长达数十年，毒素聚集在肝胆，中毒人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一旦发作，四肢僵硬如木，嗜水如命，最后五脏膨胀，七窍流血而亡。看发病时间，柴兄弟中这毒多半就是在那一年。”
　　二十年前。
　　蒋榆闭了闭眼，微有放松——暂且不论是不是同一种毒，满打满算周磐死前仅中毒一年，距今哪怕遥遥六年，也远不及二十年的光景，这人果真不是他。
　　柴大震惊道，“…有这、这么严重？你当时可没告诉我！”
　　“那是怕柴兄弟被我吓倒，失了信心连一年都撑不过，那我不就来不及见你第二面了吗？我可是花了整一年的时间、跑遍域外十八部族才凑齐了最后两味药来治你的病。”伏尔科伸手向身后一比，“请？”
　　“好！”柴大胸中激荡，萍水相逢的大夫竟能对他如此仗义，实在是让人心生感动。他看了眼蒋榆，抱拳下跪。屈膝的瞬间，伏尔科面色微变。
　　只听他恭敬道，“王爷，可否放小民去治病？小民若是哪天真死在府上，也给王爷添麻烦不是？不如……”
　　“你走吧。”蒋榆淡淡打断他，“本王没有草菅人命的爱好。”
　　柴大抬头一愣，这王爷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但能放他就是好事，他又恭顺磕了个头，“多谢王爷。”
　　伏尔科不知为何哼出一声轻笑，转身就走。柴大跟在其后亦步亦趋，不多时便远离了这片林子。
　　蒋榆默立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别庚检视了一圈，发现被伏尔科放倒的几个侍卫都是晕厥，并无性命之忧，给他们闻了清心散后不多时就纷纷醒转过来。
　　见同僚无恙，别庚来到蒋榆身边，“主子，就这么放他们走？如果主子需要，别庚现在去追也来得及。”他早早在柴大身上放了药，追踪下落不算太难。
　　蒋榆闻言，眼波微动，并不出声，片刻后回身坐上马车，抚着窗棱边的箭痕，面容忽悲忽喜，许久才道，“不必追，他走不了。”
　　哪怕不是那个人，他也要把柴大抓在手心里，他没有草菅人命的爱好，不代表没有看人痛失所爱的闲情。治好了病，焉知不是方便了他施为？
　　不是周磐……哼，那就只能怪柴大命苦了，爹娘给什么相貌不好，偏要生成那样一副相似的模样？既如此，便也不能怪他折磨错了人。
　　想到这儿，蒋榆脸上竟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卷红阁还有佳人苦等，柴大终会回来。
　　别庚驾着马车，听着里头传来的低低冷笑，胸中郁气难舒。换手扬鞭时衣襟里有个小物件滚出来，他下意识捞进手里，定睛一看，竟又是一瓶伤药。瓶上花纹繁复，与伏尔科当时扔给他、又被他扔掉的那瓶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时候放进他胸口的衣襟里去的？
　　恍惚中，他耳边猛然响起当时被挟持时伏尔科说的话。
　　“…小侍卫，你再哼两声，我都要硬了。”
　　一瞬间，别庚胃中一阵紧缩，面色乍青乍白，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混账东西！
　　他心中狠狠暗骂着，手中鞭子抽出破空声响。
　　“驾——”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