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复关》港句黑话

57、旧恨（二） 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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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吗？”
　　“装什么不懂，这不是你们那儿盛产的东西吗？没病的人吃了能强健心脉，受伤的人吃了能缓解疼痛，还能做…中原话怎么说来着……对，做药引子。”伏尔科捻起一些粉末仔细闻了闻，“不过颉蛩灭族之后，云硝散已经很久没有在关外流通了，看成色…这得是十几二十年前的存货了，你从哪里找到的？”
　　周磐不回答，转而问，“你肯定这种药粉只有颉蛩有吗？关外其他部族会不会也有出产？”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伏尔科幽幽看他，“明明你心里早就答案了。”
　　周磐盯着药粉，许久才说，“那这就是我义父下的毒。”
　　“下毒？”伏尔科擦擦手，“不不，云硝散是好药，虽然是有些毒性，但单独服用远不到中毒的程度，最多是呕吐腹泻……”
　　“那如果在长途跋涉之中给本就先天不足的人吃呢？”
　　“会血热不受，焦躁不安。”伏尔科想到些什么，“时间一长，就算是毒素累积，也只会被当成是水土不服。”
　　周磐神色凝重，“如果此时再被一剑穿胸，心脉受损——”
　　伏尔科彻底明白过来，他已在韶城待了有段时日了，“那就像拿原本一直泡在冰水里的瓷器投入窑炉之中，就算只是轻轻一磕，也会马上散架。你是说…那个前些日子遇刺的严世子服用了云硝散？”
　　“……”周磐沉默着，拳头渐渐攥紧。
　　“你说是你义父下毒，他为什么这么做？云硝散不是什么名贵至极的药，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出产，但关内肯定有人认识。严汝山身份不一般，给他用这种药，一出事很快就会查到你头上来。”伏尔科想想都荒谬，“你义父总不会要害你性命吧？”
　　“他会。”周磐扯低衣领，胸口的血痕比耳后还要明显，已经隐隐发紫，“你不是问我怎么会中积水巨木吗？”
　　伏尔科愣住，“你是说，这…也是你义父干的？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上次你和他翻脸，为了那个你心爱的姑娘？”
　　“…不，”周磐想起在往昶州一路的小树林里被蒋榆和别庚联手射杀的巴木克，“在此之前，他就已经给我下毒了，是我天真，以为他会拿我当亲生儿子看待。”
　　伏尔科没有接话，只静静听着。
　　“其实怎么可能呢？我身上流着皇帝的血，他当然恨我，我猜在我幼时他就已经下手，只是毒量不大我一直没有发现罢了。或许他曾经也想留我一条性命，但从我来韶城报仇，直至今日也一直下不了手，他等不及了。”周磐笑得很难看，“我能理解，我的确背叛了我的母亲和族人，一介罪人，是该以死谢罪。”
　　“什么理解，理解什么！”伏尔科手指重重戳着桌子，“这不是开玩笑，你真的会送命的！”
　　“我知道，我不在乎。”
　　伏尔科嗤笑了一声，“对，你是什么都不在乎，你就只在乎那个叫阿婼的姑娘！可她再好，你们之间也不会有结果的，你不是说早几年前就死心了？好，就算你一心只有那个姑娘，单相思就单相思吧，也不费你什么心神，那里头躺床上那个又算什么？他又有什么值得你操心的？你犯得着也为他——喂！周磐！”
　　伏尔科停下了风凉话惊呼起来，是周磐突然摇晃着跪倒下去，手攀着椅子，紧闭的唇角止不住地溢出血痕。慌忙之中他从怀中摸到什么塞进嘴里咽下，随即闭着眼大口喘起粗气来。
　　伏尔科抓起他的手腕一摸，脉象时轻时重，“你吃了什么？！”
　　“嘘，你小声一些，别把人…吵醒了。”周磐一副泄了气的模样，“就是…忘尘花而已。”
　　伏尔科松了手，一时缄默。
　　忘尘花开在高原之上，名曰忘尘，实则是燃未尽之寿换一时松快，续命之药罢了，用上忘尘花，离忘尘…便也不远了。
　　“不必劝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吃忘尘花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毒发倒下，我还有必须要救的人。”周磐缓了会儿说道，“伏尔科，你也早些离开韶城吧，不要被我拖累，刀儿还等着你回去教他骑马呢。”
　　“我的事就不要你操心了，”伏尔科拉了他一把助他站起，“你不说我也打算走了。你等一下——”
　　伏尔科转身从一个黑木匣子里拿出一小瓶药递给周磐，“这是我们厷嫪的秘药，危急关头也能把你从鬼门关前往回拉一把。虽然解不了积水巨木的毒，味道也不太好，但比忘尘花强一些，等我回去再想办法给你找解药，积水巨木说到底是厷嫪异士所炼，你得信我。”
　　“多谢。”周磐接过来，“有你这个兄弟…我此生无憾。”
　　“别跟我说这些，多肉麻啊！”伏尔科瞟了眼周磐的脖子，“这些血痕你能遮就遮一遮，再不行就刺点什么上去，看着…碍眼。”
　　周磐一怔。
　　伏尔科又拍了拍周磐的肩膀，“说真的，人就活一回，你尽可能多撑些日子，我想到办法就来找你。”
　　周磐笑了，“好。”
　　转身正要走，又听见伏尔科问，“等等，眼下这种局势，既然知道是你义父下的手，你打算怎么做？你不把他交上去，下一个查到的就会是你。”
　　周磐回头看了眼内室，“我心里有数，帮我照顾他，其他什么都别说。”
　　伏尔科看着周磐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早知道是这样的局面，自己还不如不来这韶城徒增烦恼。

　　“主子，他们说的话…能信吗？”别庚搀扶着蒋榆靠着门，主仆二人俨然已将门外的对话听了个全，“六殿下的意思，是他义父给严世子下的毒，并且伪造成刺杀栽赃给喻家，又留下证据把嫌疑引向六殿下。那我们要救喻公子，岂不是只需要等六殿下把他义父抓起来送到大理寺？”
　　蒋榆转身在桌前坐下，宽大的披风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消瘦，唯独腹前渐渐鼓起，已到了只着里衣时无法遮掩的程度。别庚整日随侍怎会发现不了，算算日子有娠不满四月，那隆起竟已这样明显，像是急着让人承认它的存在似的，只是蒋榆对此讳莫如深，不日又将服药解决，他也只能一边心惊一边装作并未发觉。
　　“他不会这样做，”蒋榆沉默片刻，说道，“若他们父子已经决裂，扎簇手握积水巨木的解药，周磐把他交出去，等于自断生路，一旦扎簇发现自己活不了，定会选择拖周磐下水，谋逆的帽子就套到了周磐头上。若他们并未决裂，周磐更会保他，查到云硝散就会查到周磐，对他自己更是不利。何况……”
　　蒋榆突然闭上眼，放在桌上的手指根根攥紧，是腹间兀自撑开的皮肉又开始痛痒，他不愿伸手抚摸舒缓，只当那一抹弧度并不存在。
　　别庚也不吭声，更不敢出言安慰。
　　片刻后，蒋榆似乎缓过来一些，慢慢睁开眼，继续说道，“何况，世上没有人不怕死，哪怕毒入脏腑，人也有求生的本能。哪怕他反复提起自己没有夺嫡之心，但眼下局势对他不利，焉知他不会为了自保改变心意？”
　　话至此处，蒋榆突然想起什么，慌忙问，“我写的那些信你可有收好？”
　　别庚愣了一愣，果断道，“…都在属下这里。”
　　“那便好，如今周磐平白搅和进来，情况只会更复杂，万不能再叫他知道这些信的存在。”
　　别庚只点头不接话，见蒋榆双肩紧绷似打着颤，便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主子，喝一口吧。”
　　时已初夏，蒋榆却还要热茶暖手。
　　别庚捧着茶壶，微烫的壶身贴在掌心，莫名叫他有些心慌，“按刚刚的推测，六殿下多半会隐瞒云硝散之事，说不定…还要添一把火，那喻家岂不是再无生路？咱们接下来还能做些什么？”
　　蒋榆思量片刻，垂下眼看着自己腹前的隆起，衣袖下的手指攥起成拳，一个荒唐的念头渐渐在心中成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