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复关》港句黑话

56、旧恨（一） 56 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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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真要让如熄大人去内廷司吗？那地方去了，可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你什么时候也这样多话了？”严崇停下脚步，瞥一眼，“不若——我将他赏给你，让你得个便宜儿子罢？”
　　安公公腰更弯了几分，“殿下玩笑了，但凡殿下府上出来的，那都是贵人，奴婢怎么配。”
　　严崇冷笑一声，心想果真是腌臜玩意儿，浑身上下没根骨头，转念又想，不知道全身都是硬骨头的如熄在受刑那日，会不会也是这样一副任人揉搓的软弱模样呢？
　　说话之间，衍天门就在眼前。此刻果然一群人正在烈日下跪着，赤石旁站着新上任的侍御史李鍪。
　　“有意思，这是父皇钦点侍御史吧？竟由他直接出面交涉，喻家好大的面子。”
　　“殿下有所不知，一炷香前中丞大人也已亲自来过，但喻家旧部无人起身，更有原都尉卢鹰以头抢地愤然明志，愿以自身性命换陛下亲临，您瞧，那赤石之下的血迹还未清理干净呢。”安公公手一指，台阶下砖痕之中确实血迹斑斑，尤自蔓延。
　　“你是说刘秉岸？”严崇步伐稍有停顿。
　　安公公落下半步，“正是刘中丞，据说叫卢鹰这一撞惊了心神，当即不省人事，是被架着去的太医署，因而才留下侍御史独自在这儿候着您。”
　　严崇轻笑一声，“既是他，那处理不了这烂摊子也是意料之中，说说这个李鍪。”
　　“奴婢查过，他是甲辰年进士，祖上是梁城李氏旁支，灾年后家里人全不在了，靠乡闾资助才得以考到韶城来，可惜当年的铨选没能登榜，第二年重考才当了个楷笔吏，一年后倒是升任了修撰，但至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却不知陛下怎么记起了这号不起眼的人物，还钦点他入御史台来办这桩案子。”
　　“史馆修撰来做侍御史，倒也名正言顺。”严崇走上前。
　　李鍪话正一半，眼锋里见到他，侧身行了个礼，“臣李鍪拜见殿下。”
　　台阶下跪着的数十人也应声而拜，“草民叩见殿下。”
　　“李侍御不必多礼。”严崇抬手，“阶下之人都为我大熙安定付出过汗马功劳，我身为一朝皇子，理应还众位一礼。”
　　说罢，严崇整袖，朝着阶下深深一拜。
　　众人顿时噤声，李鍪退开两步，垂首不语。
　　“我知各位一腔热血，忠贞无二，”严崇神色凝重，“但严世子之案，桩桩证据都指向喻家，更有六殿下亲眼所证，如不将喻家下狱，岂不是置父皇于公私不分之境地？”
　　李鍪抬眼望向严崇，心中暗自一惊，公私不分？孰公孰私？
　　“殿下明鉴，我等并非此意啊！”阶下左首一方脸老翁朗声拜下，“草民愿以性命担保，喻家绝无谋害皇亲之心！皇上圣明，必会将案件查清，还喻家一个清白。只是喻家公子自幼体弱，又双目失明，恐怕受不住那牢狱之苦，求殿下开恩，念在喻家这几十年来的忠心，放公子回府待审，我等愿意以身代之！”
　　众人纷纷解外衣、除发冠，一应拜倒，求情之声浩荡而来。
　　“求殿下开恩，草民愿意以身代之！”
　　严崇敛起神色，“尔等如此，实是要叫父皇寒心了——李侍御，你来说，父皇可曾叫喻之问受牢狱之苦？”
　　李鍪上前一步，“回殿下，喻之问单独关押在内廷狱之中，由专人看管。前日三司初审，臣亲眼所见，喻之问只是稍有清减，但行止如常，并无伤痛在身。”
　　“你们可听分明了？”严崇端立台阶之上。
　　“殿下，”右下又有一独眼男子叩首而拜，“我等虽是行伍中人，却也有所耳闻，那内廷司有的是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折磨人，只怕喻家公子就是受了折辱也无处声张。喻老将军尸骨未寒，唯有这一子存世，若是叫人欺侮了去，将军他就是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大胆！”李鍪出言扼止，“内廷司怎能由你们妄加揣测？你们将法度置于何处？今日状辞已交，御史台自会上呈御览，尔等速速离去，不可再在阶下胡言乱语！”
　　可那为首的老翁不顾李鍪阻拦，仍要呼喊，“殿下！”
　　李鍪手一挥，“来人，将他们一并赶出宫门！若再有高声喧哗者，杖一百，就地行刑！”
　　“杖刑何畏！”角落里又有人昂首，“我汪蒙今日来此就没想着活着回去！陛下！求见陛下！天理昭昭，喻家蒙冤呐！呃——！”
　　那人一身素服，面色涨红，高呼之声尚在半空回荡，下一句已戛然而止，他低头望向自己胸前，一支箭矢已直插心口，眨眼之间染红中衣。
　　众人惊骇之下顺势望去——竟是李鍪夺了禁军守卫腰间的弓。
　　随着那人扑倒在地，生气断绝，赤石旁两名守卫利落地将尸体拖走，留下一路滴答的血迹。
　　衍天门口一时静默，日挂中天，却叫人遍体生凉。
　　“汪蒙突失情智，出言不逊，藐视法度，冲撞圣威，已被就地正法！”李鍪朗声道，“再有意图喧哗闹事者，有如此徒！”
　　跪着的人群还有挣扎着要跳起之人，但最终都被守卫们赶出了宫门，间或仍有窸窣，吵嚷再无。
　　及至众人散尽，李鍪退了步跪下，“臣失仪无状，请殿下降罪！”
　　“这是什么话？今日之事刘中丞都不能善了，李侍御杀伐果决，立竿见影，何罪之有？”严崇俯身相扶，“我听闻李侍御这些年只在史馆与文书蹉跎，可是吏部办事不力，令卿明珠暗投了。”
　　李鍪浑身一阵激灵，当即伏地，“殿下言重了。”
　　严崇看了眼李鍪的后脑勺，顿生无趣，收回落空的手，“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向父皇禀报？”
　　“……”李鍪伏在地上没有言语。
　　“未想好怎么说，”严崇追问，“还是…不能对我说？”
　　“臣不敢！”
　　说着不敢，却仍是不着一语。
　　严崇侧身而立，“罢了，此案关系重大，父皇亲审，我也确实不便多问。你退下吧。”
　　“是，臣告退。”李鍪又是一礼，垂着头直至五步开外才转身离开，步履匆匆，像是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
　　“殿下这就放他走了？”远远站在一旁的安公公走近来问。
　　严崇摩挲着指间一枚玉指环，“怎么，你觉得他有问题？”
　　“奴婢只是觉得，这位御史大人恐怕不简单。”
　　“那你便留意着，他要是……”严崇还要再说什么，突然转身呵道，“谁在墙后！出来！”
　　一娇小女子从转角走出，双手交叠于胸前盈盈一礼，“四哥，是我。”
　　“萱儿？”严崇皱起眉，“你怎会在此？”
　　严萱缓缓道，“我来退婚。”
　　“这里是衍天门，从你的寝殿到父皇处去，可不经过这儿。”严崇向她身后望了一眼，“你的随侍婢女呢，怎么只你只身一人？”
　　严萱抿唇，垂眼眨了眨，突然眼中含泪，“四哥，之问哥哥还有救吗？”
　　一墙之隔。
　　周磐搂着被自己一记劈昏的蒋榆，对着别庚低吼，“还不快走？想看你主子也被牵累进去吗？”
　　别庚一手护在蒋榆身侧，面带犹豫地看了眼身旁的婢女。
　　“常侍卫无需多虑，”婢女十分有眼色地朝周磐行了一礼，“六殿下也请放心，公主既然愿意依蒋公子所言前来退亲，必不会给蒋公子带来麻烦，奴婢是听华殿掌事，自幼便是公主的人，自然也会照公主意愿行事。公主步辇就在下一个转角棠棣树旁，六殿下快请带着蒋公子离开吧，公主这里自有办法应付。”

　　城外客栈之中。
　　“他没事，一记手刀能有多重，他又不是纸片糊的。我看有事的是你。”伏尔科放下床帘，转而抓住周磐的手，“你的脉象怎么回事？你又中毒了？”
　　周磐收回手，“嗯。”
　　“别藏了，就是不给我摸脉我也看出来了，你耳朵背后那两条血痕，是积水巨木吧？”
　　周磐拉了拉衣领，压低声音，“出去说，让他睡。”
　　伏尔科跟着走出去，“看来你早知道自己中毒了，那为什么拖到现在毒都进肺腑了才来找我？你难道不清楚这种毒十分厉害，就连我也没有把握救你吗？”
　　别庚正抱着剑站在门框处，闻声抬头看了一眼，隐隐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周磐说道，“常侍卫，你家公子没什么大碍，等他醒来你就可以带他离开了。只是最近千万拦住他不要进宫，喻府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答应的一定会办，眼下静观其变才最安全。”
　　这话是逐客令，别庚见两人似乎要商量什么的样子，抱了抱拳走向内室。
　　“喂，你不是说自己在韶城是皇子吗？皇帝的儿子地位不低吧，我怎么看这小侍卫一点也不怕你？”伏尔科问道。
　　周磐不接话茬，“你别打他的主意。”
　　“我打谁的主意也不会打他的主意啊！你知道的，我一向只喜欢娇滴滴的小美人……”
　　等脚步声远去，周磐才拍着伏尔科的肩膀把人按在椅子上坐下，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伏尔科展开纸包察看，“…你开玩笑吗，这不就是一点云硝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