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复关》港句黑话

53、新冤（一） 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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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来审你的，这桩案子大约也不会让我插手。”周磐把佩刀取下放在桌上，发出铮然声响，“我相信喻家不会也没有必要这么做，但当日看清箭头的远不止我一人，我信你没有用。审你的人很快就会来，你若有什么想法，现在跟我说还来得及，我或许能替你暗中查探一二。”
　　“为何？”喻之问朝着周磐的方向问，“我与你并无交情。”
　　周磐身上领的罚受的伤还没好，此时面对喻之问也很是煎熬，“我与喻家军并肩作战三年，在战场受喻老将军照拂，喻老将军也是我一路扶灵送归，这些都是情分，我不能袖手旁观……”
　　这是于公，于私…喻之问还是蒋榆心中敬爱之人，他怎么舍得看蒋榆忧心伤心？
　　这话自是不必说。
　　周磐定了定神，“平西王镇守西南，此番骤逝，其子严汝山仅九岁稚龄，定难承父业，为免引起动乱，平西王的死讯秘而不宣也算情理之中，但王府竟未送加急文书，而是世子亲自动身前来韶城报丧，恐怕是西南有人心怀异动，严汝山再不走也会死于非命。可从随行人员来看，严世子这一路都有好手护送，既然已经平安走过这数千里山水，又怎会在守备森严的韶城脚下中伏？”
　　喻之问不说话，只静静听着。
　　见喻之问无动于衷，周磐只得继续唱独角戏，“…还有，凶手既然敢对严世子下手，那必然事先谋划过脱身之法，可刺客竟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带有喻家军印信标记的箭头自尽，且当日我从城西赶去，距事发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金吾卫尚且仍在勘察现场，京兆府与大理寺竟已派人来接管，这番响应未免太过迅疾。”
　　“六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西南局势我不了解，我来韶城这些年也并未和平西王打过交道，从严世子处查探恐怕力不能及。”周磐顿了一顿，“喻家此际陷入其中，你可知，喻老将军在世时在朝中可有树敌？”
　　这话问出口，周磐自己都觉得愚蠢，在朝为官哪有不树敌的？利益此消彼长，立场必然分化，立场一旦不同就必然有纷争，何况曾经的喻家是何其风光。
　　这一点喻之问看得也很清楚，“再有树敌，此刻对喻家动手也无甚意义。家父已经去世，喻家旁支在朝中也不成气候，把矛头指向喻家能得什么好处？”
　　喻之问既是回答周磐的问题，也是在逼自己去想：这脏水为何要泼在喻家头上？谁能从中获得好处？这背后真凶到底意欲何为？
　　“那喻老将军与平西王关系如何？是否曾有龃龉？”怕喻之问多心，周磐又解释一句，“并非是我不相信喻老将军人品……”
　　“父亲统领喻家军多年，焉能不知将不可功高震主，是以多年来一直审慎行事，在朝在野都无甚朋党，真论起交情，不过与蒋家有所往来。父亲性格你也应当了解，他心无旁骛，唯天子马前卒，平西王亦世有贤名，两人就算在治军上有所口角，也是对事不对人，事后一笑置之罢了。”喻之问慎重道，“平西王曾延请名医为我诊治眼疾，严世子周岁时，父亲还曾送去回礼，两人应当并无交恶。”
　　周磐沉默片刻，“如此，我了解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自己多加小心。”
　　“六殿下稍等。”喻之问摸索着桌面站起来，朝着周磐的方向深深一拜。
　　“你这是做什么？”周磐赶紧要去扶。
　　但喻之问坚持拜下，“我与殿下非亲非故，殿下今日能与我说这些，我便知殿下确如父亲生前所言是心性纯良之人。只是殿下身份特殊，遇刺的又是藩王世子，喻家此事，还请殿下莫要再插手。”
　　“喻兄……”
　　“殿下请听我说完。此事把已经式微的喻家牵扯进来，无非是要喻家最后做一次剑，至于要刺向谁，恐怕早就在他人谋划之中，但无论是何谋划，这天下不能乱，国土不能失，百姓不能苦，殿下是难得的将才，有能力也有责任去守护，其他的一切都比不过这些。”
　　周磐托起喻之问手腕，心中一阵激荡，“我随军三年，这些亦是喻老将军对我的教导，我绝不会忘。”
　　“那便好，殿下请回吧。剩下的路，喻之问可以自己走。”
　　可哪里还有路呢？
　　周磐离开喻府不过两天光景就收到消息——严世子病情危重，恐难回寰，大理寺已将喻家上下一百四十七口人全部下狱。皇亲遭难，矛头昭昭，却未审先刑，一是为展天子之怒，二则为慑心怀鬼胎之人。
　　这条路，喻之问能走多远？
　　“柳公公，蒋府那里可有什么风声？”周磐站在庭外树下，望着树上一只正筑窝的鸟儿出神。
　　“并无，想来四殿下那里也不愿叫蒋家掺和进来，一应都封锁了消息，但…不知能瞒到几时。”柳公公答道，想了想又说，“殿下，老奴也多嘴一句，喻家此遭，您也避嫌为好。”
　　“这是皇帝的意思？”
　　“是谁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自己如何想如何做，您只须记住，您是皇子，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局势。”
　　柳公公自被皇帝派来服侍他之后很少有这样多话的时候，周磐也知柳公公身为宫中老人，看不上自己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半路皇子，因而听到他这样说也很意外。
　　“皇上…身体如何？”无话可接，周磐只能换了话头，“新换的药可有效？”
　　“自从世子遇刺，皇上一直焦心不已，咳得厉害。昨日严世子病情加重，皇上想来更是急火攻心，身体如何能安泰？殿下既然担心，为何不进宫？看到您主动求见，皇上定然高兴。”
　　周磐思量片刻，正要起身，又听墙外一声嘶哑鸟叫。他当即怔住，袖中手指不由得颤抖。
　　“殿下可是要进宫？”
　　“…不了，你退下吧，我出去走走。”
　　什么出去走走？一刻钟后柳公公收到暗卫消息，脸色顿时阴沉，自己都如此好言相劝了，这六殿下竟完全不顾皇上的爱子之心，此等局面还只想着去满珍楼饱那口腹之欲！当真扶不起的阿斗！
　　而周磐刚到满珍楼门口，扎簇正坐在二楼从窗口往下望他，脸上挂着阴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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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您怎么起来了？”别庚端着药走进房中时，正看见蒋榆坐在桌前提着笔写写画画，而一旁站着的适岚正暗自给他使着眼色，神色焦躁难平，看那口型，依稀是“喻府”。
　　蒋榆并不抬头，“别庚，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吩咐你去办。”
　　别庚朝适岚点了点头，把药递过去，“您说。”
　　蒋榆见着药碗，本能地皱起眉，但却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发作，反而利落地端起来一饮而尽，倒叫别庚吃了一惊。自从那日褚大夫来过之后，蒋榆便意志消沉，明明不是讳疾忌医的性子，却偏偏对褚大夫开的药深恶痛绝了似的，每天一碗碗药有大半是倒掉了的。
　　“我这里写了几封信，你按着这本名册一一去送，还有，叫管家备好马车，我要去四哥…四殿下府上一趟。”
　　“……”别庚接过东西揣进怀中，却不离开，“主子，老夫人吩咐了，您身体还很虚弱，不宜走动。”
　　适岚也接话，“是呀，榆哥儿，您眼下身子不便，若有什么闪失……”
　　“会有什么闪失？！”蒋榆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厉声喝问，“你们都知道了，是不是！”
　　别庚和适岚对视一眼，纷纷跪在了地上。
　　蒋榆咬住牙，忍耐着胸中不住翻涌的呕意，逼迫自己把心思转回来——眼下喻家危在旦夕，自己腹中这块肉又算得了什么？
　　“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喻府的事情我不能不管。”
　　“请恕属下斗胆一问，主子预备如何管呢？连属下都看得明白，事已至此，此时除了静观其变别无他法，喻公子只能生受了这些，才有开口的机会。”
　　“他不该受这些！”
　　“可那不是主子能够决定的！”
　　别庚这样强硬的态度让适岚也吓了一跳，她扯了扯别庚的袖子，“常侍卫……”
　　但别庚甩开手，固执地向前膝行了两步，“主子！您别忘了，您曾是四殿下的伴读，四殿下又有监国之职，这意味着什么您不明白吗？四殿下尚且明哲保身，这说明喻家之事牵连甚众，症结也许并非喻家本身啊！”
　　“…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要对付喻家，何必等严世子入京？这背后之人怎知严世子会在何时入京？反之如果他一早知道严世子会亲自来韶城报丧，那便更不可能是冲着喻家而来！主子，您是关心则乱，属下都想得明白的事，您冷静下来必能看透！”
　　这话点醒了蒋榆，他连忙转身去拿暗格之中那几张不知所云的纸，再看上面的人名和日期仿佛突然有了联系。
　　半晌后，他抬头，“别庚，你说得对，症结从来不在喻家——叫人备车，我们去见六殿下。”
　　“主子！您此前才命我杀……”别庚更是着急，看了眼一旁的适岚，又硬生生改了话头，“您肩上的伤正是拜六殿下随从所赐，更何况您腹中……您为何还要去？”
　　蒋榆把手往腰身处靠近了方寸，但到底没有抚上，“正是如此，我才更要去。很多事情或许只有他能给我答案。”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