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复关》港句黑话

52、刺杀 52 湘

　　52
　　湘秀一句话犹如一道巨雷，打破了蒋府二十多年的平静。
　　蒋榆尚且不能从这一消息中回神，蒋母已经霍然站起，抓住湘秀的手腕，“湘秀，这话可不能乱说。”
　　湘秀坚定道，“湘秀口中无有一字作假。”
　　蒋母看了眼蒋榆的肚子，松开手腕，声音沉下来，“去请你师父过来，你亲自去，快！”
　　湘秀从未见过蒋母这般神色，一时被震慑住，只来得及起身看了眼木然而坐的蒋榆，便慌张跑开了。
　　而蒋母转身面向蒋榆时却赫然已换了一幅面孔，她坐下来拉住蒋榆发抖的手，面容冷肃像是早有准备，“阿婼，孩子的父亲是谁？”
　　孩子的父亲？
　　蒋榆僵硬地转头，像不认识似的盯着蒋母，“母亲，您在问什么？我不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孩子！湘秀定是诊错了！”
　　见蒋母视线往自己身上瞥去，他本能地想去摸肚子，未及触碰又像痉挛似的缩回了手，仿佛自己的肚子里真有什么骇人的东西。
　　他连连摇头，极度震惊之下竟笑出了声，“母亲！您是糊涂了吗？我是个男人，怎么、怎么可能有孕？”
　　“你能，”不料蒋母眼中满是凉飕飕的怜悯，“阿婼，我虽不是你生母，但自你出生我便清楚，你身带异相，与寻常男子…大有不同。”
　　“……”蒋榆的笑顿时僵在脸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自小所教不是说他只是身上多了一些东西，无碍于男女之分吗？如今为何说出这样的话？难道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诓他的不成？若能如女子一般有孕，他…又算什么呢？
　　本不该有记忆的，但他耳边却似飘起木鱼声声，并着潦草雨丝，是一老者的批命——此子身有异相，轻则命途不寿，重则累及家人，门庭凋敝，亲朋断绝，唯溺之可消灾。
　　蒋榆不由地伸手去摸自己左眉之中的伤疤，蒋母一见此举便知他心绪震荡，已然想岔了去，连忙探身将他搂入怀中，像安抚婴孩一样轻拍着他的背，“不怕，不怕……不许想歪了去，母亲知道你在怕什么，不许想，更不要信！眼下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
　　蒋榆迷瞪着眼伏在蒋母瘦弱的肩上，被这几句温言一激，反倒不能自控似的发出几声急喘，牙关咬紧，脸色惨白。
　　蒋母心中也急气难平，蒋榆生来非男非女，又有这样一副皮囊，她最怕的就是这种事。多年来她始终提心吊胆，每个与蒋榆亲近的侍女都经过她一手调教，除了不能违抗的伴读之事，无人知晓之处，她掌握着蒋榆的一举一动，可竟还能叫人欺辱了他！到底是谁？！
　　待肩头动静平复一些，蒋母松开怀抱，直视着蒋榆，“阿婼，事已至此，你什么都不必多想，只管告诉母亲，孩子的父亲…是不是四殿下？”
　　“不…不是，”蒋榆揪住蒋母的衣袖急道，“当然不是！我怎会与四哥……”
　　听见蒋榆矢口否认，蒋母似是松了口气，镇定些许继续问，“那是…喻家的公子吗？”
　　“母亲，您、您怎么会这么想？！”蒋榆恨不能剖心明志，话都说不利索，“一定是湘秀弄错了，纵使我…不是一般男子，也绝不可能有孕！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从未同任何人做那种…那种事，更不可能甘于……怎么就……”
　　——你说…我与他在西山过了一夜？
　　——是啊，第二日清晨他才将你抱回府中，我与之问兄也是收到宜青姑娘的口信儿才知道你已经脱险了。
　　蒋榆耳中突然穿过自己与余劭枰不久前的对话，喉中未尽之语便再也说不出来，眼前登时天旋地转。
　　是啊，自己做过的事怎能不记得？在世二十余年他都活得分明，唯有那一夜浑浑噩噩，记忆全无，若真发生了什么……若真发生了什么！
　　“阿婼，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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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眼，已是蒋母坐在床头拭泪，见他醒转，小声说道，“榆儿，你莫要心急，母亲不问了，你好好的。”
　　蒋榆躺在被褥之中，手指刚要动，就被蒋母按住，他这才看到自己手腕上悬着的丝线。
　　床帐蒙得严严实实，丝线轻颤着不知伸向何处，这样的阵仗何曾用在一介男儿身上？
　　蒋榆想起昏厥前种种，胸中胀涩难当，想要开口，眼睛一闭却是两行热泪滚落而下——
　　而帐外的问话更叫他难以面对。
　　“禀老夫人，这位…这位娘子确是喜脉无疑，已一月有余。”
　　蒋母掖了掖眼角，扬声道，“娘子身体如何？”
　　“娘子似有伤在身，气血两亏，胎像极为不稳，有小产之兆，且我闻这房中还隐隐有金创药的麝香气味，恐怕……”
　　这大夫是湘秀初学黄岐的开蒙师父褚守正，曾任职太医署，早年因牵扯进一桩宫闱旧案被贬为布衣，后常为蒋老夫人看诊，因而对蒋府并不陌生，但自湘秀出师后便少有走动了。来的路上褚守正便问过湘秀，但湘秀三缄其口。直至眼下诊出喜脉，府上主人又这般遮掩，便猜测到帐中人身份或许并不正当，那腹中孩儿更是不受期盼。
　　果然他语焉不详，蒋老夫人也并不慌张，只沉默着等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蒋小公子尚未娶妻，子嗣之事确也不急于一时。”
　　蒋母打断话头，肃容道，“褚大夫慎言，此事与吾儿无关，帐中娘子…是我身边的侍女。”
　　“…是，是是。”褚守正偷瞧了一眼床帐的方向，那如丝瀑一般的床帐一看就华贵非常，这话说出来能有几人信呢，但终归与他无关罢了，于是续道，“只是娘子这一胎已然先天不足，若要保下，恐怕娘子要吃上一些苦头。老夫人您看……”
　　“那若将这个孩子落了去，对孩子母亲的身体可会有什么损伤？”蒋母终于发话。
　　褚守正收起丝线，心道老夫人果然是良善之人，此时还会替这可怜女子考虑，便郑重道，“再好的落胎药也无法避免损害，加之这位娘子本就身体羸弱，若要立即服药，只怕稍有不慎…会有性命之忧。不若我先开个调理的方子给娘子用上两月，待娘子身体稍有起色再服这落胎之药，此乃最为稳妥之举。”
　　“那便依褚大夫所言办吧，只是……”蒋母迟疑片刻，站起身走到屏风之外，温声交代，“褚大夫，我蒋家一向门风清朗，原本是万万不该做这造孽的事的，但帐中这娘子…实为遭奸人所害，这孩子必不能留，褚大夫可明白？”
　　褚大夫放下药箱抱了抱拳，“蒋老夫人不必多说，蒋府待我不薄，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我这便下去开方子。”
　　褚大夫走后，蒋母握住蒋榆的手还想说些什么，但蒋榆抽回手，脸缩在被褥之中，声音窃窃，几乎不能成调，“…母亲，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蒋母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交代了人守在蒋榆卧房之外。离开前，她幽幽望着别庚，“我不在府上这段时日，公子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你一一说与我听。公子受辱说不出口，我不愿逼他回想再伤他的心，但犯下此等大罪的人，我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要他偿还！”
　　此后一连数日，整个蒋府上下都笼罩着难言的紧绷气氛。外人只知蒋公子受了伤卧床不起，恐怕要养上好些日子。蒋府这里一滩浑水搅不清楚，外头也风云不断，就连原本不算严格的宵禁都加派了多一倍的巡防。
　　这一天早上，坊市一开，韶城的人们都议论开了。
　　“怎么回事？这街头巷尾怎么都是来来往往戴着孝的官兵？”
　　“你还没听说呐，宫里出大事了，平西王爷的世子在来韶城的路上遇刺了，说是至今仍命悬一线呢！”
　　“啊？！那命悬一线怎么就戴上孝了？”
　　“不是给这小世子，是为那平西王爷！”
　　“什么？前段时日不是陛下还召王爷来京相聚吗？”
　　“说的就是啊，原来那时王爷不来就已经是病入膏肓了，小世子此番入京就是来报丧的，谁知竟也会遭了难了。”
　　“那这还得了？西南边境多年来全靠平西王爷镇守，是谁胆敢干这等要杀头的祸事？”
　　“我听说是…唉！不说了不说了。”
　　“啧，你怎么回事？话说一半就是屎拉一半，让不让人好过啦？！”
　　“就是！你消息灵通，快给我们讲讲！”
　　“哎，我这不是不敢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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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何须有所顾忌？”喻之问空茫的眼睛望着窗外，“从你进来我就知道，喻家此后再无安生之日了。但殿下要审我，我只有一句话，不是喻家动的手，我也毫不知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