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60、耀眼 “

　　“这里像个秘密基地，我之前来好几次都有人，今天运气好。”江寻远已经把舞鞋换上了，正弯腰压腿，还没动呢后颈上就有薄薄一层汗，皮肤泛着微微的光。

　　程安在石凳上坐下来，双手撑着凳沿看他热身，他拉伸的时候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刚看了没一会儿，余光扫到亭子入口闪过两个人影，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发现有人又缩回去了。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江寻远正在弯腰够脚尖，偏过头来，“笑什么呢？”

　　“你好笑。”

　　“啊？”他直起腰来，一脸莫名其妙。

　　程安没接茬，歪了歪头，“你准备跳什么啊，给我看看呗。”

　　江寻远看了她两秒，眉毛挑了一下，笑了。他没回答，直接朝她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开，“来，我教你一段你就知道了。”

　　程安坐着没动，“我不会。”

　　那只手还停在她面前，手指勾了两下，“不用会，跟着我走就行，简单的。”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搭了上去。下一秒江寻远用力一带，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栽进他怀里。

　　程安立马直起身，瞪了他一眼，又奋力在他胸口打了一下。

　　始作俑者倒是一点儿也不心虚，嘿嘿笑了两声，揉了揉被打过的地方，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来来来站我对面。”

　　他教的动作确实不难，几个基础步伐，左右换重心，手臂跟着节奏摆。

　　江寻远站她对面，边示范边喊拍子，“左——右——左——收——”程安盯着他的脚学，第一遍方向竟然全踩对了，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眼睛眨巴着看他，“我会了？”

　　“才刚开始呢。”

　　第二遍加了手臂动作，程安手忙脚乱地去对方向，整个人却拧成了麻花，她自己先绷不住笑出了声。第三遍总算手脚能凑到一块儿了，虽然看起来笨笨的，像只还没学会走路的企鹅。

　　“还行。”江寻远点了点头，看见程安脸上浮出一点得意的神色，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就是手像在赶蚊子。”

　　话音还没落程安就一巴掌拍过来了。

　　江寻远侧了侧身没完全躲过去，小臂上又挨了一下，他笑着往后退了半步，又抬起手招了招，“来来来我帮你调一下。”

　　他站在她身侧，用指尖在虚空里比划了一下她手臂的高度，“往上提一点。”又指了指她的肩膀，“这儿，别端着。”

　　见她的手臂还是一个向外拐的僵硬角度，江寻远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捏住她袖口那一小片布料，轻轻往上带了一带，又左右调整。

　　程安这才找回手臂的自然角度，重新摆好姿势后，她慢慢跟上节拍。

　　“这样就顺多了，对，保持住。”江寻远退回到两步之外的对面，点了点头。

　　程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耳朵尖还泛着热，她本来想开口说点什么，又瞥见他嘴角带着笑，连忙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拉回脚上。

　　“你笑什么笑，我这不是在学嘛。”

　　“好好好，听你的。”

　　气氛回到轻松愉快，几个回合下来，程安跳得比之前流畅了许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比刚才好一点。”

　　“那当然，”江寻远转过身来，后背朝她退了两步，“刚刚那个动作可是精华。”

　　程安没好气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没用力，指尖碰到他T恤布料的时候微微一顿，又收回来，自己先笑了。

　　风从树丛的缝隙里穿过来，裹着夜间植物那种潮润的气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串碎银珠子，在地灯昏黄的光线里闪了闪，像有人把一颗星星揉碎了，一粒一粒嵌进绳结里面。她抬起头，“展览你到底准备跳什么？给我看看呗，保密工作至于做这么好？”

　　江寻远对上她的眼睛，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一边翻手机一边说，“那个你可能跳不了。”

　　程安白了他一眼，“我要看，我不学。”

　　“行，看哥的。”江寻远来了精神，低头翻出音乐，把手机音量推到最大搁在一旁，站定步子比了比距离，郑重其事地咳了两声。

　　音乐响起来。程安本来是真的打算好好看，可江寻远一动起来，她就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视线一根看不见的线绑在他身上，他往左她跟着往左，他抬臂她就忘了换气。

　　程安坐在石凳上，握着水瓶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两只手叠在膝盖上，轻轻压着，像要把什么从胸口按回去。

　　他转了个圈，落地时膝盖压得极低，随即弹起来，整个人像一株从土里猛地抽高的植物。

　　背脊绷得笔直，肩胛的轮廓在T恤下面一收一放。头发甩到一边又落回来，对上程安的视线时他就挑眉笑，转个圈又wink。汗水挥洒，笑容洋溢。

　　程安不禁被逗乐，可更多的是被他这模样深深吸引。

　　她一直知道自己对江寻远有好感，他开朗、体贴，会在她沉默的时候自顾自地说话，她承认这些都是好的。

　　但那些终究只是好感，能收住，能掌控。而此刻她坐在月光和路灯搅成一团的光线里看他跳完一整首，忽然就明白了，好感是她攥得住的东西，眼下她感觉到的那个玩意儿，压根由不得她。

　　一阵风把窗帘掀起来，外面的光漏进来时，就再也掩不上了。

　　江寻远蹲下来换鞋的时候偏过头问她，“怎么样怎么样？帅不？”

　　“挺帅的。”声音很轻，和平时说“还不错”听着没两样，可她清楚，这回不一样了。

　　江寻远系鞋带的手指顿了一拍，低下头继续系，耳朵却红透了，半天才闷出一句，“那还差不多。”

　　程安透过微弱的灯光盯着他红透的耳尖，浅浅笑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以前那些所谓的好感已经不算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