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59、亭子 程

　　程安还是头一回去，绕了好一阵才找到排练室。门半掩着，她没出声，就站在门口。江寻远背对着她，正在过一段节奏很密的动作，右脚落地的时候明显顿了一拍才接上下一组。

　　他压低了重心，一遍一遍地磨那个衔接点。程安就那样靠在门框上看着，等江寻远连续把那一段做对了两次，她才开口，“饭放这儿了。”

　　镜子里的人猛地回过神来，转过身时领口那一片已经被汗浸得透湿。江寻远看见她，脸上立刻绽开那个招牌式的笑，“哇，今天是你来送啊？”

　　“嗯，不吃吗？”程安浅浅笑了笑，拎着饭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江寻远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又嗅了嗅自己的袖子，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这才接过饭盒，“怎么不吃，你带来的我肯定吃个精光。”

　　“说的啊，不许剩。”程安托着下巴看他，离得近了才看清，他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短袖胸口那块颜色都深了一截，但吃起饭来倒是难得的安静乖巧。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直接了，江寻远吃到一半偏过头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立刻垂下眼，埋头扒饭，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把饭盒扒得干干净净，垃圾收拾利索了，他擦了擦嘴，偏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尽量放得自然，“明天晚上我想去广场走走，跟我一块儿去吗？”

　　程安递了瓶水过去，眼睛亮了一下，“好啊。”

　　江寻远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振奋起来，接过水灌了一口，立马从地上弹起来，乐呵呵地晃着肩膀。

　　程安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还是叮嘱，“吃完饭别这么蹦，胃会难受的。”

　　“嘿嘿没事，我是铁胃。”他拍了拍肚子，理直气壮。

　　“好啦，那你继续练吧，我先走了。”她摇摇头，拎起那袋垃圾站起来。等她走出门好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江寻远扒在门框上冲她喊，“那明天下午你等我啊！”

　　程安回过头来，短发甩起一道好看的弧线，唇角也跟着扬起来，“好，我等你。”

　　周六下午江寻远拎着鞋袋出教室的时候，正是放学的高峰期。他拐过连廊转角，余光扫到花坛后面站着一个人影，时不时就往这边瞟。

　　江寻远偏头瞥了一眼，没太在意，开开心心往校门口走。快到门口时远远就瞧见三道人影聚在一块儿。

　　“诶，你俩怎么还在这儿？”江寻远看着林叙和徐晚清，有些意外。

　　“不行吗？”林叙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点似笑非笑。

　　“咋，偷偷和小安出去玩不喊我们，这会儿连我们站一块儿都不许啦？”徐晚清一把搂住程安的脖子，笑嘻嘻地蹭着她。

　　“怎么会呢，你俩不是要回家嘛。”江寻远挠了挠后脑勺，“反正待一块儿顺路，我打车咯？”

　　“你们仨打，我去别的地方。”林叙低头划了两下手机。

　　“你俩打，我也要去别的地方。”徐晚清松开程安，也掏出手机。

　　两个人动作雷厉风行，没一会儿就各自打好了车，独留江寻远和程安站在原地。

　　结果倒是他们俩的车先到，江寻远拉开车门，先狼狈地往里挪了挪，才给程安腾出位置。

　　跟车窗外的两个人说了再见，徐晚清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些不自然了。

　　出校门的学生正多，乌泱泱的人流里时不时晃过几张班上的熟面孔。

　　她下意识搓了搓手臂，往旁边挪了半步，跟林叙拉开了一点距离，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来回划。

　　身旁的人微微叹了口气，恰好车到了，林叙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那我先走了？”

　　徐晚清猛地抬起头，“好，拜拜啦。”

　　“拜拜。”林叙没有回头。

　　他弯腰钻进后座的时候，她的视线一直追着他的后脑勺，直到那辆银灰色的车慢慢汇入车流，融进傍晚的马路上，从视野里彻底消失了，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等江寻远和程安下了车走到广场边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全亮，只有远处商场招牌的光把地面照出一层薄薄的白。

　　“走，我俩先吃点东西去。”江寻远朝马路对面那家面馆扬了扬下巴，“这家的面可好吃了。”

　　程安顺着看过去，店面不大，灯光暖融融的，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真的？”

　　“真的！”

　　两碗经典小面端上桌，热气扑到脸上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先于嘴巴亮了，汤色红亮，葱花翠绿，面上卧着一撮肉臊子。

　　江寻远没急着动筷，两只手搁在桌沿，看着她低头挑起来第一筷子，“快尝尝，怎么样？”

　　程安吹了两下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顿了一拍，然后抬头，眼睛弯着使劲点了两下，“唔……嗯！好吃诶！”

　　她正低头准备吃第二口，侧边的头发滑下来挡住视线，她抬手别到耳后，衣袖顺着动作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条碎银白玛瑙手链，在面馆暖黄的灯光底下闪了一瞬。

　　江寻远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眨了眨眼，低头大口扒面，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往上翘起来。

　　等两个人吃饱喝足走出面馆，夜色才算真正落下来了。

　　广场上的人比傍晚多了不少，跳舞的、遛狗的、推着婴儿车慢慢走的，还有踩着滑板从人群缝隙里穿过去的。

　　江寻远领着程安穿过这一片热闹，往广场边缘的绿化带深处走，走了好一阵才在一处亭子前面停下来。

　　亭子藏在几棵大榕树后面，树荫浓密，把头顶的路灯光遮得七七八八，只漏下些斑驳的碎影。

　　石凳石桌都旧了，但干净，角落一盏矮矮的地灯亮着昏黄的光。两个人运气好，刚到就碰上一对情侣从亭子里出来。

　　江寻远没等人家走远就拽着程安往里钻，放下包蹲下去掏舞鞋，嘴里美滋滋地念叨，“欸今天有位置，太好了太好了。”

　　程安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打量这个亭子。位置确实偏，树挡着，灯暗着，石凳后面就是一人高的灌木丛，外头的人如果不特意往里看，根本注意不到里面坐了人。

　　“你经常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