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54、处分 最

　　最后一门英语交卷的铃声刚停，太阳就从云层后面探了出来。

　　徐晚清走出考场，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眯着眼看天。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空气里那股潮乎乎的土腥气还没散干净，光落在皮肤上却已经是温的，她整个人跟着那点温度松弛下来。

　　走廊拐角是她们的老地方。

　　徐晚清到的时候程安已经靠在那儿了，书包一边肩带滑下来挂在臂弯里，手里攥着一瓶水正仰着脖子往嘴里灌。

　　看见徐晚清走过来，她把瓶口从嘴边移开，拿袖口蹭了一下嘴角，随手拧上盖塞进书包侧袋，动作散漫得像卸了副担子。

　　“怎么样？”程安问。

　　“还行，比之前简单。”徐晚清把书包从肩上褪下来拎着，反问，“你呢？”

　　“英语有一篇阅读不太确定，别的都还好。”程安想了想，整个人的状态跟考前判若两人，考前她那两根眉毛就没松开过，现在倒是舒展开了，连说话的语气都拖长了尾音。

　　江寻远从校门口跑过来的时候，书包在背后颠得像装了弹簧，拉链上挂着的一个小玩偶跟着甩来甩去。

　　他冲到两个人面前，手撑在膝盖上狠狠喘了两口气，才直起腰来，嘴角一咧就笑了。

　　“我觉得我物理能上八十。”他宣布。

　　程安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哟，又好运了？”

　　江寻远挠了挠后脑勺，笑意里掺了点不好意思，“瞎说的嘛，这次卷子真没多难。”

　　徐晚清把后背靠在阳台栏杆上，仰起头看天。

　　期中考前那两周，她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万一考砸了怎么办，可真正坐到考场里拿到卷子的那一刻，那些焦虑反倒被抽走了似的，一下子空了。

　　会做的题就做，不会的就蒙，交卷的时候心里谈不上多踏实，但至少不慌了。

　　林叙走过来的时候，徐晚清的视线自动偏了过去。

　　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步速不快不慢。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又收回来，落在自己鞋尖上。

　　“考得怎么样？”江寻远问。

　　“还行。”林叙把书包卸下来搁在脚边，回话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两个字，语气的调子也差不多，但他脸上那副表情实在太淡了。

　　“你怎么什么都‘还行’？”江寻远把腔调压下来，模仿林叙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儿，刻意把尾音拖得平平的，学得不太像，但程安没憋住笑了一声，连旁边路过的两个女生都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四个人站在熙熙攘攘的走廊里聊了一会儿，周围全是刚解放的学生。

　　徐晚清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老赵发的消息，“小徐，来我办公室一趟，开会。”

　　“我得走了，老赵喊我。”她把手机塞回去，拎起书包。

　　程安问，“那一会儿还一起吃饭吗？”

　　“你们去吧，别等我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里混着饭菜的油香和湿漉漉的潮气。

　　林叙和程安面对面坐着吃饭，徐晚清才走了没一会儿，江寻远就被路过的一位老师叫走了，临走时冲着林叙做了个苦脸，嘴里嚷着“我马上回来”，然后就被人拎走了。饭桌上剩了他们两个人，安静了不少。

　　饭吃到一半，林叙拿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米饭，没抬头，声音压得有些低。

　　“徐晚清……有没有和你说过我？”

　　程安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大约一两秒。她抬眼看林叙，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绷得很紧，不像平时那样松弛。

　　“你指哪方面？”程安把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林叙沉默了一会儿，在舌头上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掂量，最后干脆放弃了那些弯弯绕绕的说法，直接丢了出来，“她最近有点怪。有时候躲我，有时候又不躲。我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程安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顿，想了大概五六秒才开口，“她没和我说过这个。”

　　这是实话，徐晚清确实没跟她提过一个字。

　　但程安心里跟明镜似的，徐晚清最近那种躲躲闪闪的劲儿，十有八九跟对面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不过，她可不想回答，那是徐晚清自己的事，她没权利替人家开口。

　　“以前她找我问题，想说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藏着掖着，”林叙的筷子搁在碗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筷尖，“现在她看我一眼就躲。我以为我哪里惹到她了，问她，她又说没有。躲完我，过一会儿又自己凑过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程安继续嚼着饭，腮帮子鼓鼓的，看了他一会儿，“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想了很久了，”林叙说，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点，“一直想问，又怕耽误期中考。”

　　“你直接问她不行吗？”

　　林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问。”

　　“那就先愁着吧。”程安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扒饭，把嘴巴塞的满满当当。

　　拥挤的食堂里，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在人群里慢慢移动，最后对准了这桌两个人。

　　她按下了快门。

　　手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被周围鼎沸的人声吞没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人脸拍得有些发虚，但轮廓还能认出来是谁。

　　她把照片放大了看了一遍，嘴角翘了翘，满意地锁上屏，继续埋头吃自己面前的饭。

　　第二天中午，学校公告栏前面围了黑压压一片人。

　　徐晚清路过的时候本来没打算挤进去，但听到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跟旁边的人说“作弊”“处分”这几个字，脚就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她踮起脚尖从人群的缝隙里往里看，白纸黑字，标题大得醒目，“关于给予作弊同学记过处分的决定”。

　　她把那张通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大意是说高二（15）班王岩同学在期中考试数学科目作弊，被巡考老师当场发现，经查属实，给予记过处分，该科目成绩作废。

　　下面盖着教务处鲜红的章，那个红戳子印得有些重，纸面洇开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