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55、变化 徐晚清

　　徐晚清从人群里退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想怎么把这事儿告诉其他人了。

　　午饭时间四个人在食堂碰上了头。江寻远端着餐盘坐下来，筷子还没拆开就抢着开了口，脸上压不住一股兴奋劲儿，“你们看到公告栏那个没？王岩！作弊被抓了。”

　　“看到了。”徐晚清正准备说呢，就被江寻远截了话头，干脆闭上嘴等他讲完。

　　“就是之前骚扰你的那个学长，”江寻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里那股畅快怎么藏都藏不住，“桌子上写答案被当场发现，巡考老师直接没收卷子，记过处分，这科成绩直接作废。”

　　“居然是他？”程安和徐晚清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点诧异。

　　江寻远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坏笑，“坏人有坏报咯。”

　　林叙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跟了一句，“该的。”

　　周六下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老赵在讲台上总结期中考的情况，说了半天让大家别焦虑，成绩还没出来，好好休息好好玩。

　　放学后，四个人在校门口碰头。江寻远早就订好了火锅店的位子，说是考完了必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程安没反对，只补了一句“别点太辣的就行”，江寻远拍着胸脯说“放心，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他们往校门口走的时候，徐晚清走在最后面，程安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着，偶尔肩膀碰一下。

　　林叙和江寻远走在前面，江寻远正在手机上确认订单，边走边划屏幕，头都没抬一下。校门口的人多得像赶集，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往外涌。

　　走出校门大约四十米，江寻远忽然感觉肩膀被人从侧面重重撞了一下，手机差点脱了手。

　　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三个人。中间的男生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一截深色的T恤领子，那张脸格外眼熟，正是之前骚扰过徐晚清的那个学长，王岩。

　　王岩整个人比江寻远矮了小半个头，肩膀却宽得有些突兀，像一堵砌得潦草、不太工整的矮墙。

　　他左边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校服袖子卷到小臂，右边那个个子更高，头发剃得极短，脸上的表情不必细看也知道不算友善。

　　江寻远的脚步停住了，他下意识侧身往右偏了半步，把身后几人挡了个严实。

　　“考得挺好的吧？”王岩的语调轻飘飘地落下来，目光从江寻远身上慢慢挪到程安，又挪到林叙，最后停在徐晚清脸上。

　　校门口的人流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拨开了似的，从他们身边绕过去，有人回头看了两眼，也有人装作没看见，脚步反倒快了几分。空气里那点稀薄的暖意忽然散了个干净。

　　江寻远的左手还举着手机，屏幕上亮着刚订好的火锅店订单，那行“已支付”的字样在惨白的天光底下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程安从他身后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他旁边。

　　她的个子只到他的肩膀，但那个站姿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她不是看热闹的。林叙也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江寻远另一边，三个人谈不上整齐，却足够结实。

　　王岩看了他们几秒，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介于笑和不笑之间，很难定义。

　　他临走时丢下一句，“给老子小心点。”声音不大，尾音拖着一层黏稠的意味。

　　等那三个人的背影拐过街角，江寻远才把手机锁屏，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散得很快。

　　“火锅还吃吗？”他问。

　　“吃，”程安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赌气的干脆，“凭什么不吃。”

　　说完就拉着身后的徐晚清往前走了，步子不快不慢，鞋底碾过地面上几片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叙和江寻远跟在后面。

　　火锅店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和校门口那盏惨白的路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质地。

　　四个人走进去坐下，点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锅底和配菜。锅里的红汤翻涌起来的时候，徐晚清微微蹙眉，筷子尖在碗沿上磕了两下，“他突然发什么疯，哪里惹到他了？”

　　“鬼知道。”江寻远撇了撇嘴，摆摆手，“别想了，烦。”

　　徐晚清没再追问，可那团烦闷感一直堵在胸腔里，像吞了一口没嚼碎的东西，不上不下地梗着。

　　周一早自习，成绩出来的消息传开时，教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拧紧了一截。

　　徐晚清查成绩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片刻才点下去。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上一次的排名、这次有没有好好复习、哪几道题可能做错了……

　　总分跳出来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班级三十二名，比上次进步了十几名。

　　她下意识去看程安，程安也正好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往上翘着，那弧度压都压不住。

　　徐晚清朝她比了个口型，“多少？”

　　程安伸出三根手指，又伸出四根。

　　三十四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徐晚清又往林叙的方向看过去，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表情没什么起伏。

　　她没有去问他考了多少，问了显得自己小巫见大巫，不问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倒是林叙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进步了？”他问，声音不大，落在嘈杂的早读声里像一块石子沉进水里。

　　徐晚清亮着眼睛嗯了一声。

　　林叙手里那支笔转了一圈又放下来，点了点头，没多说别的，但那个点头的动作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变化是从课间开始的。

　　李曼拿着化学练习册走过来的时候，徐晚清正和林叙讨论期中考的一道题。

　　草稿纸铺了半张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步骤和箭头。

　　李曼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直到林叙讲完一个步骤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班长，这道题……可以问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