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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生 青渊门有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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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消息不全。”师剑凡说道。
“我在南疆的行踪,和青渊药册的下落,这应是两条消息。除却青渊门主的生死之外,还对应着另一条消息。”
“比如,谢寒渊的藏身之处。”
“确实如此。”
常令和点头称是,却没有下文。
师剑凡看了他半天,本以为他已不会作答。但常令和又缓缓笑开,一脸如沐春风的笑意。
“师少侠从十五岁起,就在暗花楼接单办事,如今也有不少年了。虽然不隶属楼中花使,但暗花楼的规矩,想必你也是心知肚明。”
“已被交易了的消息。暗花楼不会再使用第二次。”
“我向你透露的,也是闻风堂所辖范围里的最多了。”
“而且……”
常令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一只穿针引线的手,替他把心中浮现的猜测,排列到适合的位置。
“剩下的那条消息,不日便会回到你手中,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师剑凡低下头去:“剑凡不明白堂主的意思。”
常令和看着他低垂的眉目,笑道:“自从加入暗花楼以来,你一直对青渊门十分关注。或许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你每做十个任务,就会换取五个情报。五个情报里,只有一条和青渊门有关。你懂得克制,也有分寸,一直以医书和毒术为借口,掩盖你真实的意图。师同尘是杏林医会掌案,作为他的弟子,你为师门搜集这些讯息自然无可厚非。但你似乎忘了一点,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搜集讯息,本身就是一种讯息。可以买卖消息的人,并不只有你。”
常令和停顿稍许,他轻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满面笑意,方才问道:
“八年前……将青渊门灭门之人,是你吗?”
师剑凡蓦然抬头,他瞳孔紧缩,神色震动,似是不能相信。
“怎么可能!”
他不禁脱口而出。
常令和得到了满意的反应,他笑了。
“我知道不是你。”
“你的武功虽高,但遇上青渊门那样善于施毒的阴诡门派,即便你师父是杏林医会的掌案,也只能望洋兴叹。”
“你不是凶手,或者……你不是主谋。”
“但有人将我是灭门之人的消息,卖给了暗花楼?”师剑凡说道。
常令和没有说话,但他唇边的微笑,近似一种嘲讽的默认。
师剑凡冷笑道:“明知道情报是假,你却还是做成了这笔交易。这是暗花楼的规矩吗?”
“我只是很好奇。”
常令和缓缓开口。
“好奇一个离你如此之近,且掌握你所有秘密的人……”
“会出卖你几次。”
常令和起身回到柜台,拾起账册,拨弄着手中算盘。琉璃算珠彼此击打的响声,在沉闷室内显得格外清脆。听在师剑凡耳中,却像是一道道劈开天幕云层的闪电惊雷。
“两次。”
他替常令和回答了这个简单的问题。
一次换取青渊门残党的位置,一次换取青渊门主的生死。
两次。
常令和继续拨弄着算珠:“只是两次吗?”他抬头看向师剑凡:“难道你是无缘无故去南疆追杀青渊门残党?无缘无故地身受重伤?难道你今日来到暗花楼,只是为了跟我打个招呼,而不是想要跟闻风堂换取青渊门主的情报吗?”
白色的闪电撕开窗棂的暗影,照得房间一刹透亮。雨势骤然磅礴,仿佛要把这座封闭的暗室淹没在滂沱的水声中。
闪电苍白的光投在师剑凡脸上,闪烁着,让这张年轻的面孔呈现出一种决然的冷漠。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无风的湖面。窗外的狂风暴雨被他隔绝在心门之外,而留下的只有敏捷的思绪和绝对的冷静。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这不是你的风格。”师剑凡道。
常令和笑道:“我们这些做生意的,面对不同的主顾,自然有不同的待客之道。”
他抹平算珠,娓娓而谈。
“我一直在想,你对青渊门如此关注,是不是因为身边就留有青渊门出身的人。而那条灭门的情报印证了我的判断,那个人存在,且与青渊门关系匪浅。”
“但你亲手诛杀了青渊门的护法长老,提到灭门之事也不见丝毫愧色,显然对青渊门并无感情,甚至心存厌恶。”
“我思来想去,终于有了答案。”
“青渊门武学以毒为引,寻常药毒不足以支撑门人修炼,便走上邪路,开始用活人试毒炼药。有些药人因体质特异,自小便被囚于毒物环绕之地,以药物改造身体,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侵蚀,能活下来的极少。”
“这样的药人,对青渊门不会有任何眷恋。他们活着的目的,只有逃离和复仇。”
“你身边的那个人……就是青渊门的药人。”
“他亲手覆灭了青渊门,并在此后数年间,持续追杀青渊门残党。如此深重的恨意,如此持久的执念,除了从炼狱里爬出来的药人之外,不作他想。”
师剑凡挑起眉锋:“你想要得到关于药人的情报?”
常令和摇了摇头,他从炉上提起水壶,为师剑凡续了一杯热茶。
“屠灭青渊,不留余地,是为残酷;为一己之需,出卖亲近之人行踪,是为冷血;暗中设局,环环相扣,视他人性命于无物,是为无心无情。”
“你身边的那个人太过危险,不是我这种情报商人能碰触的。”
师剑凡沉默片刻,还是从桌上端起了茶盏,暖湿的雾气覆上他的脸,短暂地模糊了眼前的世界。
师剑凡苦笑道:“难道我就不危险了吗?”
常令和道:“师少侠现下不是好端端地坐在我面前吗?何来危险之说呢?”
“况且,那个人若是想要师少侠的性命,早在灭门青渊之夜就该动手,将你一起灭口了。”
师剑凡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也是,不杀我已是留情了。”
“常堂主,”师剑凡沉声问道,“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不会只是想提醒我注意身边人吧。”
说话间,他轻轻摇晃着手中杯盏,让碧色的茶汤在盏中回旋。
常令和平稳的呼吸突然有了几分急促。
师剑凡停下了摇晃的动作。
他凝望着手中的瓷杯。
是错觉吗?
刚刚那一瞬间,对方的心神仿佛就被他捏在掌中,任水波摇动,不能自己。
师剑凡放下茶盏,微微笑道:“既然堂主不想要情报,那么……是要向我下一桩委托么?”
常令和的笑容迟滞了几秒,才出现在脸上。
“师少侠果然快人快语。常某的确有事相求。”
见师剑凡不曾提问,常令和继续说道:“传闻青渊门有两种毒药,一种无生,一种无解。”
无生之毒?
师父说过,此毒见血封喉,中之必死,故而“无生”。若非暗花楼楼主根基雄厚,能够动用无匹内力封锁体内毒性,即便施展九针渡命之术,也无法挽回生机。
师剑凡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楼主……他还活着?”
常令和点了点头,神情逐渐严肃。
“我楼楼主十余年前身中无生之毒,寻遍名医,仍是不得解法。虽经师掌案九针渡命之术暂得缓和,但毒性一直未解,不得已只能以内力强行压制。我等本想通过暗花楼势力,与青渊门进行交易取得解药,不料青渊门却于一场大火中意外覆灭,熊熊烈火烧尽了一切痕迹。”
“暗花楼在江湖中树敌众多,楼主中毒后已不能动武,为求自保,他便隐匿形迹,在暗处行事。但日积月累,毒素愈深,纵然楼主武功盖世,也难以抵抗剧毒侵蚀。”
“如今,无生之毒已入肺腑,师掌案业已故去,楼主性命危在旦夕。唯一解法……恐怕只能从青渊门主谢寒渊入手。”
“难怪暗花楼会知道谢寒渊的藏身之处,”师剑凡恍然大悟,“原来你一直在暗中搜罗情报。”
“但堂主既然早有了谢寒渊的踪迹,为何不自行取得解药呢?暗花楼中高手如云,隐刃阁花使个个都是独步天下的人物,青渊门主势单力孤,即使集结起残党势力,也无法与暗花楼相抗衡。”
常令和终是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自从楼主不再露面之后,隐刃阁便已脱出暗花楼控制。正如师少侠所说,隐刃阁诸位花使武艺超群,他们要另起门户,我等也阻拦不得。”
“更何况,江湖中一直有位神秘人物在追缴青渊门残党,不饶不放,不死不休,谁又愿意撞上这个未知的麻烦呢?”
师剑凡也跟着叹气。
“所以就找上了我?”
“没人比你更合适。”
常令和笃定地说。
“在那个人杀死谢寒渊之前,先问得无生之毒的解药下落。”
“除了你,没人可以做到这件事。”
“哦?”师剑凡挑眉,“堂主为何如此笃定?”
常令和轻轻摩挲自己的下巴,疏淡的脸上显出几分思考的神色。
他想得很慢,直到把每一个细节都滴水不漏地在脑中滤过一遍,才缓缓扬起一抹微笑。
他思考得如此彻底,故而开口时也很有底气。
“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
“不过,以我的判断……那个人一定会让你去杀死门主。”
师剑凡低头望着杯中残茶,没有回答。
于是常令和接着说了下去: “同样的,以我的判断,我想师少侠会接下这个委托。”
“我为什么要接下它?”师剑凡反问道。
常令和说:“因为这是连师掌案都没有解开的,无生之毒。”
“你不想为你的师父,揭开这个谜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