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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烬怀 楠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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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林方才连下数日滂沱大雨,雨幕一收,暑气便滚滚翻涌上来,天地间一片灼热。二十七号考点周围挤满了来看考场的人,柏油路面被烈日烤得发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晒得发烫的柏油味道。
人群熙熙攘攘,路济海在人潮里走得格外艰难。
“让一下,让一下,谢谢……”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却不见父母的身影。路济海今早出门没带手机,只好走到一旁的树荫底下蹲着等人。
“你看完了吗?”金安在的声音从路济海头顶传来。
“看完了,我跟爸妈走散了。”
“他们在对面餐馆,让我过来接你。”
“哦,行。”路济海站起身,眼前忽然晃过一道身影,金安在伸手将他稳稳扶住。
“没吃早饭?”
“嗯。”
两人走进餐馆,路济海的父母已经落座,桌上摆好了两盘吃食,一盘桂花凉米糕,一盘辣子鸡。
“好香啊。”路济海走到桌边坐下。
“你先别急,等菜上来让人帮忙分一下再吃。”赵月川看着跃跃欲试的路济海说道。
“好,我就吃一块米糕,真的就一块!”路济海望着那米糕,眼睛都快要放光,尤其是那金黄的桂花酱淋在白米糕上,简直把他馋坏了。
“你怎么这么馋?”路笙调侃道,“上辈子怕不是饿死鬼投胎。”
路济海狠狠瞪了一眼他爸。
“来,给你们上一下拌酒煮黄牛肉。”
“麻烦帮忙分下餐。”
“好的。”
路济海用近乎求救的眼神望着服务员小哥,旁人看了都觉得有些好笑。
“哥,你们这边冰饮都有什么?”
“呃……我是新来的,不太清楚,我拿一份菜单给您看一下。”
“哦哦,麻烦了。”
服务员从柜台取来电子饮品单递给路济海。
“我要这个。”路济海把饮品单递还给对方。
“鲜橙,谢谢。”
宋丹心皱了皱眉:“不用给他。”
路笙歌脸色有些心虚。
“昨天医生刚叮嘱过,不要喝生冷的东西。”
“咋了吗?”
“有点低烧,也没大事,喝点也没事的。”
听到这话,宋丹心气得抬手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
“金安在,你喝什么?”
“芭乐。”
路济海拍了拍他父亲的肩膀:“要我说,你就别喝了,稍微控制点就行。”
路济海属于那种又菜又爱吃辣的类型。这家餐馆的菜味道确实很不错,色泽诱人。青红辣椒与蒜瓣互相交错,块状鸡肉在翻炒时被染上鲜亮色泽。辣子鸡色泽红亮,鸡块被炸得外皮焦脆,混在满盘火红的干辣椒与蒜瓣之中。滚烫的辣香扑面而来,鸡肉紧实入味,麻辣浓烈,一口下去,热意瞬间窜遍舌尖。装冷饮的玻璃杯外壁凝满水珠,冰凉透彻。桂花凉米糕莹白如玉,软糯的糕体细腻温润,蜜色的桂花糖浆缓缓淌开,星星点点的干金桂散落其上。甜香清而不腻,桂香幽幽漫开,糕体入口绵柔,清甜在唇齿间缓缓漾开,没有厚重的甜腻,只剩桂花独有的温婉香气。点缀细碎的桂花花瓣尤为勾人,米香、桂花香交融,入口绵密,回味悠长。
“好辣。”路济海咬一口辣子,就要大口灌半杯冰饮。
“辣就别吃了。”宋丹心见他整张脸都辣得通红。
“好吃,好吃。”路济海一边嘶嘶吸气,一边还往嘴里送辣子鸡,转头看向金安在,含糊问道:“你不辣吗?”
“不辣。”
“我不行了,快快快,你的给我喝一口。”路济海晃了晃手里空空的塑料瓶,不等金安在答话,便一把抢过对方的饮品。他实在被辣得够呛,越吃越觉得舌尖发烫,心里还惦记着,等会儿还要吃块桂花糕缓缓。
“哎呀呀。”路笙歌拍了拍自家儿子的手背,“你也不客气,小金一会儿嫌死。”
“有这么帅的哥哥和他凑一块,我就偷着乐吧。”
“没事,不嫌弃。”
“听见没。”路济海像只得势的小猫,挨着金安在紧紧靠着。
“你装什么,人家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你而已。”
路济海懒得同他争辩,索性把话头岔开。
宋丹心看着他们,笑着开口问道:“你们下午打算出去玩吗?想……溜达溜达?”
“妈,你知道几号高考吗?”
“七号呀。”
“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路济海嘴角抽了抽。
“六号……我这不是想让你们放松放松嘛。”她虚虚笑了笑。
“我的貌美若天仙的妈妈啊,你能不能有点该有的紧迫感?”
“你和小金学习这块我放心。”宋丹心接过两人的话茬,挑眉,“再说了。”她故意拖长语调,“你们要是真需要紧绷,我也不会和你还有你爸坐在一起吃饭了。”
路济海凑近金安在,金安在早已放下筷子,饮品也已经喝完,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几人闲谈。“你吃饱了没?”
“嗯。”
酒足饭饱,路济海腾地一下站起身:“我不和你们闲逛了,我和金狗回去复习了。”
“哟,你还励志上了。”
“我懒得搭理你,都十四五的人了,怎么还和个小男孩似的?”
“他以前,倒是正经得多。”宋丹心幽幽叹了口气。
“他以前挺正经的。”宋丹心叹了口气。
烈日当空,街边人行道被垂柳浓密的树荫层层笼罩。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隙,筛下点点碎金,斑驳地洒在朱红地砖上。路旁的绿化带久未修整,平整的花坛里窜出几丛野草,枝叶间艳红与翠绿交错,色彩鲜活跳脱。树下泥土中生着一簇簇垂坠的蓝花,晚风拂过连片绿意,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铺展成一派幽深蓬勃的夏日光景。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一路安静地走着。路济海哼着歌,调子算不上好听,也说不清是什么曲子。
“你在哼什么?”
“啊,我在背单词。”
“哦。”
“好热啊。”
“还行,心静自然凉。”
“你怎么跟老古董一样?”
“有吗?”
“Yes。”
宋丹心和路笙歌吃过饭后去逛了墓园,直到夜里十点多才回来。路笙歌回来时眼眶微红,不似哭得厉害,只微微泛红,情绪却起伏很重。
“路济海?”
没有人回应。
“去把安在叫了,明早早些送他们去考场。”路笙歌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好。”
次日黎明,风清气凉。
昨夜路济海睡前定了五个闹钟,音量调得极大,如同静夜里的鸡鸣,光响却敲不醒人,是静音模式,几部闹钟互相冲撞。
路济海用被子裹住头,将外界的声响隔绝大半。
“起来。”金安在被闹钟吵得没有办法,起身关掉闹钟,又把裹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的路济海拽了起来。
“唔。”路济海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两人睡前便已经收拾好了文具用品,简单洗漱一番,便准备出门吃早饭。刚走出家门,就看见宋丹心已经在门口等候二人。
“你们不用送我,我今天起得早,打算骑车过去,不算太远。”
“我陪他。”
宋丹心摊开双手,耸耸肩:“我就知道。”
“那我和丹心就先回去了。”
“嗯。”路济海朝他们摆了摆手。
“你早上打算吃什么?”金安在忽然笑了笑,“还吃那天的茄子包子吗?”
“先去扫个车吧。”
“哪儿?”
“路口那边好像就有。”
“走。”
……
高考这三天,路笙歌一点也不担心儿子往后的人生出路。他尚且还能打理公司,留下的积蓄足够路济海挥霍一辈子。
金安在的母亲李秀梅,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给宋丹心打视频,询问这边的近况。
“梅梅啊,你一天能打八回视频,怎么也不见你落金安在?”
“项目这边也有推进,甲方要求抓紧和我们谈,我们想拿下城东的项目。”
“李秀梅!是项目重要,还是你儿子重要?”
“都一样。”李秀梅没有半分迟疑。
“唉,快了,明天就考完了。”宋丹心长叹一声。
“是啊,谁想得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我明天下午等他们考完再给你打吧,你也和金安在聊聊。”
“嗯。”
宋丹心挂掉视频,脑海里蓦地闪过6月4号,她和路笙歌一同去墓园祭拜的情景一一一
起初路笙歌想去花店买束菊花,刚要付钱又想了想放下,和店家调换成白玫瑰。穿过萧肃的街道,路笙歌两人走到墓园门口,整个人骤然安静下来,每向前踏进一步,心绪就沉重一分。到了墓前,他把刚买时视若珍宝拥在怀里的白玫瑰用力砸在墓上,愣了会儿又蹲下身与墓平视将花摆正,又伸手将刚因力而被打下的花瓣紧紧握在手心,将脸埋在臂弯。
宋丹心不知该如何宽慰,只得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落泪。天色渐渐暗沉,墓园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诡谲。路笙歌恍惚间说感觉有人在他耳边吹气,两人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