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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妖刀村正 江户町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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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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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町的时间,总是静滞的。
也许正因为此,我才喜欢这个地方。
城市中间那些皇族官员武士居住的高屋大院,自然是有不能改变的威严在。想来我们这种静寂无人的偏远市郊,也没有什么改变的能力和必要。
七年过去,这个地方无法抗拒的熟悉气息,似乎在脚底和地面相触的瞬间就顺着血脉侵满了内心。并不是对故土的眷恋,只是似乎带着某种无法释怀的味道,却并不记得。只是这么一个瞬间,友和会觉得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只是忘记了。
木刀在刀鞘中蠢动。
难道你也感到熟悉么?斑井?
斑井是木刀的名字。
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是支离破碎的。只是知道自己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离开了这个地方。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发现自己踏在无法回头的流浪之路上——就这样,不知道目的地,不知道原因。身上只有这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木刀。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把刀起,友和认定了这把刀叫做斑井。就这样,怀抱着各种恐惧和绝望,继续着这段包含着遗忘的过去的旅途。
只是必须要流浪。
只是必须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似乎是受到什么东西的蛊惑。
或者是和谁定下了无法忤逆的契约,把自己的记忆作为契约的保证金交付了。
友和忘记了。或者说友和根本就不知道。
只是想要流浪,所以就流浪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心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眷恋和抗拒。似乎是怀有巨大的,未知的感情。就像一座忍耐数百年的火山,渐渐在体内聚集着力量,同时安静地寻找着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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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抱着仿佛找到了丢失已久的玩具般的愉悦,友和慢慢走过熟悉的街道,那些似乎很久远的生活细节一点一滴地补完着自己的头脑。行至拐角处,友和稍稍顿了顿脚步。
这是一间看上去似乎是格外破旧的小屋,印象中的家并没有这般破败不堪。临近的几间房屋,似乎也是空空荡荡的模样。
——怎么会?
友和蓦然一阵心慌,快步走了过去。
门口是一个老妇人。低头坐在院前的台阶上,似乎在喃喃低语。不过看着她全白的头发、枯槁的双手和佝偻的身形,也大约看得出年龄。只是这单薄的身躯上,裹着布料古旧却上乘的单和,头发虽然已如枯草,却挽着高贵的发髻,上面繁复华丽的发饰仿佛要把老人细瘦的脖颈压断一样,枯枝一般的手腕上,竟然带着四五个做工精细的手镯。大概老人一生的财富都这样压在身上了。
“请问……”友和开口询问,却突然哽住发不出声音。
那一张面容爬满沟壑,皱纹密布几乎无法分辨样貌,肤色惨白唇色青灰,就好像是挣扎着从坟墓中爬出来的一样。
尽管如此,友和还是认得出——
“母亲大人!”
这一声叫的声嘶力竭,以至于有了滑过铁板般尖锐刺耳的错觉。
双眸毫无生气,只是直勾勾盯着友和的方向,却无法确定他在看。
“母亲大人……母亲大人……我……我是……”友和觉得似乎用尽了全力,又觉得自己依然毫无力气。发出的声音字字泣泪,却没有出声。
“贤……治……”老人枯骨一般的手,似乎是想要抚摸友和的面容一般停在他的鼻尖,这样,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两个字。
仿佛触动了禁忌的开关。
友和觉得四周的空气骤然收紧,仅仅是空气的压力就要逼得自己窒息。脑中有什么东西崩断了一样。
贤治。
贤治?
贤治……
“母亲大人,我是友和啊。”没有说完的话,就被“贤治”两字生生逼了回去,兜了一个圈,再要说出来的话,甚至连自己都禁不住怀疑。
为什么要叫我贤治?
贤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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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怜啊,水野家的遗孀。”
“大儿子一夜之间就死掉了,丈夫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下落,小儿子也突然失踪了。”
“听说是被妖刀砍死的呢。”
“妖刀?”
“啊……好可怕。”
“是啊,好可怕啊。”
“是受到诅咒的一家呢。”
“啊,被妖刀盯上了么?好可怕。是造了什么孽。”
“平日里看起来倒是蛮正常的一家子。”
“越是这样越可怕呢。”
“是啊,两个儿子都生得妖孽一样。”
“啊……该不会是和妖怪的种吧。”
“妖怪!”
“啊!怎么会……”
“真可怕。”
“真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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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有一个空空荡荡的鱼缸。没有水,也没有鱼。端正地摆放在书桌靠窗的一侧。圆润而晶莹,似乎是经常有人来打理一样。不过环顾整间屋子,确实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是母亲特意打扫的缘故么?
一切都整齐得有些神经质。这一切唯独衬得一样东西分外惹眼——
那便是摆放在桌子正中心一只封装完好的信笺。
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呢?友和喃喃自语,说着疾步走到桌前。
怎么会落下这么一封信没有寄出去呢。连收件人都没有填写,竟然完全没有印象了。
看来如果不拆开看看的话,就会忘了是寄给谁的呢。
“我最最亲爱的贤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