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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玲央的两面 玲央的两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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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宿歌舞伎町,Straykid俱乐部休息室。玲央将最后一点消炎药膏在幸的脸上抹匀,他捏着幸的下巴,轻轻左右转了转。
“嗯……”玲央端详着幸的脸颊,“过一个晚上幸君的伤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真是太好了。”
玲央说完松开了手,幸立马抬手用手背使劲擦了擦微微有些发烫的下巴,他不自在地问道:
“那我今天还是在休息室待着吗?”
“工作确实有些勉强,啊……有了。”玲央对着门口喊道,“小晴斗?你在吗?”
这个称呼让幸一挑眉,下一秒,一个染着橙发的娃娃脸牛郎微微打开休息室的门,活力满满地大声应道:“玲央哥?怎么了。”
幸一看到这张脸就想起来了,他就是昨天给玲央送毛巾的那个。
“小晴斗,过来一下,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收的后辈,叫朝凪幸。”玲央等晴斗走近后将幸轻轻推到他跟前,“幸君,这位叫星条晴斗,今晚就先跟在他旁边。”
……小晴斗,幸君……
这种称呼上的区别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啊。
晴斗好奇地把幸打量了一番,然后热情地拥抱住他,说道:“哦!你好啊!幸哥!请多指教哦。”
幸哥……
幸哥???
这个称呼和举动对幸来说都太突然了。幸微微仰头,额头触到晴斗的鼻尖。“喂……等一下。”幸稍稍推开晴斗的脑袋说,“我才16岁啊……既然你已经是正式牛郎了,总不能才15岁吧?!”
“诶——”晴斗惊叫了一声,松开幸,急速地朝玲央跟前撤了一步,“才16岁吗?这么年轻吗?”
玲央也被幸的年龄惊得愣了一下,他确实把幸当孩子,却没想到这孩子的年龄竟然这么小。毕竟,幸平常总是凶凶的一副表情,抽烟也显得很熟练。
还没等他说什么,晴斗急促地说:“抱歉啊,看小幸一直绷着脸,完全不像是个孩子,还以为是个长得比较矮的成年人呢。”
幸瞟了在晴斗身边一脸尴尬的玲央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友善的笑:“叫小幸什么的也不用了,和你前辈一样叫我幸君就好。”
“总之,今晚先是这样一个安排。”玲央以温和的目光望着晴斗,“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给幸君交代,你先去忙吧。”
“好吧……刚才真是对不起啊,幸君。”
说完,晴斗离开了休息室,屋里只留下玲央和幸。“抱歉,小晴斗比较心直口快,这孩子平常被我惯坏了,是我没有好好教他。”玲央一边这样说,一边观察着幸的表情。
“先别管什么心直口快了,那家伙多大啊?你为什么叫他小晴斗?”幸平着声音问,虽然他语气里的刻薄要溢出来了,但还是在装着很平静。
“啊,20岁,他……”
“20岁?”幸打断他,“那家伙20岁被你叫小晴斗?”
“不只是我,大部分都是这么叫的……”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幸生气地回答,“我问你,你叫我什么。”
“……幸君。”
“对啊!为什么称呼上有区别啊。”
其实说到这里幸也说不清楚在生气什么,其实他对称呼问题漠不关心,但玲央叫他和叫晴斗两模两样的方式让他很恼。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输掉了什么。
“那……那我也叫幸君小幸?”玲央误以为幸在吃醋。
“额啊!不是这个问题,不许这么叫我!禁止!”幸喊道,“和那种蠢货类似的名字我才不要!”
幸坐在那儿,嘴角向下撇,瞪着玲央,满脸不满。
“好啦……幸,幸君。”玲央缓和了语气,说道,“那我叫晴斗君,怎么样?”玲央这一招还真灵,幸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虽然他心里还觉得有点不自在。待会儿想办法为难一下星条晴斗。
俱乐部内,氛围灯流光溢彩,牛郎们个个珠光宝气;大厅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氛,与牛郎身上的香水混在一起。公主是火,牛郎们是飞蛾,她是他们的目的,于是尽数往那边扑;香槟酒是汇在高脚杯中的液态金子,上面一层白色泡沫折射出细碎灯光;音响一刻也不停歇,播放着舒缓的Lounge Music。
绯室玲央依旧是卡座中的焦点。他的身边坐着的公主穿着一身漂亮的小洋装,浓密而又秀美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她横靠在沙发上,左手自然地挽住玲央的胳膊。
“玲~央~酱。”她的声音甜丝丝的,右手食指抵在玲央柔软的下唇上,“好想你哦,我来找你时总是不在,你呀,想不想要香槟呢?”
“不必这么着急,柚希小姐。”玲央柔声细语地说,“我就在这里,在好好看着你,让我们只好好地聊天,怎么样?最近过得如何呢?”
“你糊涂呀!”柚希咧嘴笑,她的嘴巴被氛围灯染成了紫色,嘴里有紫色的牙齿和紫色的舌头,“我刚才可是问你要不要香槟哦,玲央酱怎么不问我要呀。”
“因为我今天并不只是为了香槟塔才来见柚希小姐的。”玲央的手抚摸着她的秀发,动作轻柔,“我也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小洋裙很漂亮哦,也是最近新买的吗?”
“我要——高兴到晕倒了——”柚希的嗓子眼儿里咯咯地笑了一声,“我爱你,玲央酱,我太爱你了!”
“真是热烈的告白啊,在害羞昏倒之前,已经全部都有好好接受到呢。”玲央的双手捧在柚希的两腮,轻轻晃着,那模样一点也不像调情的牛郎,反而像与妹妹玩笑的哥哥。
幸在卡座边缘坐着,旁边还大剌剌地坐着晴斗,“玲央哥太厉害了,把公主哄得那么开心,我们要学的可真不少呢!”晴斗往幸的那边直蹭,一边挪动,一边用胳膊肘戳幸,“再聊几句公主就会开酒了,要打赌吗幸君,你觉得是唐培里侬还是黑桃A?我觉得按照柚希公主的性子,应该是黑桃A吧!”
每说一句,他便往幸的身边挪动一点,同时用胳膊肘戳他一下。最后幸被挤得没办法,忍无可忍地抬脚在晴斗的脚上跺下一脚。
晴斗疼得要喊出来,然而,玲央正在前方营业,这一声必定会打乱他的节奏。于是,拥有着超高职业道德的晴斗咬住下唇,硬生生把那声惨叫咽了回去。他瞪大眼睛,以一种无辜的神情盯着幸,满眼写着不理解,为什么幸要踩他。
幸收回脚,深棕色的双眸专注地凝视着玲央的方向,目光落到了玲央的脸上。此时此刻的玲央,已不同于在休息室那样,营业是他游刃有余的战场,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彰显着他作为No.4牛郎的专业。他昳丽的脸上绽放出的笑容摄人心魄,嘴唇里吐出话语暧昧缠绵,使人不知不觉中就坠入了温柔乡。
每一次柚希送上来的吻,不论是落在脸上还是嘴上,玲央都会以一套相似的动作逻辑回应,先是惊讶,接着伸手,小心翼翼地触碰被吻的部位,最后垂下浓密的睫毛,回以一个不露齿的羞涩微笑。
“啊啊……好热情,那么……”他的食指在柚希的鼻梁上轻刮一下,“这个是回礼哦。”
“诶——玲央酱吻回来嘛——”柚希推了玲央一下,“要真正的回礼。”
“遵命,公主。”玲央克制且温柔地在柚希的脸上印下几个吻,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给公主的小红花哦。”
“啊!玲央酱!”柚希这种涉世未深的少女怎么能抵挡住这等诱惑,她整个人的姿势由横躺变为了跪在沙发上,双臂抱紧玲央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扯,目标很明确,玲央的嘴唇。
玲央立刻将一个香槟杯挡在二人脸之间,化解了一次“接吻风波”。“不可以哦,公主。”玲央的笑在香槟杯后模糊不清,“今天只有小红花哦,有点,想喝酒了……”
“想喝酒…?!好呀!”柚希毫不犹豫地掏出黑卡,举在半空中,像是在彰显什么,“这边!我要给玲央酱开3瓶黑桃A!”
卡座瞬间沸腾了。就像幸第一次见到玲央的场面一样,周围的小弟又跑过来围了三层。服务生很快推来四层香槟塔。玲央在众人的热情的香槟call声中,优雅地接过一瓶用白手巾包着的黑桃A,将酒缓缓倒入顶部的杯子里。晴斗脸上的表情又是不可思议又是敬佩,他喃喃道:“好厉害……玲央哥这次,不到十分钟就……”他转过脸,向着幸点头,“太厉害了…!!!完全!超越不了啊!简直是店里的不败神话啊!”
幸一直看着玲央,看着他饮下香槟酒,颧红如妆,满脸笑意。那个样子哪里有在街上碰到时的颓废?可朝凪幸向来是多心的,他总是会对人对事,都有着非常机敏的直觉和冷静的决断。于是,他再次怀着要找出异常的心理,目光如关节内窥镜般精准,切开并凿穿玲央完美的营业外表。
但那一整场营业,玲央都表现得完美,优雅,放松,身份悄然发生了改变,玲央才是火,公主变成了飞蛾的一员,男男女女完全像着了魔一样,狂欢,尖叫,香槟塔像无数只眼睛,眨着,闪烁着。
绯室玲央在此刻是个没有弱点的人。
这个发现给了幸当头一棒。
当凝视不再起作用,幸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既然如此,从众吧,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于是,在幸也即将加入的时候,玲央的目光却穿过了公主,穿过了人群,最后落到了幸的身上。
“救救我。”
这句话忽然在幸脑海里浮现,玲央说的,他甚至能想象到语气——陌生,疏离,疲惫,就像陷在泥潭里太深,挣扎无用过后向路过的人发出的最后一声求救。
这使幸不安。他怀疑自己在无意间窥到了玲央的弱点,所以也回以玲央一个眼神,无声地问他,你现在很痛苦吗?
玲央的眼里泛起警觉的涟漪,他又回到了那边的世界。
玲央的秘密跑出了他的身体,幸如此确信。绯室玲央,你感到痛苦吗?你陷入了什么麻烦,让你即使不说话,眼神也在求助?
狂欢在两个小时后结束了,桌上只剩下那座徒具观赏性,代表虚荣的香槟塔,氛围灯已经关了,在白炽灯白森森的顶光下,像被啃噬殆尽的,堆砌在一起的尸骨。
幸和晴斗还有其他小弟将空掉的酒杯清干净后,回到休息室。一进门,幸就看到玲央仰面躺在休息室那张长沙发上,一只胳膊压在眼睛上,暴露在外的下半张脸上沾着晕开的口红印,黑色的西装衬衫全是酒渍,整齐的粉发乱做一团,刘海汗涔涔的,扒在他的脑门上。
“前辈……看起来很累了……”一名小弟压低声音说。
“那我们先走吧……”一向大嗓门的晴斗声音也小了。
幸没跟着出去,他站在离沙发不远的地方,静静地望着玲央。
“幸君?”玲央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大着舌头说道。那样子不像知道幸在屋里,只是试探的一句。
沉默。
接着又传来玲央的声音,他在叹气,然后放下胳膊,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中,玲央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幸:“你在这里……为什么刚才叫你不出声呢。”
“……我以为你知道我在。”
长长的沉默。
“幸君,过来一下。”
“什么事?”
“你先过来。”
幸照做了。玲央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沓钱,有零有整,他抓住幸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幸手指掰开,将那些钱全部塞进去,再把手指扣回去。
“你这是干什么?”
“住宿费,我身上现在只有这么多,你先用。”玲央依然大着舌头,“你不是从青年旅社跑出来了吗?先去找一家好一点的宾馆去住。”
他叫自己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原本想将话题引到关于玲央那个眼神的幸瞬间问不出口了。
“……要这么多钱吗?”
“没事,这个月的营业额足够了。”玲央紧紧握着幸的手,“希望下次见到幸君,你不要再哭了。”
第三次完全沉默。过了一会儿后——
“你喝多了。”幸说。
“不知道,我头闷闷的……”
“你喝多了。”幸又重复了一遍,把手想要收回去,玲央紧紧抓着,怕他拒绝,但见到他收下了,玲央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好啦,没事了,我现在想休息一会儿……”玲央的头垂下去,“晚安,幸君。”
“……晚安,前辈。”
幸拿着那个袋子,感到张皇,甚至羞愧。
明明我做的事,外人看来,根本就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幸心想,我打心眼里瞧不起他,连他对我好都没法接受,觉得他别有目的,我用那样刻薄的话贬低他,怀着那样阴暗的心思揣测他。浪费他的东西,觉得他是失败者,可他却一直在保护我这个懦弱的家伙,还说我没打他,所以我完全不是坏孩子。
幸忽然想起浴室里的那瓶洗发水——他连盖子都没盖上。
“……幸君?”玲央担心地叫他。
幸再也待不下去了,逃进了浴室,他抓起那瓶表面还残留着水珠的洗发水,郑重地,像是要把什么情绪一同关进瓶子般,用力盖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