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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神不许他的死亡(1) 神不许他的 ...

  •   玲央的背猛地撞在后巷的墙壁。肮脏的墙上贴着straykid俱乐部前五名牛郎的海报,他的后脑勺抵在印在自己笑脸的海报上,上面写着No.4绯室玲央,温柔系。
      拳头打在玲央的鼻梁上。鼻血顺着两个鼻孔流下来,经过嘴唇的弧度,将嘴唇染成了暗红色,再在下巴汇成一股,落下。
      吼声在耳边炸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将玲央逼到墙上,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领带歪了,衬衫领口敞开着,因长期酗酒而变得腥臭的唾沫星子飞溅出来,喷了玲央一脸。
      “是你给美咲灌输了奇怪的想法吧!!你对我的女人说什么了!?啊!?”
      男人的第二拳招呼在颧骨。
      玲央的身体又往后撞了一下墙壁,他左手扶着墙。右手垂在身侧。站稳了。粉色的头发被血沾湿,贴在脸颊上。
      他没有擦。
      “哦——”玲央的声音很轻,歪了一下头。挡住眼睛的刘海移开了一点,他抬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被揍了两拳,鼻血流得满脸都是的人应该有的样子。像是站在水族馆的玻璃墙前的游客,看一条因为被关得太久而开始撞墙的鱼。
      真可怜啊。
      真蠢啊。
      只会做这种事情。
      “……我只是希望美咲小姐能幸福。”玲央开口了,“希望她能和让她幸福的人在一起。”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瞬。充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迅速被更大的愤怒取代。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什么居高临下的样子!!你这种……你这种靠讨好女人吃饭的垃圾……!!”
      男人的身体在发抖,他的拳头又举起来了,这一次攥得更紧,青筋都从手背上凸起来。玲央依然没有动。
      他继续看着那个男人,说道:“……真可怜啊。”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男人的脸彻底扭曲了。他揪住玲央的领口,拳头第三次朝着玲央的脸挥去——
      立刻被人从侧面撞开了。
      幸一拳朝那个男人的脸上砸过去,男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幸趁他后退,立刻护在玲央身前。
      “你这混蛋,对玲央哥做了什么?!”幸失控地吼道,声音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他的呼吸很急。胸口剧烈起伏着,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他只是晚比玲央出来几分钟,玲央怎么就挨打了?!被打成这样?!
      玲央哥的脸上全是血啊!
      我要杀了这混蛋!
      男人捂着自己的脸,他的嘴角被打破了,也开始流血,眼睛瞪得很大,布满了血丝,恐惧和愤怒混合的情绪在其中翻涌。
      “你,你是谁?”
      “吵死了!”戾气冲天的幸又一拳狠狠捅在男人的肚子上。
      男人的身体立刻像虾米一样弯了下去,膝盖撞在柏油路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冷汗和口水混在一起滴下来。
      “玲央哥……说了什么,你听到了吗。”幸蹲下来,手指扣住那个男人的头发,把他的脸强行扯起来,让他看着自己。
      “他说,希望美咲小姐能幸福。”幸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发红,“被你这种出轨的混蛋打了,满脸是血,就算这样……这个人还是在祈愿美咲小姐的幸福。”
      搞不懂。
      玲央哥为什么总是在做这种事啊。
      明明在被打,却还在担心客人。
      不是傻瓜吗。
      幸松开手。
      男人的头垂下去,他跪在地上,肩膀在发抖。
      “滚!”幸咬牙切齿地低吼,“别再出现在玲央哥面前。下次的话……”
      他没有说完,捏了捏指关节,咯咯直响。
      男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凌乱的脚步声越传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幸转过身。
      玲央还靠在墙上,脸上依然是那副很平静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他的鼻子没有在流血,好像他的脸颊没有开始肿起来,好像他没有被人揍了两拳。
      “玲央哥……”幸走过去。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后停在玲央的肩膀上。“脸……让我看看。”
      玲央没动,幸捏着玲央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幸用袖子把玲央脸上鼻血擦干净。
      “我去买点东西……玲央哥你在这里乖乖待着。”幸按着玲央坐下后说道。
      冰袋是从一家24小时营业的罗森买的。幸付完钱跑回来的时候,玲央还在原地坐着。幸蹲下来,把冰袋按在玲央开始肿起来的颧骨上。
      “……疼吗?”
      “没事。”
      冰袋的表面很快就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沾湿了幸的指尖。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冰袋更贴合玲央的脸颊弧度。
      “……那个男的,算什么东西。”幸恶狠狠地说,“明明自己出轨了。被甩了就恼羞成怒。把气撒在玲央哥你身上。”
      玲央微微偏了一下头,让冰袋能更好地贴在肿起来的地方。
      “美咲小姐,是因为被玲央哥劝了才终于和那种渣男分手的吧。”幸把冰袋按得更紧,“然后,玲央哥被打了。你总是这样帮别人,结果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巷子里的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那张印着玲央笑脸的海报被掀起一角,又慢慢落回去。
      “而且,还说真可怜啊。是玲央哥你对那个男的说的吧。”看着玲央的脸。冰袋下面,玲央的表情很平静,让幸觉得不安。
      “明明被打了。明明在流血。为什么……为什么能做出那种表情。”
      睫毛动了一下,玲央没有回答。沉默在两人之间延续了几秒钟,他终于开口:“嗯——为什么呢。”
      玲央垂着眼皮,好像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那个人也很可怜吧。”他答道。
      “哈?”幸的眉头皱起来,“那家伙可怜?出轨,被甩,恼羞成怒,打了玲央哥。哪里可怜了。”
      “那个人啊,大概,是想被爱吧。”
      “出轨也好,被美咲小姐甩了而生气也好,打我也好。全部,都是因为想被爱吧。”
      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玲央继续说着:“但是呢,不知道方法啊。被爱的,正确的方法。所以,只能用错误的方法去追求。”
      什么啊,那是。
      幸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冰袋被捏出了几道褶皱。
      “别给那个混蛋找借口,就算真的是这样,也不能原谅。”幸紧紧盯着他说,“他被玲央哥的脸打成这样……”
      “健太。”玲央打断了他,语气温柔得让幸的喉咙突然有点发紧。“谢谢你啊。”
      “什么……”
      “为了我生气,还打了那家伙。”
      玲央的手臂抬起来,绕过幸的肩膀,轻轻地揽住了他。幸的身体僵了一瞬。
      “……好久没有了呢。”玲央的声音传进幸的耳朵,带着一点鼻音,大概是因为鼻子肿了的缘故。
      “有人为了我挨打而生气。”
      幸僵住了。冰袋已经不再那么冰了,融化的水从塑料薄膜的缝隙里渗出来,打湿了他的手掌。
      “我现在,非常火大。”这句话从幸的牙缝中挤出来。下颌因为咬得太紧,右边臼齿又在隐隐作痛,“欺负过我的那些家伙……全部都想杀光,我都不知道想过多少次了。”
      玲央的手还搭在幸的肩膀上,他抽了回来,又放在幸的脸上,大拇指摩挲着幸的颧骨,问道:“……然后呢?”
      “把他们全杀了,被警察抓了。”
      “爸爸妈妈,还有优太君。”
      “会伤心的吧。”
      幸的眼皮抖了一下:“……那就该一直忍着吗。”
      “被打了,被踢了,被嘲笑了。因为还手的话家人会伤心,所以就该一直忍着?”
      “那不是很奇怪吗。”
      “嗯。很奇怪哦。玲央答道,“不讲道理,不公平,没办法接受的吧。”
      他的大拇指还在幸的颧骨上。摩挲的动作变得更轻了。
      “但是啊,健太。”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
      “正确的事情行不通,做错事的家伙反而得利,努力了也不一定有回报。”
      “但是,就算这样,也必须活下去。”
      玲央的嘴角微微弯起来,继续往幸的耳朵里灌输着自己对于大人世界的思考:“我也是,一直这么想的哦。为什么只有我遭遇这种事。为什么没有人来帮我。”
      “但是啊……”他的手从幸的脸颊上移开,落在对方头顶。轻轻地揉了揉,“就算怨恨,就算憎恶,最后,只是自己吃亏而已呢。”
      “所以,我尽量,想要温柔地活下去。”
      “就算被伤害了,也不要反过来伤害别人。那是,我的……”
      他没有说完,轻轻地呼出一小团白雾,在冬夜里飘了一下就消散了。
      冰袋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幸低着头,看着水慢慢地洇开,把柏油路面染成了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他弯下腰,把冰袋捡起来。袋子里面的水晃动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回去吧。”幸说道,“玲央哥的脸,不好好洗洗不行。”
      水龙头被关上,水滴在洗手池里。玲央将血冲干净,接着用湿毛巾擦脸。颧骨依旧肿得很高,红肿在冷水的作用下褪去,青紫变得更明显。
      玲央把毛巾随手放回在架子上。然后他蹲下来,打开了洗手台下面那个幸从来没注意过的小柜子。
      柜子里面塞得很满,清洁用品和乱七八糟的杂物混在一起。玲央的手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了一个圆形的小盒子。
      “这个,遮瑕。”
      玲央把盒子放在洗手台上,又从柜子里掏出了另外几样东西:一个小粉饼,一管用了一半的定妆喷雾,还有一瓶粉底液。
      “啊——,找到了。这个,还有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摆在洗手台的边缘。
      幸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化妆品。
      “……那些,是用来干什么的?”
      “嗯?教你啊。”
      玲央转过身,靠在洗手台的边缘。
      “首先,青紫。”
      玲央旋开圆形小盒子,里面是好几种不同颜色的遮瑕。他用无名指蘸了一点橙色的,轻轻点在自己颧骨肿起来的地方。
      “青色,用橙色中和。”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把那团颜色推开,“在上面叠一层肤色的遮瑕。”
      玲央涂完一层又叠一层。幸看着玲央将遮瑕膏晕开,那些青紫的颜色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橙色和肤色的混合之下。
      “最后,用粉扑按压。这样就基本看不出来了。”
      玲央拿起小粉扑在脸上压了几下。镜子里,刚才那块触目惊心的青紫变成了一片略微泛红的皮肤。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异常。
      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玲央没有停下来。他又拿起那瓶粉底液,在手背上挤了一点。
      “还有,烟头烫伤。”
      “烫伤的话,首先要遮盖色素沉淀,所以用这个遮瑕膏。”他一边说,一边卷起袖子。
      幸的视线顺势落在玲央的手臂上。
      然后,他看到了,靠近手腕内侧的位置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形痕迹——有些已经变成了白色,有些还带着淡淡的褐色。有些稍微凸起,有些则凹陷下去。除了这些外,还有另外几道排列整齐的浅白色细线,像是用刀片划出来的。
      “还有,疤痕。”玲央继续说着,“这个嘛,因为是旧的,用粉底液基本能消掉。新的话——”
      “那是什么东西!”幸吼道,太大声了,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烟头烫伤是什么啊!其他疤痕是什么啊!”
      “嗯,是伤啊。如你所见。”他说着,把那条手臂举到幸面前,让他看得更清楚。
      幸盯着那些伤痕,像被人掐住喉咙,呆呆地张着嘴。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玲央对自己身体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让幸心痛。双眼慢慢地越过伤痕瞪向玲央。脑子里空洞洞的,只有一颗心脏还在跳动着。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在身下晃动,幸浑身发抖。被害妄想开始在脑中暗示各种发生在玲央身上的可怕情形。
      然后,幸倒抽一口冷气,在这个小洗手间里,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尖叫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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