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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授之以渔 授之以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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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月的挑衅让玲央迫切意识到一件事——幸必须要有公主指名,处境才能好一些。
幸现在的收入模式是时薪制,处于鄙视链底层,没有任何抗议的资格。只有拿到指名,被公主盖了章,认领为“专属商品”,才不会被肆意践踏。
和玲央同居的好处,大概就是能够得到他的私人指导。而现在,为了让幸早点出头,他几乎把训练难度拉满到了“斯巴达模式”。
午饭后,幸准备酣畅淋漓地午睡一场,结果枕头不见了。诡异的不仅有失踪的枕头,还有玲央,此刻的他正脊背挺直,跪坐在矮桌旁,板着脸直勾勾地盯着幸,搞得幸心里微微发毛。
“怎么突然这个表情……枕头,给我。”
“别打岔,幸。”玲央严厉地说,“听我说,有好多东西要学,我们今天就学营业笑容,学两个小时再午睡。来,笑一个看看。”
“哈?”幸一脸愕然。
“让你笑啊。营业笑容。”
幸更加愕然,但也只是片刻,他试着扯起嘴角——
沉默。
玲央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就那样看着幸的脸,眼睛眨也不眨。半分钟后,玲央终于开口了。
“嗯,糟透了。”
幸的嘴角僵住一瞬,然后立刻垮下来了。他没好气地瞪了玲央一眼,为自己辩解道:“什么意思啊……明明是玲央哥突然让我笑,怎么可能笑得好看——”
玲央没管幸的诡辩,一针见血地戳过来:“别用死鱼眼笑。”
幸被玲央这一句怼得哑口无言。他的眼睛惊异地睁大,看起来更像鱼眼了。
“你的眼睛——”玲央一面说,一面用手去碰幸的眼角,幸下意识紧闭眼睛,“没在笑啊,光动嘴巴没用的。”
幸睁开眼。
眼睛……?
“来,再来一次。”玲央整个人凑了过来,距离骤然缩短,幸下意识挺胸收下巴,然后试着笑了一下,这次他刻意让眼睛也跟着弯起来,外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玲央歪着头,又看了他半分钟。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点在了幸的嘴角上。
“太用力了。”玲央指尖沿着幸的嘴角滑动,轻轻地按压着僵硬的肌肉,“这里,再自然一点。”
幸咧着嘴角,微微张嘴,依旧维持着这个僵硬的笑容,结果口水从嘴巴里流了出来,他赶忙捂嘴:“唔——”
玲央飞快地收回手指,在袖子上擦了擦。“总之,笑这件事啊,不能只动肌肉。”玲央说。
“那是什么?”幸问道。
“心情的问题。”玲央的食指点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在这里,想着开心的情绪。这样的话,自然就能笑出来了。”
“……没有开心的事啊。”话出口的瞬间幸就后悔了,自己说了多余的话,他别过脸。
玲央愣了一下,然后一个笑容自然地浮了上来。眉毛向下皱,嘴角却往上提。“是啊。”玲央叹了口气,又抚摸着幸的头发,“我最开始也是这样。”
幸把脸转向他。
“开心的事一件都没有。每天每天,满脑子都是钱的事,根本没有笑的余裕。”玲央的手从幸的头顶顺着柔软的发丝滑到发尾,在手指上一圈圈缠绕,“但是……”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不笑的话,客人不会来的。”
“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没有开心的事的话,创造出来就好了。”
“创造出来?”
“嗯。”玲央的声音又变得很轻快,“比如说,想想只要能赚到钱,攒几天,就能嗦一大碗味增拉面。”
他说完,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啊,好像例子太寒酸了……不过,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来,试着想想。一开始可以闭着眼,想到的话眼睛会自己睁开的。”
开心的事……
幸闭上眼,脑海里一片空白。
忽然,不知怎么的,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叮当叮当——叮当叮当——铃声在脑中盘旋,回荡,迷雾被渐渐吹去,一只柴犬撒欢着跑了过来,用身子蹭幸的腿。幸伸出手,立刻,一个毛茸茸,湿哒哒,温热的黑鼻尖凑了过来。
波奇……
幸的嘴角动了一下。
想象中,波奇急不可待地把脖子伸出来,请求着主人的爱抚。
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一个温暖的,真诚的笑容自然而然地绽放了出来。
“哦……”玲央惊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这个笑容,很不错嘛。”
幸抬眼看向玲央,玲央也看着他,眼神中是满到溢出来的欣慰。
“刚刚想到了什么?”玲央问。
“……狗。”
“狗?”
“嗯,小时候养的,一只豆柴,叫波奇。”
“叫波奇啊,真是一个好名字。”玲央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那,以后笑的时候就想着波奇吧。”
“这样的话,就能自然地笑出来了。”
“嗯……”
过了许久后,玲央的声音又响起来:“呐,幸。”他说得轻声细语,“你有很好的笑容哦。”
“要好好珍惜。”
包厢的门没有关严,灯光从门缝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毯上投下一条光带。
幸合上沉重的后门,穿过员工通道,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空的烟灰缸。周五晚上是店里生意最火爆的时候。玲央刚送走第2组客人,第3组还没到。幸趁着这个间隙,赶紧去换烟灰缸。
他边走边念叨,嘴里翻来覆去地背着玲央今天在电车上教他的香烟牌子。
抽Mevius的是上班族或者学生,滤嘴精致,客人往往对服务细节很挑剔。
七星是辣的,柔和七星淡,店里好多前辈都抽这两种。
美国烟Lark,劲儿大味冲。抽这种烟的客人大多性子急,喜欢占据主动。看到这种行动要快话要少,别顶嘴,别给客人任何发火的理由。
色彩斑斓的叫寿百年,卖的很贵。抽这种烟的客人非富即贵,要多聊艺术之类虚的东西。如果客人拿出这盒烟,自己抽一支,然后把烟盒放在桌上,对着牛郎——意思是‘别客气,随便拿’,也是给牛郎做面子。
滤嘴里有珠子的烟叫爆珠,都是年轻人抽的。女客人大多抽细支烟,她们很在意自己的形象,自尊心特别强。抽手卷烟的要么老派要么控制狂,不喜欢别人替他做决定,所以任何事情都要先问过之后再干……
不知不觉就到了门口,正要进去时,幸的脚步却顿住了。
包厢内传来女人的笑声,然后是玲央的声音:“来,公主,看好了。”
幸往门缝里瞧,玲央坐在卡座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握着一个金色的MYON打火机,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三十多岁,妆容精致,手里握着一杯香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玲央的手。
“要做什么?”公主期待地问。
玲央没有回答,打火机在指间翻转,像在表演某种魔术,幸早已见过玲央玩过打火机花活,然而让他和公主同时感到惊讶的是,最后玲央合上盖子的时候,食指尖上竟然燃起一簇火苗。
幸手里的烟灰缸差点掉下去,这样不会烧伤吗?却见玲央下一秒将一支烟凑近指尖的火焰,红光一闪,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唇间溢出来,玲央仰起头,嘴唇轻轻地嘟起来,一个心形的烟圈从他的嘴里飘了出来。在灯光下缓缓旋转着。
女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哇——爱心!”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兴奋。
玲央笑了,眼角弯弯的,像是在看什么可爱的小动物,他说道:“送给公主,我的心。”
好厉害。
这个念头在幸的脑海里打转,无论是营业笑容,认烟的本事,打火机花活还是爱心烟圈。心中升起敬意的同时,他也在怀疑。
玲央哥,究竟在这行碰了多少壁,才变成现在这个No.4的?不对,一年前还是No.2。
他又想起从电车站出来时,自己问玲央怎么知道这么多烟的区别,玲央开玩笑说:“抽出来的,自己买,或者找前辈要,吸到肺疼就差不多了。”
幸不禁打了个寒颤。
“呐,幸君。”玲央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幸吓了一跳,烟灰缸差点飞出去。
他抬起头,发现玲央正透过门缝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已经换完烟灰缸回来了吧?快进来吧。”
幸赶紧进去,将烟灰缸摆在矮几上,女人看到幸后,笑着说:“哎呀,好可爱的孩子,是新人吗?”
“嗯,是我的后辈哦。”玲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还在学习中,但是很有潜力哦。”
“哦……”女人好奇地说,“那下次介绍给我认识吧。”
“诶——不行不行。”玲央有些夸张地回答“公主是只属于我的吧?不可以对别的男人心动哦。”
“但是呀……”他话锋一转,“我相信这孩子未来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牛郎。”
女人又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被哄得很开心的满足。
玲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凑近公主耳边低声说:“其实我今天准备了一个小惊喜,但是现在还不能拿出来。呐,幸君,先出来一下。”
他推开门,带着幸走了出来。玲央认真地看着幸,轻声说道:“刚才的都看到了?”
幸点了点头。
“那么,回家就要练这些了哦?”
“我知道……但是突然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听好了,幸,里面那位是山田小姐,是我很熟的老客人了。她人很好,喜欢聊旅游和狗,你不是养过波奇嘛?可以聊那个。”玲央在幸背上拍了一下,“我先去准备惊喜,大概离开十分钟。”
幸的身体僵住了,两颊慢慢泛红。
“……我吗?”他问。虽然先前一直在惦记指名,但真的有机会反倒不敢了。
“别害怕,幸。”玲央安慰说,“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你有很好的笑容哦,一定可以做到的。我会帮你兜底,但你要学会面对客人,懂吗?
幸一咬牙,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临进去前,他回过脸,朝玲央不安地摇了摇头,玲央却对他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幸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不好意思,公主。”
门关上了。玲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确定幸已经和山田小姐顺利聊上后,才转身朝大厅走去。
这一天,玲央正为了晚上的营业而做着准备,他对着镜子专心打理着自己的蓝绿色领带。幸凑过去,问了困惑他许久的问题:
“玲央哥。”
“嗯?”玲央把领带在手上绕了一圈,“怎么了?”
“我想要确认……玲央哥,到底为什么选择我,还对我这么好?”
“嗯……”玲央沉吟着,“因为觉得,幸很有趣。”
“……诶?”
“第一次见面,就说‘一定会超过我’这种话,结果是个笨笨的孩子,幸,有种狂妄的可爱。”玲央将领带宽的一端从领带环穿过去,“而且呀,我知道幸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总是喜欢说反话。对待这种孩子,要付出比常人多几倍的爱呢。”
……
什么?
什么啊?!!
什么叫做狂妄的可爱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名为“羞恼”的热流涌上幸的头颅。面颊,耳朵,耳后烧红了一片。他仓皇地将脸别过去,鬓角的头发甩在颊侧。
“……哦,玲央哥说话真是和营业没区别啊。”幸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受教了。”
玲央已经打好了领带,见幸那副模样,笑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哦?”
“……我才不吃你这一套。”
“那,幸回头看看我打的领结正不正?”
“不是有镜子嘛,自己看去啊!”
“呵呵,明明就是害羞了嘛,没关系,以后我多夸夸幸,你就会习惯了。”
“可恶……杀了你啊!”
玲央就一直在笑。这个笑和他教的那种,用于营业的完美笑容完全不一样。眼角有笑纹,脸颊的酒窝凹的更深,鼻翼两侧甚至因为笑的太用力,挤出了明显的法令纹,玲央一只手撑在桌面,另一只手捂着嘴,笑声闷在掌心,肩膀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玲央哥。”
“唔呵呵呵呵……”
“玲央……”
玲央克制不住地笑,想停也停不住。
“可恶,现在完全已经是嘲笑的范畴了吧!”幸几乎是在咆哮。
玲央终于不笑了,他捂着肚子,站在原地歇了一会儿。手指抹掉笑出来的眼泪,抱歉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不听,牛郎的嘴就是用来骗人的。”
这时候,黑服敲了敲休息室敞开的门,通知玲央到该营业的时间了。玲央应声,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遍自己,幸背对着玲央等待着他离开,却不料对方在走之前顽皮地弹了一下幸的耳垂。他恼怒地回头,玲央已经逃之夭夭了,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