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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玲央哥 玲央哥 ...

  •   “啵!”
      黑服的手指扣住威士忌的软木塞,轻轻一转,一声清脆的闷响,瓶口打开了,琥珀色的酒液倒进shot glass,顺着杯壁滑下,像流动的黄金。shot glass只需一杯一杯干,无需慢品。酒杯碰撞间,公主们的尖叫声在VIP区炸开。
      “那么,开始吧。”苍月的声音很平,端起第一杯一口闷下去,喉结滚动,杯底向上。
      玲央也端起杯子,将杯沿送到嘴边,仰头,流动的琥珀顺着喉管滑下去。
      “那么,第二杯,还是我先。”苍月端起第二杯。
      第二杯,第三杯。
      那瓶山崎18年快要到一半了,公主们的尖叫声越来越高,有人在喊“玲央先生好帅!”,有人在喊“苍月先生加油!”
      幸站在卡座外,那股寒意让他身体在颤抖。姬乃忽然冒出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再三杯就能出胜负了吧?”
      “不是全部喝完吗?”幸问。
      “你傻啊,那一瓶山崎18年43度,有700ml哦,全部喝完的话两个人会酒精中毒的。”姬乃搔搔头皮,回答道。
      酒精中毒。这四个字让幸的指甲扣进掌心,眼睛不停地盯着玲央看。玲央看起来毫无破绽,那完美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
      当端起第五杯的时候,玲央的动作迟疑了几秒。他的肩胛骨微微往内收了一下,像是在抵抗什么。他用舌尖顶了顶一侧腮帮子,抬头,痛快地饮下第五杯。
      “……还能继续?”苍月的声音从酒杯后传来,生涩沙哑,但语气里是一种想要看看猎物还有多少血可以放的冷酷。
      玲央抬起脸,漂亮的桃花眼弯着,眼角已经有了生理眼泪:“当然。”
      第七杯,苍月的动作有些迟钝。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但没有送到嘴边。
      玲央喝下第七杯,喘着粗气将第八杯咽下去,喉结滚动,酒液见底,他将杯子放到桌面,“咔”一声脆响。
      “……认输。”苍月把酒杯放下了。
      周围人的尖叫声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玲央先生赢了!!!”
      “好厉害!!!”
      “玲央先生赢了No.1!!!”
      所有人都在拍手欢呼,有几个公主已经叫黑服开新的香槟庆祝,VIP区像煮沸的水一样翻腾着,到处都是尖叫声、笑声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急促声响。
      没有人注意到玲央。
      他坐在沙发上,苍白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撑在膝盖上,右手却压在腹部,手指攥紧布料。
      幸顿时变了脸色,他拨开面前的几个人,想要挤进去。
      玲央在这时站了起来,他举着酒杯,朗声说道:“今天能和苍月先生喝一杯,很开心。但这瓶山崎18年,我一个人可舍不得喝完。这么好的酒,应该和各位公主一起分享才对。”
      黑服们立刻拿了新杯子过来。玲央继续说:“来,为了我们的重逢,干杯!”
      “干杯!!!”公主们的叫声震耳欲聋。
      玲央放下酒杯,然后走向苍月,他的脚步不算稳,但不至于有明显的踉跄。苍月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玲央,向来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一丝迟疑。
      玲央在他面前停下,弯腰,将脸压在苍月脸侧,粉色的头发像帘子般垂落,遮住了表情。
      “呐,听得见吗?”
      苍月没有动。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但是呢,苍月先生。”
      玲央的语气冷了下来,一种不曾被任何人听过的,咬牙切齿的威胁。
      “如果再对我的后辈动手的话,我,绝对不会客气的。”
      苍月的眼皮耷拉下来,看向玲央的腹部,右手紧紧压着那里,布料被抓出难看的褶皱。接着,他抬起眼,平静地说:
      “……你喝醉了。”
      “也许吧。但是,说的话是清楚的。我也好,苍月先生也好,都别忘了才是。”
      玲央直起腰,向后退一步,转身,身体晃了一下,肩膀向后压,脊背挺直,迈开步子,走出了VIP区。
      经过幸身边时,玲央的神情软了下来,他们的目光交汇。“没事了……”玲央轻轻说,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向员工通道的方向。
      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家伙在干什么啊。
      为了我,那么逞强。
      明明知道胃已经不行了。
      幸追了过去。VIP区的苍月依然坐在沙发上。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他的目光落在了幸的背影上,沉默几秒后他站起来,对身边一个公主说:“失陪了。”
      员工通道尽头的厕所门没有关严。
      幸赶过去时,听到了很剧烈的呕吐声,液体撞击瓷器的闷响叠着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他赶紧推开门,看到玲央跪在马桶前,双手撑在边缘,整个上半身弓着,肩胛骨的轮廓从西服下凸出来,像即将破茧而出的蝴蝶翅膀。
      “……你是不是傻。”幸沙哑着声音说,他走进隔间,站在玲央背后,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呕……”玲央又吐了一口,胃酸的气味在小隔间里弥漫开来。他咳了两声,手背在嘴角抹了一下,抬起头,回过身。
      那张漂亮的脸惨白,玲央顺过来气,接着幸微笑:“我不傻哦。”他的声音虚弱,但语气极为笃定。
      “打幸君……和打我没有区别。”
      幸张嘴想说什么,但玲央还在说。
      “前辈后辈什么的,那些无所谓。但是,我希望幸君不要把自己看低了。”
      “你觉得忍一忍就好了吧。”
      忍一忍。
      这三个字幸好像听了无数遍。记忆的碎片在寂静中回响,一个与玲央一样温柔,但更加无力的嗓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健太……再忍一忍好不好……?”
      那个是……
      幸的鼻腔骤然酸涩,他的呼吸在发抖。
      “你懂什么啊……”
      “别说的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我的事,你根本就……你怎么可能懂我是……”
      ——我是怎么在小渔镇里被熟人欺负然后忍过来的。
      幸又一次在脑海中与那些面孔重逢。那些脸有些是父亲的工友,有的是母亲的邻居,很多是围成一圈将幸按在地上欺负的同学。他们嘴里叫嚣着:“和妈妈告状的肥猪!”“打死你!”岩手的渔镇不喜欢懦弱的健太,一脚把他踢了出去,而他也逃走了,把旧脸皮丢掉,变成对谁都竖起尖刺的幸。
      “嗯。”玲央的声音很轻,但他的眼睛里全是幸,“我不知道幸君的过去发生了什么。”
      他缓慢地从地上撑起来,站起来的动作很吃力,腿在抖,但他站稳了。“但是,”他走近了一步,将干净一些的手轻轻搭在幸的肩膀上,替他赶走那些充满屈辱的记忆。“现在,还有以后,我都在。”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排风扇的叶片转动,发出持续的呼呼声。
      幸的眼泪掉下来了,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哽咽,整个人的肩膀都在抖。他的双手猛地搂住玲央的脖子,额头撞在他的锁骨上。
      “……笨蛋啊!前辈完全是笨蛋啊!”幸依偎在玲央的怀里哭喊道,“对不起……对不起……之前,我觉得你……是伪君子……是蠢货……对不起……!”
      玲央亲密地搂着他,手落在幸的后脑勺上,轻轻地安抚着情绪失控的幸:“……居然这样想过啊,真过分啊。”他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接着又说,“那,幸君,作为赔罪,只要一件事,可以吗?”
      幸动作僵住了,他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什么……?”
      “都一个多月了,一起住也一周了。一直叫"前辈"……可以叫哥哥了吧?”
      “啊……?”幸从玲央的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头都是红的,表情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所以,哥哥。”玲央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和幸君是一边的吧?‘前辈’太生疏了……幸君是特别的。所以——”
      “为什么这个时候说啊!!”幸的脸涨得通红,松开了玲央,后退一步,“不行!不叫!”
      “诶——我都喝了7杯威士忌保护你了……”玲央接着话头说。
      “和那个没关系吧!”
      “有关系的。”
      “没有!”
      玲央靠在墙上,双手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但他脸上笑着,等待着幸。幸背对着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耸得很高,后脑勺对着玲央,耳朵红透了。
      许久后。
      “玲央……哥……”幸闷声闷气地说。
      “嗯,幸君。”玲央答道,“我听到了。”
      他们单独待了一会儿,最后玲央让幸回去,自己要先洗脸。厕所的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隔间里重新归于死寂,玲央嘴角的笑意在那一秒瞬间褪去。胃里的烧灼感已经从隐痛变成了剧烈的痉挛。
      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被卡在喉咙里。他扶着墙壁,慢慢挪出隔间,走到外面的公共洗手池前。水龙头被拧到最大,水花四溅。玲央弯下腰,双手掬起一捧冷水,重重地扑在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滚烫的脸颊和粉色的发丝往下滴。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脸是惨白的,眼尾因为呕吐而泛起了一圈病态的红晕,平时温柔的表情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具在强撑着不要倒下的躯壳。
      “没带胃药……”玲央喃喃自语。
      “你啊……”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洗手间的门口响起,玲央的呼吸停滞了半秒,他没有回头,透过镜子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苍月隼人靠在门框上,神色漠然地审视着玲央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要喝坏肝脏死掉的话去别的地方。也替要收拾残局的人想想吧。”他高高在上地说。
      玲央保持着撑在洗手台上的姿势,问道:“你这是在担心我吗?苍月先生。”
      “别误会了。”苍月迈步走进来,“为了区区一个新人的小鬼,喝十六杯。简直蠢到极点了。作秀似的,很碍眼。”
      他在玲央身侧停下,脸凑过去,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在看不可理喻的垃圾:“拿着爱啊羁绊啊这种无聊的过家家自我满足去吧。但是啊,这种天真的东西能行得通的,只有底层的家伙。最后靠的都是金钱和力量。除此之外全都是谎言。你这种伪善者,最让人作呕。”
      水龙头的水流声在两人之间横亘。玲央低下头,看着池底不断打旋的冷水,他关掉水龙头。
      “真是个可悲的人啊……”玲央转过头直视着苍月的眼睛,没有畏惧和愤怒,只有纯粹的悲悯,“除了金钱和暴力,就无法支配他人。如果不这样让对方屈服,你自己就站不住脚了吧。”
      “其实谁都没有真正在看你,所以靠着暴力控制别人。在看到有像幸君这样,会为了我哭泣的人存在……其实,你是无法理解,所以才感到焦躁的吧?”
      “真可怜啊,你这样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在这里待着呢?”
      苍月脸上的下颌线瞬间绷紧,眼神变得阴沉。他最厌恶的,就是玲央身上那种即使被践踏,剥削,却依然能够散发出“温柔”的恶心感。那种东西不属于歌舞伎町,不属于这个只认钱和权力的风俗业。
      “真是个嘴硬的家伙。”他咬牙切齿,猛地从裤兜里抽出手。一个白色的铝箔药板被砸在大理石洗手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铝碳酸镁,把这个吃了,赶紧把你那张难看的脸收拾好。要是死了或者住院了,让我被妈妈桑指责,我决不会饶了你和那个新人。”
      玲央的视线落在药板上,又看向苍月,苍月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大步迈向洗手间的门口。
      “……谢谢您,苍月先生。”玲央的声音在苍月背后响起。
      苍月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
      “去死吧。”
      洗手间里又只剩下玲央一个人。他靠着洗手台,慢慢滑坐在地上。拿起那板胃药,手指抠出两粒塞进嘴里,连水都没就,直接干咽了下去。
      药片的苦涩在舌根蔓延。他把头靠在冰冷的瓷砖上,闭上眼睛。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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