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定要记得 苏敛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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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敛之在画室收拾画具。门被敲了两下，他抬头，陆屿川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盒东西。旁边还站着陈朗，正探头往里看，像是陪陆屿川过来的。
陈朗先开口了：“你就是苏敛之啊？”
苏敛之愣了一下：“……嗯。”
陈朗笑了一下：“陆屿川提过你。”
苏敛之有些疑惑。他看向陆屿川，陆屿川没有否认，也没有接陈朗的话，只是走进来，把那盒东西放在苏敛之面前的桌上。
是一盒创可贴。新的，没拆封。
“你没换。”陆屿川说。
苏敛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一片——早上洗完手之后边缘有点翘起来了，他确实没换。他本来打算今天就换的，但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带新的。
“……忘了。”
陆屿川没说什么，只是把那盒创可贴往他面前推了一点。苏敛之拆开，撕了一片新的换上去。陆屿川就在旁边站着看他贴完。
陈朗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咳嗽了一声：“那个……我先走了，你们聊。”说完就出去了，门带上的时候很轻。
画室里安静下来。苏敛之低头看着手指上那片新的创可贴，贴得没有陆屿川上次那么平整，边角有一点翘起来。
“谢谢。”他说。
陆屿川站在桌边，看了他一会儿：“下次记得换。”
“……嗯。”
苏敛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你下次来的时候，提前……”
他没说完。陆屿川等着他，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提前什么？”
苏敛之的脸又烫了：“……没什么。”
陆屿川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提前跟你说。”
然后他走出去了。
苏敛之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陈朗已经不在走廊里了，陆屿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低头看着手指上那片新的创可贴，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盒还没拆完的创可贴。
他想，陆屿川是专门去药店买的吗？可是为什么呢？
他坐下来，把创可贴收进书包里，然后拿出速写本翻了一页。他想画点什么，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陆屿川站在桌边等他把话说完的样子。他拿起笔，画了一条线，又停了。
最后他在速写本的角落写了一个日期，然后在日期下面画了一片小小的创可贴。画完之后他看了很久，又翻到山茶花那一页，对比了一下，觉得山茶花还是不好画，太复杂了。
他合上速写本，收拾好书包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两个人并排靠在墙边——陈朗和林薇，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等他。
林薇先看见他，抬了一下手：“敛敛，你怎么这么慢？”
苏敛之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过来拿点东西，正好碰见陈朗，”林薇朝他身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说你在画室。”
陈朗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看了苏敛之一眼，又看了林薇一眼：“敛敛？你们关系这么亲密啊？”
林薇瞥他：“关你什么事？”
“我好奇啊，”陈朗不依不饶，“你们美术生都这么叫的？”
“只有我叫，”林薇面不改色，“你羡慕啊？”
陈朗被噎了一下，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头，转向苏敛之：“行吧，我帮人传个话——那盒创可贴顺路买的，别多想。”
他说“别多想”的时候语气拖了一点，像是知道苏敛之一定会多想。苏敛之的耳朵又开始烫了，还没开口，旁边的林薇先替他接了：
“顺路？药店在画室反方向，他怎么顺的？”
陈朗看了林薇一眼，像是没想到她知道这么多。他眯了一下眼，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换了个方向，目光落回苏敛之身上：
“苏敛之，你俩要是真没什么，那我明天就问问陆屿川，看看我能不能也叫你敛敛。”
苏敛之的手指攥紧了书包肩带。林薇头也不回：“你叫一个试试。他先把你嘴缝上你信不信？”
陈朗在楼梯上笑了一声：“行，那我不叫了，我怕死。”
林薇拉着苏敛之往下走了几级台阶，又补了一句：“你也别问了，问了也没用，他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问了他也不会说。”
陈朗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不说才说明有事啊。”
林薇没有再接话，但拉着苏敛之袖子的手紧了一下，像是在说“别理他”。
苏敛之被她拉着往下走，心跳快得不像话。他脑子里还在转陈朗那句话——“我能不能也叫你敛敛”——这句话像是故意扔过来试探的，但试探什么呢？是陆屿川的意思，还是陈朗故意这样的？他不知道，但“陆屿川”三个字从陈朗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整个楼梯间的空气都变重了。
走到一楼的时候林薇松开他的袖子，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别听他瞎说，他就那样，嘴欠。”
“……嗯。”
“不过，”林薇顿了一下，“他说那句‘没见过他对别人这样’，倒可能是真的。”
苏敛之抬眼看了她一下，林薇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像是随口丢了一句话，不打算回收。
苏敛之跟着她走出教学楼，手指上那片创可贴的边缘还翘着。他没有把它按平，深秋的最后一缕阳光正好照在了他的手上仿佛太阳也在为他抚平伤口，苏敛之收回了手继续向前走去……
接着他们走出了校门口，林薇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摆了摆手算是告别。苏敛之一个人往公交站走，风越来越大，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回到家，换鞋的时候把那盒创可贴从书包里拿出来。他用过的那一片已经撕下来了，新的那片贴在手上了。剩下的半盒他放进了书桌抽屉里，和那支铅笔并排放在一起。铅笔和创可贴盒子靠在一起，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创可贴往铅笔那边挪了一点，让它们靠得更紧，然后才关上抽屉。
母亲在厨房热菜，听见他回来的声音，探出头看了一眼：“今天怎么回来得比昨天晚？”
“画室多留了一会儿。”苏敛之把书包放下，走过去帮忙拿碗筷。
母亲看了他一眼：“心情好像不错？”
苏敛之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母亲没有追问，只是把他碗里的菜多夹了一筷子：“多吃点，最近瘦了。”
苏敛之低头扒了一口饭，没说话。他注意到母亲今天声音有点哑，端着碗的时候轻轻咳了一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转身去盛汤了，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比印象里瘦了一些。
“……你最近是不是又咳嗽了？”苏敛之问。
“季节交替嘛，”母亲把汤端过来放在他面前，“没事的，你吃你的。”
苏敛之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汤。他想着明天去药店买点止咳糖浆，然后想到陆屿川今天送来的那盒创可贴——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得。母亲生病的时候，他能做什么呢。
吃完饭他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又看了一眼那盒创可贴和铅笔并排放着的样子。然后关上抽屉，拿起手机，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
他刚准备放下，陆屿川的消息就进来了：“创可贴换了吗？”
苏敛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换了。你下午送来的那盒。”
“贴平整了吗？”
苏敛之想起下午自己贴的那片，边角确实有点翘：“……不怎么平。”
对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下次别贴那么急。”
苏敛之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想让你帮我贴。”——看了两秒，删掉了。又打：“知道了，下次注意。”发了出去。
“嗯。”
然后陆屿川又发了一条：“记得，每天都要换。”
苏敛之看着那行字，他没有回，但嘴角翘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窗外，树上的叶子又落了一些，天气是真的转凉了。他想起饭桌上母亲咳嗽的样子，想：明天还是去药店一趟吧。
他关掉灯躺下来，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看着陆屿川发来的那句“每天都要换”就这样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