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山茶花期 苏敛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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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敛之周一放学去药店买了一管烫伤膏。他不知道该买哪种，在货架前站了五分钟，最后拍了张照片发给林薇：“哪种好？”林薇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问店员啊，我又没用过。”苏敛之问了店员，店员指了一管说这个药效好。他拿起来看了看，去付了钱，塞进书包里。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拉开书包拉链都能看见那管白色的盒子。他有时候会拿在手里看一眼，然后又放回去。他想好周六集训结束去栖园附近等陆屿川——不进去，就在小区门口那条街的拐角站着等他出来。他没有发消息问陆屿川“你周六什么时候回家”，对话框里打了好几次字又删掉了。他想，如果发了，就好像在等什么；如果没发，还能假装是“碰巧”。
周二的时候他在校园里碰见了陆屿川。走廊里人多，陆屿川从对面走过来，两人隔着几步的时候目光对上了。苏敛之的嘴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人群挤过来，把他往旁边带了两步。等他再抬头的时候，陆屿川已经走过去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屿川已经走远了。
但他那天下午在画室削铅笔的时候又削断了一根，苏敛之一直想提醒自己应该清醒一点，毕竟这一根可是贵的，心疼ing。
周六集训结束，苏敛之背起画袋走出美术馆。他没有往公交站走，而是拐了个弯，往栖园的方向走去。这段路他坐车经过很多次，但走路是第一次。他算着时间，大概走了十分钟。沿途的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他在路上看见一株山茶，已经打了花苞，深绿色的叶片裹着紧闭的红色花苞，一粒一粒立在枝头。他停下来看了几秒，心想：原来已经到山茶的花期了。
他走到栖园附近的时候，远远看见小区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外套，背着那只深灰色的帆布包，正低头看手机。苏敛之的心提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他走到离陆屿川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来，喊了一声：“陆屿川。”
陆屿川抬起头。他看见苏敛之，微微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苏敛之站在他面前，从书包里把那管药膏掏出来递过去：“上次……奶茶烫到的地方。这个给你。”
陆屿川低头看着那管药膏，没有立刻接。
“你特意跑一趟吗？”
苏敛之的耳朵又红了：“就……顺路。”
陆屿川看了他几秒，然后把药膏接过去，放进口袋：“谢谢。”
苏敛之松了口气，手指还攥着书包肩带没松开。他问：“手还疼吗？”
“早没事了。”
苏敛之点了点头，想找个话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栖园的大门，铁门关着，门卫坐在传达室里低头看报纸。他又看了一眼陆屿川，发现陆屿川今天没有戴耳机。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苏敛之问。
“图书馆人太多了，下午就回了。”
“哦……”
两个人站在路边，风吹过来，苏敛之缩了一下脖子。他其实想再多待一会儿，哪怕不说话也行。但他还没想好下一个问题问什么，余光里就看见栖园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穿着浅色的外套，步子不快，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陆屿川，又看见了陆屿川对面的苏敛之，脚步没有停，径直走过来了。
“屿川，”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站门口干什么？”
陆屿川转身面对她：“跟同学说几句话。”
他母亲走近了，目光从陆屿川身上移到苏敛之脸上。那个目光很平静，但苏敛之就是觉得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不轻不重，但你知道它在打量你。
“同学？”她问，“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苏敛之的喉咙发紧，张嘴的时候声音有点哑：“阿姨好，我是……美术班的，我叫苏敛之。”
他母亲看着他，点了下头，没有笑：“苏敛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苏敛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心里全是汗。
“屿川，你爸今天早回来了，”他母亲把视线收回去，“走吧，回去了。”
陆屿川没有立刻动。他站在原地，看着苏敛之。那一眼很短，但苏敛之觉得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他看不明白，但直觉告诉他不止是“再见”这么简单。然后陆屿川转身，跟着他母亲走进了栖园的大门。
铁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金属碰在一起，咔哒一声，像是彻底告别
苏敛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沿着小区里面的路走远，越走越小，最后拐了个弯看不到了。——药膏已经送出去了。他应该高兴的，但高兴不起来。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走到站台坐下，拿出手机，打开和陆屿川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今天那个，阿姨是不是不太开心啊？”发出去了。又打：“你爸……”删掉。就那一条之后锁了屏。
陆屿川跟着母亲进了家门。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看见他进来，茶杯放下来，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门口那个人是谁？”
“同学。”
“哪个同学？”
陆屿川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放在口袋里，碰到了那管药膏的边角。他没有拿出来，也没有说话。
父亲的声音冷下去：“你最近周六都去哪？真的是图书馆？你去图书馆学什么了？上次月考成绩我看了，掉了十几名，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陆屿川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回答。
“你自己说说，你掉在哪了？是粗心还是没复习到？你周六都在外面跑，心思还在不在学习上？”
陆屿川开口了：“一次考试。”
“一次考试就能掉十几名？”父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跟那个同学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在门口站那么久说什么了？”
陆屿川没有再回答。
“说话。”
“不关你的事。”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他母亲站在旁边没有插话，只是看着他，眼神似乎在说“你自己搞砸了”父亲的声音抬高了：“你再说一遍。”
陆屿川没有再说。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关上了门。门锁拧了一下，咔哒一声。
他坐在书桌前，把那管药膏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白色的管子，上面写着“烫伤膏”三个字。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苏敛之的对话框。看到了那条消息，他打了一行字：“没有，别多想她是这样的。”发出，他又想说“以后别来了，这里会让你不舒服”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在发送键上方悬着。他知道这句话发出去苏敛之会怎么想——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被赶走了、是“不该来的”。
他删掉了那行字。
他又打了一行：“今天谢谢你。”也删掉了。
最后还是只有那一条发了出去。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他知道苏敛之可能在公交车上，可能没看手机。但他还是想让他知道——东西收到了，他知道是他送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见苏敛之回了一条：“好。那就好，早点休息，晚安。”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回复。他拉开抽屉，想把这管药膏放进去。抽屉里很空，只有几本笔记本和一只旧耳机。他合上抽屉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把抽屉拉开，把药膏拿了出来，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想起刚才苏敛之站在门口的样子——手里攥着药膏，耳朵是红的，说话声音有点抖。他本来应该说“以后别来了”的，但他说不出口，他想让苏敛之来，想让他一直陪着他走，他宁愿离开这里和苏敛之待在一起，可他现在没办法让苏敛之依靠，如果有这一天他会把苏敛之锁在他身边，不管是恨他还是爱他，他只想让苏敛之一直在他身边一直依靠他……他好像真的越来越想要苏敛之了，到现在不是时候……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栖园的路灯亮着，门口那条街已经没有人了。
窗外山茶的花苞还裹着，离春天还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