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常温 奶茶好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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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画室里只有苏敛之和林薇两个人。其他人都去上文化课了，苏敛之因为补上周缺的练习留在画室，林薇说懒得去听课，趴在旁边桌上陪他。
苏敛之在收拾画具，把画笔一支一支插回笔帘。林薇托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这几周周六都去集训对吧？”
“嗯。”
“那，”她顿了一下，“那个陆屿川……你们后来还有没有碰到过？”
苏敛之的手停了一下：“……碰过。”
“碰过几次？”
“两次。”
“你跟他说话了？”
“……第三次才说的。”
林薇坐起来了：“你说的什么？”
苏敛之把最后一支笔塞进去：“‘今天下课早’……他先问的。”
林薇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敛敛，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提他，耳朵都是红的？”
苏敛之伸手去捂耳朵，被她拍开了。林薇笑着说：“你要是真的想谢他，就大大方方请人家喝杯东西呗。一句‘谢谢’又不丢人，总比你在这儿削断三根铅笔强。”
苏敛之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把画袋拉链拉上，低着头，林薇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周六早上，苏敛之出门的时候比上周早了十分钟。他到公交站的时候车还没来，站台上零星站着几个人。这几天又降温了，冬天就要来了，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低头看着地上的砖缝，心里说不清是在等车还是在等别的东西。
车来了。他上车刷卡，往车厢里扫了一眼——那个靠车门附近的靠窗位置是空的。陆屿川不在。
他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他选了后排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画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车开了几站，沿途的街景他其实已经看熟了——哪一站有一棵歪脖子树，哪一站拐弯的时候会颠一下。但他还是看着窗外，什么别的都没想。
到了第五站，车门打开，上来几个人。有一个人从他身边经过往后面走——黑色外套的袖口擦过他的手臂。苏敛之抬起头，看见陆屿川从他身边走过去，在他斜后方隔了一排的位置坐下了。
不是他常坐的那个靠车门的位置，是靠近苏敛之的位置。
苏敛之转回去看着窗外，玻璃上映着他的脸，还有后排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他把视线钉在窗外的街景上，但心跳声自己听得见。
车到了美术馆那一站，苏敛之站起来往车门走。他经过陆屿川座位的时候没有看他，但余光里感觉到那个人坐在那里，手搭在窗沿上，没戴耳机。
集训的内容是静物写生。苏敛之架好画板，调好颜色，低头画了一组陶罐和苹果。他画得很认真，笔触比上周稳了很多，阴影过渡的地方擦了两遍才定下来，但整体上没有太大犹豫。画完之后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图书馆二楼那扇窗户开着，有一个人影坐在窗边，看不太清楚，只是影影绰绰的一个轮廓。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开始收拾画具。
苏敛之背起画袋走出美术馆，往公交站方向走。快到站台的时候，他看见了陆屿川——已经站在队伍前面了，没有戴耳机，黑色外套的领子立着，正看着马路对面的方向。
苏敛之的脚步慢了一下。他在几米外站了两秒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过去，站在了陆屿川旁边。
两个人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风吹得苏敛之的衣摆贴在小腿上。车还没来，站台上的人各看各的手机，没有人注意他们。
苏敛之攥着画袋的肩带，攥得手心有点出汗。他开口说：“上周的事……还有校牌的事，一直没正式谢谢你。”
陆屿川偏过头来看他。苏敛之没有抬头，看着地面：“我请你喝东西吧。前面有家奶茶店。”
他说完之后耳朵开始发烫，觉得自己说得乱七八糟的。他想陆屿川大概会说不必了，或者客气一下，那样他就可以顺着台阶退回去。
但陆屿川沉默了两三秒——那两三秒漫长到苏敛之想转身就跑——然后陆屿川说：“好。”
苏敛之抬起头，愣了一下。
陆屿川看着他：“奶茶店。”
苏敛之点了点头，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走进奶茶店的时候，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苏敛之去柜台点了两杯，一杯常温的一杯热的。他端回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把那杯热的放在陆屿川面前，自己拿了那杯常温的坐下来。
陆屿川看了那杯热的半秒，没有说什么。
沉默了一小段。苏敛之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抱着自己那杯奶茶，吸管咬得有些变形。陆屿川坐在对面，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集训最近在画什么？”陆屿川先开了口。
苏敛之愣了一下：“……静物。今天画了一组陶罐。”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这次比上次好一点。”
他说完之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像是在跟对方汇报什么。但他说出来了。
陆屿川“嗯”了一声：“你说你上周没画好。”
苏敛之有些惊讶，陆屿川居然记住了他随口说的一句话。
但也有些尴尬的说:“你还记得啊……”
陆屿川像是淡淡的“嗯，记得，那天只有你跟我说话了。”
苏敛之愣了好几秒“是吗？那我以后可以说吗？”
苏敛之后悔说了，可惜没有撤回键。陆屿川没有说话了
苏敛之低头看着杯子，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圈。
他端起奶茶想喝一口缓一缓，手指却在杯壁上滑了一下——杯身倾斜，盖子没有盖严的地方漏了一些出来，顺着杯壁淌到他的手指上，然后滴到了桌面，也溅到了陆屿川的手腕附近。
热的奶茶。苏敛之看见陆屿川手腕内侧那一小块皮肤立刻泛红了，他的脑子“嗡”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递过去，自己手指上还沾着奶茶就想去擦陆屿川的手腕，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觉得不合适。他把纸巾放在桌面上推过去，声音都变调了：“你、你快擦一下——”
陆屿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接过纸巾擦了擦，动作不快不慢：“没事。”
苏敛之看着他手腕上那块泛红的皮肤，心里又慌又愧疚。他坐回去，把那杯奶茶放远了一点再也不敢碰了，两只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苏敛之满脑子都是那块红的印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然后陆屿川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带手机了吗？”
苏敛之一愣：“……带了。”
陆屿川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之后递过去：“存一下。”
苏敛之看着递过来的手机，愣了两秒才接过来。屏幕亮着，通讯录页面开着，新建联系人的框是空的。他的手指还有点抖，慢慢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存了备注“苏敛之”，然后把手机递回去。
陆屿川接过来看了一眼，锁了屏。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补了一句：“下次集训画了什么，可以发给我看，也可以跟我多说一点。”
苏敛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好。”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奶茶还剩大半杯，但谁都没再碰。坐了一会儿之后陆屿川站起来：“走吧。”
苏敛之跟着站起来，把杯子丢进垃圾桶。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奶茶店。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往不同方向拉长。
“你往哪边走？”陆屿川问。
“公交站。”
“嗯。”
陆屿川没有说一起走，也没有说再见。他点了下头，转身往栖园的方向去了。
苏敛之站在奶茶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路灯把黑色外套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名字，备注是“陆屿川”。他看了两秒，锁了屏，揣进口袋往公交站走。
走到站台坐下，公交车还没来。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今天谢谢你。”看了半天，删掉了。又打：“下次集训我还可以……”删掉。再打：“烫伤的地方还疼吗？”——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发，锁了屏，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公交来了，他站起来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出去的时候，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去，他心里突然有了点实感。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在客厅看电视，问他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跟同学喝了杯东西。”他说。
他说完脚步顿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用“同学”来指陆屿川。他还没习惯这个说法，但已经说出口了。他走进自己房间，把画袋放下来，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头像是只侏儒兔棕色的。
“陆屿川”苏敛之小声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对着这个聊天框里呆笑了好久苏敛之才渐渐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常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