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后半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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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程的雨渐渐变小了，车里还是很安静了。
苏敛之不知道现在陆屿川知道了多少，恢复了多少。但是他知道他们两个已经没有可能了，陆屿川他已经结婚了，算起来他们已经分开快三年了，如果今年年底还是这样的话。
苏敛之不能想象到他的家庭，想不到他们之间的热恋，车里的味道让他感到熟悉，在堵车的期间，他昏昏沉沉的睡着了。车流骤然滞缓，前方道路拥堵成片，车子缓缓停下。怠速的车身轻轻晃动，温热的风从出风口漫出，裹着熟悉的气息，温柔得近乎残忍。
连日的失眠、噩梦、身心透支在此刻彻底压垮了他。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裹挟着无处安放的委屈和疲惫。苏敛之撑不住了，脑袋一点点歪向车窗，意识昏沉模糊，终究是浅浅睡了过去。
睡得很浅，不安稳。
眉头始终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垂落，覆下一片浅浅阴翳，眼下乌青的疲惫在昏暗车厢里格外明显。
陆屿川目视前方停着车，余光不经意扫过副驾，视线瞬间顿住。
苏敛之靠着车窗睡得安静，身形清瘦单薄，褪去了所有职场的疏离客套，露出一点脆弱的本态。
他静静看了几秒，心底那股无解的熟悉感再次汹涌上来，密密麻麻缠绕着心脏。
本能永远比记忆诚实。
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关掉微弱的空调风声，连握着方向盘的指尖都悄悄收紧，生怕一点动静惊扰到熟睡的人。
堵车的时间格外漫长。
陆屿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他的眉眼、鼻梁、唇线。太熟了。熟到像是刻进骨血的习惯，熟到他闭着眼都能画出这个人的模样。
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一丝一毫的画面、一句温存的话语，全都没有。
空白的记忆里，唯独残留着对这个人独一无二的心悸。
看着熟睡的苏敛之，他忽然荒谬地觉得——
有些东西未必不是真的，是他的就该是他的。
他轻声开口，低低呢喃，只有自己听得见：
“我到底……错过了你什么？”
睡梦中的苏敛之似是听到了动静，眉心蹙得更紧，喉咙溢出一丝极轻、极闷的气音，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哽咽。
他做了零碎的短梦。
梦里还是那道跨不过去的裂缝，还是无尽的坠落。
只是这一次，深渊尽头不再是陆屿川冷漠的眼眸。
是灯火安稳的家，是旁人温柔的笑意，是三年光阴彻底与他无关的冬天。
彻骨的、无可奈何的成全。
车流缓缓松动，前方车辆开始前行。
陆屿川收回目光，轻轻踩下油门，车速放得极缓极稳。
每一次靠近苏敛之，他空白的人生里，就会多一道无法填补的缺口，填不满。
车子平稳向前滑行，雨丝稀稀拉拉打在玻璃上，暮色一层一层沉下来。终于，又过了几分钟，雨停了。
苏敛之睡得并不踏实，脑袋时不时轻轻晃动，好几次险些磕到车窗玻璃。
陆屿川见状，犹豫片刻，伸出手，小心翼翼托住他的后脑勺，轻轻把他往座椅中间扶了一点，避免坚硬的车窗磕碰他。指尖无意之间擦过苏敛之的鬓角，皮肤相触的一瞬间，一阵莫名的心悸猛地窜上来。
陆屿川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种触感太过熟悉，仿佛无数个深夜里，他也曾这样抚过这一片鬓发。可脑海里空空荡荡，找不出半段对应的回忆，只有胸腔闷闷的发疼。
他慢慢收回手，放低座椅靠背一点，让苏敛之睡得稍微舒服些。
苏敛之半陷在座椅里，呼吸浅而轻，眉头依旧紧锁。潜意识里那些翻涌的念头没有因为沉消。
他朦朦胧胧半梦半醒，鼻尖不断萦绕这股属于陆屿川的雪松香气。
过往那些热烈缠绵的片段碎片不受控制地往上涌，转瞬又被现实狠狠击碎。他想象着陆屿川归家的模样，想象家中灯火温暖，想象另一个人陪在他身边，心口一阵阵发紧，胃里泛起熟悉的反胃感。
无意识的，苏敛之轻轻蜷缩了一下肩膀。
陆屿川余光一直留意着副驾，看见他瑟缩的小动作，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愈发强烈。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消散在雨声里。
他见过无数人，唯独面对苏敛之时，情绪总是不受控制。身边所有朋友，只要提起“敛敛”两个字，就会刻意转移话题，仿佛这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过去的自己，到底和这个人发生过什么。他想知道，国外的那几年，他醒来就已经在国外了，林女士心力交瘁为了和陆临安对抗已经疲惫不堪，看着陆屿川醒来眼中满是泪水，不愿再多提过往。
又过了一年，陆屿川接受公司业务，为了融资选择了家族联姻，花了小半年的时间扳倒了陆临安，把他送去了特殊的精神病院，接受了特殊的治疗，后陆临安接受不了精神真的崩溃了，出来治疗勉强吊着一口气，现在为止还在医院里。
再过了一年，陆珩也来到了国外，读了大学，陈朗和他一起办了现在这个公司，他跟着入了股，当实质上他只负责运营，其他的名义上是陈朗，陆屿川是匿名的，苏敛之不知情很正常。
再就是今年，他回到了国内，林女士留在了国外，他渐渐感觉到缺失越来越厉害，很熟悉，他想不起来，其他的人都在问有没有想起之前的事，陆屿川知道，但是没有以往那么清晰。还有那枚胸针，那是林女士唯一给他的东西，她只说是很重要的人送的，也不肯说是谁。
陆屿川也感到疑惑，感到一丝痛苦，时间长了之后，他也没有再多想，把它好好保存了起来。
今年年底就能解除婚姻，可陆屿川总觉得今年冬天会很冷很冷。比冰川还能或者又是置于冰川。
冰川之下又是什么呢……
车子慢慢驶入苏敛之居住的街区。
车速彻底放缓，陆屿川没有立刻叫醒他，就这么低速滑行，最后停在楼下路边。
车内光线昏暗，路灯的橘黄色光晕透过雨水斑驳的玻璃落进来，洒在苏敛之苍白的侧脸。
陆屿川侧过头，静静看着他。
“苏敛之。”他低声唤了一遍他完整的名字，舌尖碾过这三个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为什么每次见到我，你都在躲。”
沉睡中的人听见呼喊，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睡意还笼罩着眼神，视线朦胧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刚睡醒的混沌瞬间褪去，冰冷的现实重新回笼。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意识到身旁坐着的是谁，身体下意识往车门方向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
“……到了？”苏敛之声线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藏着极力压制的颤抖。
陆屿川看着他下意识回避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嗯，到你楼下了。刚刚堵车，你睡着了。”
苏敛之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好意思，让陆总见笑了。”
又是这样的语气，陆屿川想着。
“没事，是该好好休息。”
苏敛之垂下眼，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
“多谢陆总送我回来，麻烦你了。”他拉开距离，礼貌，疏离，滴水不漏，把所有汹涌的情绪全部封在心底。
陆屿川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让他下车。雨还在零零星星往下落，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车窗上，转瞬又被雨水分割开来。
苏敛之刚想打开车门，发现被锁上了，又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他转头想跟陆屿川说让他开一下锁，却被抢先一步。
“苏敛之，”陆屿川开口，语气认真，“我对你，有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我们不仅仅只是合作关系。”
苏敛之的指尖狠狠攥住衣服下摆，指节泛白。
他抬眼，淡淡望向陆屿川那双一无所知的眼睛。
苏敛之扯出一抹极浅、带着自嘲的笑意：
“陆总大概只是错觉。我们不过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说完，他伸手搭上车门把手，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辆密闭的、满是回忆气息的车厢，却想起来被锁了。
“陆总，能开下车门吗？我要下车了，麻烦陆总了。”
“错觉会有成真的时候对吗？”
“只要陆总想，会吧。”
陆屿川没有动静，也没有伸手去开锁。
狭小的车厢彻底陷入沉寂，只剩窗外零星的雨声簌簌落下，敲碎路灯朦胧的光晕。密闭的空间里，雪松的气息层层包裹住苏敛之，窒息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无措，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陆总？”
陆屿川侧过身，微微倾过来，拉近了两人咫尺的距离。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他躲闪的眉眼，没有压迫，只有沉甸甸的、解不开的执拗与茫然。
“我不想等错觉成真。”
他的声音很低，混着雨后微凉的气息，温柔又偏执，“我想知道真相。”
“没有真相。”苏敛之别开眼，声音轻得发飘，带着刻意的疏离，“陆总想多了，我们真的只是合作关系。”
“苏敛之，”他重新看向他，目光澄澈又认真，“如果只是初见，我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为什么我的身体、我的本能，都比我的记忆更认你？”
“只是巧合而已。”苏敛之硬着心肠开口，语气冷了几分，试图终结这场无解的纠缠，“世上相似的感觉很多，陆总不必揪着不放。”
“巧合不会次次都准。”
陆屿川不肯退让，依旧没有解锁车门，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苍白隐忍的侧脸，“你在躲我。从第一次见面，你就在躲。”
“我没有。”
“你有。”他轻轻打断，语气笃定，“你不敢看我，不敢和我独处，不敢提起过去。”苏敛之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抬眼直视他。
“陆屿川。”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有些事，没有办法让你知道，会很痛苦。”
陆屿川瞳孔微怔，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破绽：“不知道我才会更痛苦，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对你来说，告诉我会痛苦，但更痛苦的是那个不能说的人吧？我说我不想你痛苦，你会告诉我吗？”
苏敛之心头一凛，立刻收住所有情绪，闭口不言，陆屿川知道了，他不会说。
陆屿川看着他骤然僵硬的神色，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悲伤，心底那处空白的缺口，第一次传来清晰的钝痛。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痛。
不懂为什么看着苏敛之难过，他会跟着心慌。
不懂遇见苏敛之后，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从来都不完整。
“是不是我记起来了，一切就会不一样？”他轻声问。
苏敛之鼻尖一酸，终于撑不住，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苦涩的笑。
不一样？
怎么会不一样。
从你失忆、从你开启新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可能了。
“不会的。”
他看着陆屿川。
“不管你记不记得，我们都只是很普通的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屿川指尖微颤，沉默良久。
最终，他缓缓抬手，按下了解锁键。
清脆的卡扣声响起，困住苏敛之的牢笼，终于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