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忘不掉 两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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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过去了。
工作室在第三年搬进了一栋老居民楼改建的独立办公楼，面积不大但采光很好，一楼做展示和接待，二楼是画室和打样间，三楼做仓库和七七的活动区。林薇把甲方对接理得清清楚楚，周攸管面料和成衣，苏敛之负责所有核心设计。商标注册完成之后，陆续接了几家娱乐公司的单子，行业里的口碑开始稳下来。
Camellia Tale——山茶花的故事，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来自哪里。
两年里，他把工作室硬生生做大做强，从几人的小团队熬成业内小有名气的独立设计工作室。他接不完的高端珠宝定制、品牌联名订单，稿图精致、审美绝稳，圈内人人称赞他冷静、克制、天赋逼人。
他变得更沉默、更内敛，待人温和却永远隔着距离。
身边只有七七陪着他长大，小猫从幼崽长成温顺漂亮的成年猫，每晚蜷在他枕边睡觉，是他这两年灰暗生活里唯一的温度。
那枚胸针的图稿他后来重新画过一遍，设计比第一版更简洁，花瓣的弧度更利落。他把它放进工作室的品牌档案里，标注是“早期制作，未投入生产”。曾经被一个甲方看上，甲方想要把这个放在他的展览上展示，被他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这不是可以公开展览、供人欣赏品评的商品。
也有很多人说他浪费了一次机会，也有人说他傻。
大洋彼岸。
库克山常年覆雪，雪山辽阔，风清日冷。
两年的专业康复治疗，让他彻底摆脱了当年车祸的后遗症。身体完全痊愈，身形清挺，眉眼依旧温柔，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漠与空茫。
他恢复得很好，智力、记忆、生活一切正常。
唯独缺失的那两年记忆，永远空白。
医生说，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陆屿川已经完全不记得苏敛之了，中指上戴了一枚戒指，是单戒。
当初和女孩定下的约定，只是一场解决对方困难的一场仪式，女孩想要掌权，陆屿川需要融资，等到期限满，就和平解除婚约，互不牵绊，为了装样子给家里人看才带的戒指，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这两年在新西兰疗养，两人维持着体面客气的相处。见面不多，消息寥寥，对外扮演相敬如宾的未婚伴侣。
陆屿川从不与她亲近。
偶尔一起出席小型家族宴会，女孩会留意到陆屿川随身收纳盒里那枚山茶花胸针。金属花瓣被摩挲得温润，看得出来被长久珍藏。
“这枚胸针，对你很重要？”一次午后喝茶，她轻声问起。
陆屿川指尖隔着丝绒盒子碰了碰它，眼底是惯常的茫然：“我不知道是谁送的，只是丢不掉。”
女孩没有再追问，她能看出来，这是一段被抹去的记忆。
“合约还差一年。”她淡淡开口，“等到期，我们就解除婚约，互不耽误。”
陆屿川轻轻颔首：“好。”
他拥有安稳的生活，远离陆临安无休止的算计，身体早已康复，前路看起来一片坦荡。只是每当安静独处，站在库克山的寒风里，望着连绵白雪，心底依旧会漫上来那种空荡荡的怅然。
他拥有所有人期盼的平安，可心底永远缺了一块，说不清是什么，抓不住源头。
而千里之外的城市，苏敛之对此一无所知。
这年初冬，苏敛之接到林薇转过来的一份项目需求。甲方是一家做品牌管理的公司，名字他没见过，法人是陈朗，但运营方另有其人。合作内容是为一个新品牌做全套视觉设计，项目周期两个月，对接方式是先开会，再确认方案。本来不属于自己，但是对接人临时有事，只能自己去对接。
会议当天是立冬，地点在甲方公司。
他把平板和资料放在桌上，坐下来翻看准备的材料。会议室门开着，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他看了一遍方案，又看了一遍时间，对方还没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街景，然后回到座位上，把平板屏幕点亮又锁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黑色外套，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神色冷漠，没有什么表情，黑发修剪得规整得体，额前碎发不长，恰到好处露出完整的眉骨。眉骨高挺，眉形平直，不再有少年时的柔和弧度，眼神沉静深邃，目光平稳从容。
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
苏敛之的手停在平板边缘，指尖按在屏幕上，没有移开。他看见陆屿川站在门口，看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没有任何前兆地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收回去了。
陆屿川看着他，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苏敛之？”他看向苏敛之的目光很平静，像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合作对象。
苏敛之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按了一下，指甲压在屏幕上，留下一道很浅的痕迹。他听见自己说“是”，声音比他预想的稳。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陆屿川的手上。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细，简单得像一枚素圈。苏敛之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但那一瞬间里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口被抽走了。他收回视线，低头翻开自己的方案，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文档调到第一页。
“陆总，这是我们的初步视觉方向。”
这场重逢比他想的还要猝不及防，至少不狼狈，也好，陆屿川这是结婚了吗？苏敛之的内心不断地想出这些问题，想问但是自己已经没有资格问了。
陆屿川接过平板，低头翻阅。会议室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声和偶尔翻动屏幕的声音。苏敛之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桌下，指尖微微收拢。他没有再看那枚戒指。他盯着陆屿川翻页的动作，看他滑到第二页，在中间某处停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翻。
“这个部分的配色可以再调整，”陆屿川把平板推回来，“主色调和品牌调性还有偏差，整体方向没什么问题。”
苏敛之点头，把平板收回来：“好的，我回去修改。”
会议持续了四十多分钟。整个过程陆屿川没有多看他一眼，没有问一句工作以外的话。他说话的方式、翻页的动作、点头的频率，全部停留在“第一次见面的合作方”这个位置上。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连“再见”都没有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苏敛之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门合上，听着脚步声沿走廊远去。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平板和资料，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件东西都像是被拆开来才放进去的。
他走出大楼的时候，他站在路边等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枚戒指的样子在他脑子里已经变得很清楚——银色，素圈，没有任何花纹。他不知道那是谁给的，也不想知道。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关上门，换鞋，把平板放在桌上。七七跑过来蹭他的脚踝，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打开药柜，找到那些抗焦虑的药。他倒出几片，就着冷水吞下去。药片贴在喉咙里，有点苦。他扶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然后胃里一阵翻涌，他弯下腰，把药片和一点水一起吐了出来。
他撑着洗手台又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发绳松了，发尾散在肩头。他的脸色不算太好，嘴唇有点干。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哭。
他擦了擦嘴角，走出去，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停在一个名字上。July。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去的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我今天见到他了，他不记得我”这句话他可以说出口，但说出来之后呢？他不知道。
七七跳上桌来，趴在他的手边。他低头看着猫的背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他坐了很久，最后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和July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July，我可能最近需要来一趟。”
看了一会儿，发送了出去。
没办法忘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忘记，太难受了，脑海里不断重复今天的见面场景。
好难受啊，怎么办？
眼泪滑落，开了一盏小灯，抬手抹去眼泪，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现在他没权干涉了。
泪水沾湿了一小撮头发，苏敛之觉得自己该去理头发了。
太糟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