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离开你 走出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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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大门，冬日的风裹着寒气迎面砸在脸上，苏敛之没有打车，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掌心残留的，还是方才拥抱陆屿川时，那一点冰凉单薄的体温。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掉，他站在黑暗里，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七七从猫窝里钻了出来，围着苏敛之打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频频向门口望去。
苏敛之摸了摸七七的头，长时间没有动作，七七不停地围着苏敛之转圈，叫声也变的急躁。
在不知道多久之后，苏敛之开口。
“他不会回来了。”
显然七七不会听懂，苏敛之没有开大灯。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七七放在膝盖上，猫找了个位置趴好，尾巴搭在他的小臂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低响。他坐了很久，久到七七在他腿上睡着了，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伸手碰了一下猫的耳朵，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在昏暗的环境下，苏敛之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有盖毯子，冬日的室温凉得刺骨，寒意顺着单薄的衣料钻进骨头里。他睡得极浅，像是悬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意识混沌又疲惫。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声硬生生将他从梦魇里拽了出来。
屏幕光亮刺破漆黑的客厅，刺眼得让人恍惚。是工作室的甲方对接消息，催着今晚定稿最后的首饰纹样设计，明天一早就要交审核素材。
震动一下接着一下，急促、现实、不容逃避。
苏敛之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空茫。腿上的七七被震动惊扰，轻轻“喵”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蜷在他怀里熟睡，软乎乎的小身子带着唯一一点温热。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后背僵硬酸痛，浑身冰凉，脸颊却在睡着时冻得微微发烫。
刚刚那场短暂的睡眠，没有治愈分毫，反而让积压的疲惫和心痛更加汹涌。
他低头看着怀里安稳熟睡的小猫，喉间发涩。
苏敛之轻轻托起七七，小心翼翼把它放进柔软的猫窝，动作轻得怕吵醒它。起身时双腿发麻，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冰冷的沙发扶手才站稳。
他没有开灯，只点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走到书桌前坐下。
电脑开机的蓝光缓缓亮起，照亮他苍白无神的侧脸。
桌面上存着密密麻麻的订单文件夹、设计草稿、甲方修改记录。工作室不能停，单子不能拖，林薇和周攸还在等着他撑着进度。
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照常运转，项目、接单、交付、盈利，一切都有条不紊。
唯独他的世界，彻底停摆。
数位笔在板子上顿了顿，线条突兀地歪出一小道。苏敛之停下动作，盯着那一笔瑕疵看了许久，没有立刻擦除。屏幕上是甲方要的珠宝纹样，线条流畅华丽，本该藏着鲜活的灵气，此刻只剩下冰冷规整的轮廓。
桌角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白水，他抬手抿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沉下去，连带着心脏也跟着紧缩。腿边传来细碎的响动，七七醒了，迈着轻巧的步子蹭到他脚边，小脑袋反复蹭着他的脚踝，小声喵喵叫，像是察觉到他长久的沉默。
苏敛之弯腰，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顶。
苏敛之保存好最终版本，打包文件，点击发送。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骤然垮下来。
任务完成了，可那片空荡荡的心底，没有半点松快。
他关掉电脑，转头看向猫窝。七七蜷在垫子上，半眯着眼打哈欠。
房子很快就要退租了。这里的一切，沙发、书桌、猫窝，所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痕迹，都要留在这个地方。他已经联系房东约好了退租交接，也提交了手机号更换的申请。
旧号码会失效，往后陆屿川就算醒来，再也没办法拨通电话找到他。
苏敛之慢慢站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初冬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发僵。
七七跳到阳台门框边，安静地挨着他的腿。苏敛之弯腰抱起小猫，下巴轻轻抵在它柔软的皮毛上，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风掠过窗台，无声带走这句无人应答的话。
下午，陈朗来了。
当时苏敛之正在收拾东西，他看着苏敛之这个状态，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在玄关放下了一张字条和银行卡，那是林女士给他的。
“陆屿川现在已经渡过危险期了，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到L国修养了，林女士办好这边的事就会走，她说这里她最担心的人是你，你真的不再去说几句话了吗？”陈朗知道他想，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想，明明能够说明白的。
“他醒来有说什么吗？”
“没有，醒了一会又睡了。”
苏敛之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手上没有停下。
“阿姨说陆屿川的东西就先放这里，到时候她来处理，你看看有什么要留下的。”
“没有了，我清完了。”
他的东西很少，就只有一个行李箱，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东西，他只带走了那几个相框和七七。
陈朗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苏敛之说，“可能回工作室那边，也可能先找个短租。”
“需要帮忙跟我们说。”
“嗯。”
陈朗走了之后，苏敛之把那张银行卡跟陆屿川东西放在一起，字条上的字是林女士写的。
“不要放弃治疗，阿姨一直把你当第二个儿子，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会有机会见面的，希望再次见到你，你已经卸下了所有，他会愿意重新认识你，他不会忘记你的。”
林女士说，会有机会见面。
苏敛之垂眸，心底漫开一层苦涩。
他不敢期待这场重逢。
若真有重逢那日，陆屿川或许已经彻底遗失关于他的全部记忆。到时候面对面站着，陆屿川眼里只会是陌生人。
与其那样，不如永不相见。
他把七七的猫粮装了一袋，猫砂装了一袋，猫窝叠好放在门口。然后他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我可能要搬回工作室住一段时间。方便吗？”
林薇回得很快：“方便，随时。”
车子停在康复中心大门外，黑色的商务车引擎低低地嗡鸣。林女士扶着陆屿川慢慢走出大厅，他身上还穿着宽松的休养外套，脸色依旧苍白，车祸留下的虚弱还没有褪去。
陆屿川的记忆有大片空白。医生说撞击带来的创伤抹去了一部分回忆。
他总觉得少了什么。夜里半梦半醒时，额间会泛起一阵浅淡柔软的触感，颈侧残存一滴凉意，怀里短暂揽过单薄的肩膀，一句轻轻的告别，散在空气里，抓不住，辨不清是谁的声音。
收拾随身物品的时候，那枚山茶花胸针被收进随身的小盒子。他拿出来看过很多次，精致的花瓣纹路陌生得让他困惑，可指尖碰到金属表面的瞬间，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发闷。他问过林女士这是谁送的，林女士只含糊说是之前认识的朋友，不愿再多说。
车队准备启程，要直接去往机场，飞往国外的疗养机构。
陆屿川站在台阶上，不自觉转头望向远处路口。目光穿过来往行人，漫无目的地搜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等谁。
心底隐隐有个念头，今天会有个人来。或许不会靠近，只会远远站着，安静目送他离开。
风卷起路边枯黄的落叶，掠过他脚边。来往的车辆一辆辆驶过，路口空空荡荡。
没有那个身影。
一遍，两遍，他反复望向那条路，直到林女士轻声提醒该上车了。
“在看什么？”林女士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屿川轻轻摇头，收回视线，眼底藏着自己都说不清的失落。
离开那天，苏敛之真的没有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