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寒霜碎山茶 一夜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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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眠，温柔短暂得像一场偷来的梦。
天光比往日更吝啬，天明明亮了，却始终是一层沉沉的灰蒙，没有阳光，没有暖意，整片城市被笼罩在漫长的极昼阴霾里。
是一年之中，黑夜最长、白昼最短的一天。
公寓里还残留着昨夜的甜。
陆屿川没多久便醒了。
睁眼第一秒，先收紧手臂，将怀里人抱得更紧，嗓音带着晨起的低哑慵懒：“醒了？”
苏敛之点点头，眼底干净温柔，漾着浅浅笑意：“冬至快乐。”
“嗯。”陆屿川低头，在他额头落了个极轻的早安吻。
谁都没有察觉，楼下街口，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了整整一夜。
车窗降下一丝缝隙，一双沉寂冷淡的眼眸，稳稳锁住这栋公寓的窗口。
陆临安坐在后座，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昨晚两人相拥开灯的模糊剪影，陆临安低声笑了一下，选择图片发送给了陆屿川。
陆屿川收到消息的时候就知道是陆临安发来的，只有他会这样做。
Ll:“你这是什么意思？”
A:“没什么意思，祝你们冬至快乐。”
Ll:“最好是。”
“怎么会？屿川啊，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惊喜呢，我可是很期待你的反应。”陆临安内心暗自想着。
打开通讯录，拨通了苏敛之的电话，苏敛之看到这个号码就能感觉到是谁，尽管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但他还是充满了恐惧。
电话接通，陆临安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暗流汹涌，像是许久未见、随口闲谈：“有空吗？最后见一面吧，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了，我保证没有以后这种机会了。”
苏敛之迟疑两秒，看了眼厨房里正在忙碌早餐的陆屿川“要我叫上陆屿川吗？”
“我这次以陆屿川父亲的身份约你见面，我想跟你聊聊你和陆屿川的以后，后面不会打扰你们。”
还没回话，陆陆临安挂断了电话，发了一个地址过来，这个位置苏敛之都不知道，看上去十分隐蔽。
“我随时等待。”
苏敛之决定赴约，他想最后搞清楚陆临安到底要说什么。
陆屿川刚刚出去取文件了，他给陆屿川留了一条信息，说自己临时有点事，很快回来，冬至的晚饭一定会一起吃。他不想让陆屿川再为从前的纷争烦心，打算独自了结最后一点余绪，彻底断干净过往。独自出门赴约。
他以为是和解。
殊不知，是入瓮。
包厢昏暗密闭，遮光帘死死遮住天光，空气沉闷凝滞。
陆临安极其耐心，仿佛是真的不计较以往。
一点点消磨掉苏敛之最后所有的警惕。
他刻意拖延时间，精准掐算着外头的部署进度。
直到腕表时间抵达预定秒数，所有安排落定，他才抬眼，神色清淡地开口：
“到这吧，祝你们长久。”
苏敛之如释重负，心底彻底松了口气，礼貌颔首，快步离开包厢。
他离开的第十分钟。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陌生视频文件。
没有文字，没有预告。
点开的一瞬，刺耳的刹车撕裂耳膜。
镜头昏暗，对准那条无人通行的封闭道路。
熟悉的车影骤然失控，猛烈冲撞护栏，金属扭曲的巨响轰然炸开，车身剧烈翻转，碎石与玻璃四溅纷飞。
短短十几秒的视频，每一帧都淬着致命的寒意。
那是陆屿川的车。
一瞬间，天塌地陷。
苏敛之浑身血液骤然冰封，四肢僵硬，指尖抖得连手机都握不住。
昨夜的暖灯、奶油甜味、相拥的温度、他贪心祈求永不落幕的冬天，全部在这一刻碎得血肉模糊。
焦虑、创伤、恐惧、绝望，瞬间彻底击穿他所有防线。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执念——这是陆临安做的。
苏敛之疯了一般折返，踉跄着扑向会所，想要冲进去质问，想要一个答案。
可陆临安早安排好了层层安保，铁门将他死死阻隔在外，无论他嘶吼、崩溃、拍打冰冷的门板，都无人回应。
所有人都冷眼旁观，将他困在这场绝望里。
此时，说好要一起过节的林女士收到眼线的消息，
林女士脸色骤沉，当机立断拆分人手。
一队人马火速冲破路段围挡，奔赴事故现场抢救陆屿川；
她自己驱车全速奔赴会所，她太了解陆临安的心思——他要的是诛心。
冬至的寒风刺骨凛冽，卷着冷霜刮过街巷。
苏敛之被拦在门外，浑身脱力，脸色惨白如霜，唇瓣毫无血色。
方才眼底残存的星光、暖意、期许，彻底熄灭殆尽。
长久紧绷的神经、骤然降临的灭顶打击、无处宣泄的绝望，彻底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他身形剧烈一晃，视线骤然发黑。
在漫天冰冷的冬风里，身体软软下坠，意识彻底溃散，缓缓陷入昏迷。
铁门之内，陆临安立于落地窗前，居高临下。
他静静看着门外倒地的少年，看着这场自己亲手缔造的长夜绝境。
他走了出来，林女士还是慢了一步，陆临安把人带走了。无数电话蜂拥而至，陆临安不予理会，最后接了林女士的一个电话。
“陆临安！你疯了吗？他是你亲儿子，你到底还想要什么？还要多少人陷入你的布局里，真令人恶心，告诉我苏敛之在哪里？”林女士的怒意已经到达了极点。
“是你们先开始的，我不过是动用了一点很平常的小手段，放心，我会好好款待敛敛的，我马上就还给你们。”说完，陆临安挂断了电话。
苏敛之是被冷醒的。
深入骨髓、贴着骨血蔓延的寒凉，像无数细碎冰碴子钻进四肢百骸，把他浑身上下冻得僵硬麻木。
入目是极致暗沉的高级灰房间，遮光帘密不透风，隔绝了所有天光，分辨不出昼夜，只剩一片死寂的昏暗。空气清冷干燥，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钝痛。
他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浑身脱力，四肢酸软得抬不起来，刚才濒临昏迷的窒息感还残留在胸腔，每一次换气都牵扯着剧痛。
几秒的空白后，雪崩般的记忆瞬间砸回脑海。
那条猝不及防的车祸视频、失控翻滚的车身、四溅的玻璃碎光、被安保死死阻拦的绝望……
一幕幕，清晰得残忍。
瞬间，死寂的房间里响起一声细碎又破碎的喘息。
苏敛之猛地睁眼，眼底刚褪去的昏暗，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红血丝覆盖，空洞的眸底翻涌着濒临疯魔的绝望与恨意。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艰难坐起身，指尖触到的沙发面料冰凉刺骨，像极了他此刻冰封碎裂的心，身上不知道是哪里的伤口，可能是争执的时候受的伤，一扯就疼，他想陆屿川一定比自己还危险吧。
“醒了？”
一道清淡、毫无波澜的男声，从房间阴影处缓缓传来。
陆临安就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坐姿松弛慵懒，一身深色大衣衬得身形冷冽挺拔。他指尖夹着一杯温水，神情平淡从容，没有半分作恶后的慌乱，仿佛刚才毁掉别人一整个世界的人，从来不是他。
他静静看着狼狈破碎的苏敛之，眼神平静得可怕，像在观赏一件亲手雕琢的作品。
苏敛之缓缓抬眼。
那双昨日还盛满星光与暖意、藏着温柔期许的眼睛，此刻彻底暗透了。水光凌乱，泛红的眼尾绷得极致僵硬，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被碾碎所有希望后，死寂又偏执的冷。
“是你做的。”
他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干涩得几乎听不清字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磨出来的，带着血一样的疼。
陆临安闻言，微微垂眸，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温水，语气轻描淡写，淡然得近乎残忍：“是。”
他没有否认，没有遮掩，大大方方承认了所有预谋。
“为什么。”
苏敛之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细密的红痕，刺骨的疼痛勉强稳住他濒临溃散的神智。他看着眼前运筹帷幄、冷静漠然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以为那场对峙落幕，以为过往纠缠翻篇，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拥有普通人的安稳。
原来所有的平静，都是对方精心伪装的骗局。
所有的释怀，都是他一厢情愿的笑话。
陆临安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度，淡淡落在苏敛之破碎的脸上：“我从未收手。”
“我想看你们能想明白，等了这么久，看来你们一点都不明白，执迷不悟，所以我来好好教你们，什么叫残忍。”
等他放下戒备，等他沉溺温柔，等他以为余生皆暖，等他把陆屿川当成唯一的救赎与光。
等到他最幸福、最安稳、最贪恋人间温柔的时刻，再亲手撕碎一切。
最极致的圆满，破碎时才最彻底，最疼。
“你疯了。”苏敛之的声音剧烈发颤，眼底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轰然滚落，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不停下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从来很简单。”
陆临安缓缓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
身形笼罩下来，投下沉重的阴影，将苏敛之彻底困住，无处可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落泪、濒临崩溃的少年，语气平静：“我想要你退回原来的样子。”
“与陆屿川分开，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苏敛之浑身剧震，浑身血液彻底冰凉。
原来如此。
“你的安稳，从来都是抢来的。”陆临安打语气骤然变冷，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阴寒，“敛敛，你本该是冷的。”
“是陆屿川擅自闯进来，打乱我的局。”
“所以他活该。”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苏敛之的心脏，将他仅剩的理智彻底凌迟撕碎。
苏敛之低声重复，忽然声音变大，破碎嘶哑，带着极致的悲凉与疯癫，眼泪汹涌得更凶。
他知道了
为什么要约他见面，为什么要耐心闲谈拖延时间，为什么要温柔假意成全。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密的诛心骗局。
他连崩溃、连难过、连奔赴爱人的资格，都被陆临安精准算死、层层阻断。
陆临安垂眸看着他泪流满面、痛不欲生的模样，看着这块被他亲手打碎暖阳、重新冻回寒冬的冰块，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病态的如愿。
“既然你执意要选那束暖阳，那我就亲手掐灭它。”
他微微俯身，凑近苏敛之耳畔，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彻骨的残忍，一字一句，轻轻宣判他的余生：
“冬至长夜，天光尽灭。”
“你的太阳，没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苏敛之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被抽干。
窗外的风似乎更烈了，呼啸着拍打着密闭的窗户，像他此刻濒临崩塌、无处安放的灵魂。
最后，苏敛之的嗓子已经变得嘶哑，挣扎没有用了他起身，问了最后一句。
“分开了，就能让……他正常的生活下去，对吗？”
“当然，只要你能做到。”
苏敛之没有办法选择了，慢慢的走向门口。
“告诉我他在哪个医院，最后一面总要见吧。”
“他妈妈的车在楼下等了好久吧。”
苏敛之重重的关上门，加快了速度，奔向楼下那辆等候已久的车，现在他已经不想管这是不是林女士安排的车了，他只想见陆屿川。跌跌撞撞的跑，手上的伤口裂开，血掉落在地面上，成了一线。
感觉不到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陆屿川，明明我的愿望没有说出来，为什么不灵了？是因为还没生效吗？毕竟这是昨天的愿望，可是，之前的为什么也没有实现呢？等等我吧，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寒霜碎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