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永坠寒冬 来到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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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今年的最后一个月，工作室的业务也多了起来，苏敛之常常忙到好晚才回家。
Camellia Tale的商标刚刚走完注册流程，圈内几家娱乐公司接连抛来合作邀约，珠宝手绘稿、高定成衣设计、艺人舞台造型配套纹样，大大小小的需求堆在工作台。工作室人手尚且紧张，林薇负责对接甲方反复修改需求，周攸把控面料和打样环节，苏敛之扛起了核心原画创作，常常在画架前久坐，从黄昏一直熬到深夜。
临市的冬夜来得迅猛，一过傍晚，寒风便卷着寒气拍打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行道树的枯枝光秃秃伸向灰沉的夜空。画室里只留一盏暖调落地灯，光线柔和地圈住苏敛之一方小小的工位。炭笔、水彩、针管笔散乱摆放在木桌上，一张张画稿层层叠叠铺开，纸上是反复打磨的山茶纹样、流线型礼服轮廓。
长时间握笔，他的指腹磨出一层薄茧，脖颈和肩背时常僵硬酸痛。画累了，他便停下动作，抬手轻轻按压酸胀的太阳穴，望向窗外空旷的街道。街上行人稀少，零星车灯划过路面，心底难得一片平和。自上次和陆临安见面对峙之后，那人便彻底断了联系，没有短信，没有来电，如同人间蒸发。
不知是真的收手了，还是在策划更深的计划。总之，没想到陆临安的时候苏敛之还是会感到后怕。
好在陆屿川几乎从未缺席每一个深夜，这让苏敛之多了几分安心。陆屿川抵达工作室的时候，苏敛之还在赶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来，打开电脑处理代码。
等到了差不多十一二点的时候，才算忙完。苏敛之才放下画笔，长长舒展僵硬的脊背，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倦意。陆屿川见状立刻合上电脑起身，走到他身边，自然地帮他收拢散落的画稿，整理归档。
“还要继续吗？还是现在回去?”
“最后一套山茶系列纹样定稿了，明天发给甲方确认。”苏敛之轻轻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语气带着疲惫，却藏不住一点完成创作的轻松，“又让你等很久。”
“没关系，我乐意等。”陆屿川伸手，轻轻替他拉好外套拉链，护住他露在外头的脖颈。
车内静谧舒缓，轻柔的纯音乐播放着。连日超负荷的工作耗尽苏敛之大部分精力，他大多时候靠在副驾，微微侧头闭目小憩，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平缓。陆屿川刻意放缓车速，怕惊扰身边熟睡的人。他一只手把控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握住苏敛之放在身侧微凉的手。
回到公寓，玄关处七七早早等候，听见开门声，便迈着细碎的步子蹭到两人脚边打转，尾巴轻轻扫过他们的裤腿。温热的饭菜重新加热上桌，两人简单吃完宵夜。苏敛之依旧会坐在餐桌旁，整理次日要交付的文件、标注画稿修改备注，核对甲方发来的需求清单。陆屿川则默默包揽所有家务，洗碗、拖地、收拾客厅杂物。等所有琐事安顿完毕，他会陪着苏敛之上楼休息，睡前还会帮他热敷僵硬的肩颈。
日子忙碌充实，循着平稳的轨迹向前推进。闲暇之余，苏敛之还会继续绘制写生，筹备工作室来年开春推出的台历画册，画板上一笔一画，记录下临市冬日的雾，还有七七蜷在阳光下睡觉的模样。林薇和周攸有空也会来公寓小聚，几人围在一起讨论新品企划，说说笑笑。
日历一页页向后翻动，萧瑟的冬意愈发浓重，转眼便迎来12月21日，苏敛之的生日。
工作室伙伴原本提议热闹聚餐庆祝，订餐厅、准备礼物，被苏敛之委婉推辞。接连赶了大半个月项目，他心里只盼着安静度过，只想和陆屿川两个人相伴。
陆屿川悄悄腾出完整一天，推掉所有课业和线上会议。他提前预定苏敛之偏爱许久的低糖抹茶慕斯蛋糕，陆屿川挑选一支定制款的手绘钢笔作为礼物，笔身内侧细细镌刻着工作室的名字：Camellia。
公寓内暖意融融，烛火摇曳跳动，淡淡的抹茶香气漫满整个房间。只有彼此。苏敛之闭眼许下心愿，和陆屿川一同吹灭烛火。
“许了什么愿望？”陆屿川问道
当然是希望陆屿川能够平安顺遂，希望妈妈和林女士能够健健康康的，希望工作室的所有人都能够过上期望的生活，唯独生日的主角没有给自己许愿，愿望都是关于其他人的。
“愿望说出来是不灵的。”苏敛之切下第一刀。
“那是很重要的愿望了，会实现的。”趁陆屿川没注意，苏敛之刮了一点奶油到陆屿川的鼻子上。
陆屿川伸手抓着苏敛之，也蹭了一点奶油到苏敛之的脸上，房间里慢慢升温，氛围变得模糊。
客厅只剩下一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应着两人的脸，他们只有彼此。
陆屿川俯身，目光落在苏敛之脸颊那一点乳白的奶油上，呼吸放得很轻，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敛之的下颌。
他没有抬手去擦，微微偏头，鼻尖先轻轻蹭过苏敛之的颧骨，薄唇擦过那团带着甜味的奶油。
细碎的甜意漫开，混着蛋糕淡淡的抹茶香气。
苏敛之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攥住陆屿川身前的衣料，耳尖迅速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浅粉。昏暗柔和的灯光模糊了轮廓，周遭所有声响仿佛全都褪去，偌大的客厅，当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很甜。”陆屿川低声开口，嗓音沉哑，贴着苏敛之的耳畔漫开。
苏敛之不敢抬眼直视他，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呼吸乱了节奏。还没等他开口回应，陆屿川抬手，掌心轻轻托住他的后颈，缓缓拉近两人之间余下的距离。
烛火早已熄灭，唯有落地台灯投下朦胧光晕，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揉在地板上。窗外寒风还在穿梭，玻璃窗凝着一层薄薄的寒气，屋内却暖意渐盛。
陆屿川垂眸，他缓慢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先是落在沾着奶油的脸颊，而后辗转，轻轻贴上苏敛之微抿的唇。
抹茶奶油残留的甜，在相触之间交融，甜腻在两人的舌尖围绕。
苏敛之攥着衣料的手指慢慢松开，迟疑片刻，轻轻搭上陆屿川的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陆屿川才稍稍后退些许，额头抵着苏敛之的额头，两人同样呼吸微促。
“敛敛，”他轻声唤他，语气郑重，“每一年的今天，我都想陪着你。”
苏敛之抬眼望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弯起一点柔和的笑意，“我也是，我想每个冬天都有你。”
“为什么只有冬天?”
“因为，冬天是最后一个季节，到了冬天，一年就要结束了，我想每一年都陪着你。”
“原来是这样吗？”
春天很温暖，阳光不刺眼，只会让刚过完冬天的人们感到舒服。冬天的太阳热源太少了，可有可无的存在，偶尔有几天晴，但又过于过分，让人不敢过多贪婪。
而苏敛之，他的热源是陆屿川，是恰到好处的，陆屿川就是他的太阳啊。
长久以来，苏敛之都习惯站在光的边界观望，不敢迈步靠近，生怕暖意只是转瞬即逝的幻影，伸手触碰的瞬间，便会消散无踪。像一块长久封在寒气里的冰，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冷壳，旁人望见的只是坚硬、沉默，看不见冰层之下藏着的细碎惶恐。
试过追逐冬日稀薄的日光，可它吝啬又遥远，抓不住，留不下。直到真正走到了苏敛之的面前，才感觉他不是盛夏灼人烈阳，也不是冬日敷衍的晴光，他是春天温和落下来的暖阳，温度刚好，足够慢慢融化苏敛之层层叠叠的冰。
原来冰块不必永远困在寒冷里，冰块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太阳。
越是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当风暴来临，冰层碎裂的那一刻，才会愈发刺骨疼痛。
陆屿川安静地望着怀中人柔软的眉眼，指尖缓缓抚过苏敛之后背，动作轻缓。
他低声回应，气息落在苏敛之的发顶，“我承诺，每一个收尾的冬天，我都不会缺席。”
苏敛之轻轻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聆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台灯投下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紧紧相拥的影子叠在地板上，屋内安静，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
上天能否一直挽留这属于自己的snowflake，让冬天漫长一点，让他化的慢一些缓一些。如果可以，自己愿意陪他一起永存寒冷的冬季，但他知道再长久的寒冬，也挡不住日夜推移、天光渐长。
永坠寒冬只是一厢情愿，没有人能留住一片注定融化的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