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霜压山茶 时光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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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倏忽，转眼已是大三。
两年光阴足够抚平初入校园的青涩，也足够让很多潜藏在暗处的暗流，沉寂蛰伏、伺机翻涌。
陆屿川的驾照也已经下来了，林女士大方的送了一辆奥迪A6L给陆屿川作为生日礼物，而苏敛之在这几年里准备和林薇周攸他们合伙开一家工作室，专门搞设计。为此苏妈妈特意来到临市参观，算不上很豪华的门面，店外的橱窗里摆上了不同款式的珠宝和衣服，都是一些特定版，这间工作室里大多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加上平台的宣传，工作室有了一点名气，开始接手娱乐公司的单子，现在已经可以注册专属商标了，每一步都在正轨。苏妈妈左看看右看看，对每一件衣服都爱不释手。
“敛敛，这件碎钻礼服是你设计的吗？好闪嘞。”
“不是啦，这里是其他的设计师负责的，我的不在这里。”
“那也很好啊，什么时候给妈妈也设计一款专属啊？我保证睡觉都抱着。”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我到时候给你和林阿姨一人设计一件。”
“好呀好呀。”
苏妈妈来到他们的住处，做了一顿饭。
“欸，小屿啊，你这肤色好像有些变深了，平时要做好防护啊。”
“没事，这是学车的时候晒的。”
“还是你有耐心些。”
苏妈妈拍了一下苏敛之的肩。
“敛敛啊，你要加油啊，妈妈还等着坐上你开的车，穿着你设计的衣服去兜风呢！”
苏敛之被汤呛着了，猛的咳嗽。
陆屿川帮他顺了顺背，对苏妈妈笑笑
“没关系的，到时候可以我来开车。”
苏妈妈被逗笑，吃完饭，苏敛之和苏妈妈一起和七七玩，陆屿川在厨房里洗碗。
苏妈妈边摸着七七边对着苏敛之说话。
“最近还好吧？有没有不舒服的？”苏敛之知道她指的是他焦虑症的事。
“没什么大问题，妈妈，你过年要不和我们一起吧，这里要暖和一点。”
临市冬天不容易下雪，冬天也没有那么冷。
“不了，不打扰你们两个，我和林阿姨一起过还挺好的，好久没这么自在了。”
苏敛之现在能够拿到一些钱，还有接稿的钱，这些凑在一起，不仅足够了学费，还有多余的，所以苏妈妈的生活轻松了不少。听到妈妈这样说，苏敛之也没有过多挽留。
“好吧，我以为你会感到无聊。”
“那倒没有，一个人也很好，你们两个也要好好的。”
“会的。”
苏妈妈待了几天之后就回去收拾行李了，准备开启她的旅行。
可平静终究是短暂的。
深秋凉意重来的这一年，陆临安时隔两年，再度找上了苏敛之。
一条平淡无奇的短信落在屏幕：“有空吗，见一面。有些事，该摊开说清楚。”
正是这份平静的口吻，让苏敛之心底骤然绷紧。
他不知道陆临安的目的，可心底深埋两年的阴影骤然被掀开一角，旧日的恐慌密密麻麻卷回来。他不敢告诉陆屿川，只能悄悄应下见面。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苏敛之最难熬的拉锯。
陆临安极其深谙拿捏人心的方式。
他不会直接逼迫，精准操控情绪，让苏敛之的心情彻底大起大落，他知道苏敛之的所有，他是故意的。
前一日，他会发来一句看似退让的话：“两年了，我早已不干涉你们。你不必紧绷，只是你有些事好像并不是很清楚。”
“只是你该清楚，屿川的前程，始终握在陆家手里。你如今拥有的安稳，都是侥幸，我不想跟你动粗，见一面吧？”
忽松忽紧，忽善忽恶。
忽而就告诉他一切可以放下，忽而又提醒他所有现实的桎梏。
反反复复的情绪落差，日夜撕扯着苏敛之的神经。
他原本稳定的情绪状态再次彻底紊乱，夜里频繁失眠，闭眼就是两年前深秋暮色里的黑车、陌生的来电、暗处无声的窥探。白天强撑着上课、画图，看似如常，心底的弦却绷得快要断裂。
焦虑症的前兆，一点点爬上身体。
心慌、手抖、呼吸发紧、无端惶恐，明明无事发生，心底却压着一块化不开的巨石，整个人陷在持续性的紧绷与自我怀疑里。
见面前夕，压力彻底抵达临界点。陆临安把见面地点订在了一家很隐秘的餐厅，陆临安早已坐在那里等候。
陆临安生得一副规整周正的皮囊，眉眼轮廓和陆屿川有几分同源的相似，却少了那份干净柔和的底色。眉骨偏高，眼型偏长，眼尾平缓下沉，瞳色偏深，看人时目光沉静内敛，几乎看不出情绪起伏，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宽厚稳重。鼻梁挺直利落，薄唇习惯性抿成平直的线条，下颌线条锋利清晰。
他常年打理得一丝不苟，发型整齐，衣着永远剪裁合身，周身自带上位者自持的压迫感。脸上很少有大幅度的表情，喜怒不形于色，温和只是一层外壳，眼底深处藏着权衡与算计，不动声色便能够拿捏人心。
“算不上第一次见面呢。”
苏敛之表面很平静，实际上一句话就已经让他头皮发麻，他从未见过陆临安，今天是第一次。
“对你来说是第一次，听说你开了一个工作室，名气还不小呢，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Camellia Tale，很有深意。”
“您找我就只是想了解这些吗？不过看起来您的公司并不需要这些吧？”
“敛之啊，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但是你不知道吧？我早就把公司转移到海外了。”
苏敛之的手心冒出冷汗。
“说点陆屿川都不知道的，屿川一直在跟我耍小孩子脾气，他以为他做的那点小把戏可以把我绊倒，太可惜了，让他废了这么大劲，国内的公司早就空了，已经没有什么用了，查不了什么。你知道吗？他的妈妈，可真是傻，为了你们两个，把她公司的百分之五的股份全权交给我，明明联姻已经结束了，还是这么护着屿川，可惜，屿川的抚养权没有保下了呢。你说这是不是傻，现在她自己的公司也快保不住了。”
听到这的时候，苏敛之已经开始细微的发抖，苏敛之强忍不适，对陆临安说到
“那你对我有什么目的?我对你起不到任何的威胁。”
“不会吧?你居然到现在一点都不知道，屿川可真是痴情，还是为了一个男的。”陆临安笑出声，那笑声只让他感到恶心。
“那我替他告诉你，高中他为了你，答应无条件的放弃所有资产继承，大学呢？他还是为了你，跟我做对，与我抗衡，现在发现一点用没有，最后，他的抚养权归了我，可惜啊，是颗黑棋。”
陆临安靠近，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袭来，包围着苏敛之。
“你还不明白吗？他这一切不仅是为了他自己，更多是因为你啊。”
“你应该懂我说的意思吧？还是要我说的更明白一点?”
苏敛之不能选择逃离，他从未想过陆屿川面对的，这个时候要是选择妥协，那就是对陆屿川最大的伤害，最大的背叛。
苏敛之坚定的说“我想我不会后悔现在我所做的一切。”苏敛之起身离开。
陆临安眼底的冷淡变得更深，对转身的苏敛之说
“那就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是你们逼我的。”
苏敛之不愿再听，加快了步伐，寒风吹的猛烈，比昨日还要厉害。
那日午后，苏敛之坐在画室里画图，笔尖骤然不受控地剧烈颤抖。线条歪扭断裂，心口骤然窒息般发闷，耳尖嗡嗡作响，视野微微发白。
他僵在画架前，指尖冰凉，呼吸浅而急促。
焦虑症，彻底发作了。
这一次比以往更重。
他撑不住假装无事，回公寓后蜷在沙发上，浑身发颤，不敢告诉陆屿川，藏不住眼底的苍白与溃势。
陆屿川一眼就能看出来苏敛之的反常。
两年相伴，他比谁都懂苏敛之所有细微的情绪破绽。眼底的失神、皮肤底下的苍白、克制又慌乱的呼吸，全部昭示着他状态极差。
陆屿川只默默拿过车钥匙：“我带你去July的诊所。”
一路驶向私人诊所，窗外风景飞速倒退，车厢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缓的风声。陆屿川单手控车，另一只手始终牢牢握着苏敛之微凉的手，一点点给他传递安稳的温度。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复诊调节。
却不知道，从他们驶离市区的那一刻起，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便不远不近、无声尾随。
陆临安跟了一路。
他全程沉默旁观，看着陆屿川温柔安抚，看着苏敛之脆弱紧绷，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眼底情绪沉敛莫测。
抵达July诊所，做完疏导与评估，医生明确告知：长期情绪落差、持续性精神施压、隐性胁迫导致的急性焦虑复发。
所有症状根源，来自人为的、持续性的心理消耗。
走出诊疗室的那一刻，陆屿川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号码，是陆临安。
“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他这几天情绪崩溃、焦虑发作，是因为我？”
陆屿川脚步骤然顿住。
指尖捏紧手机，背脊瞬间冷沉下来。
短信继续一条条弹出，字句锋利直白，掀开了这几日所有的假象：
“我约他见面了，怎么样，反应是不是很大。”
“你以为他能够安稳无事？”
字字诛心。
两年前隐晦的威胁，到现在他知道陆临安从未放弃过他的一切计划。
陆屿川抬眼，看向身侧脸色苍白、眼底慌乱的苏敛之。
所有零碎的疑点瞬间串联成型。
这几日他反常的沉默、夜里浅眠的惊醒、无端失神的模样、刻意掩饰的紧绷……
原来不是莫名情绪差。
是被人精准折磨，硬生生逼到发作。
陆屿川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褪去，翻涌着沉沉的冷戾与心疼。
他抬步，拨通了陆临安的电话。
接通的瞬间，气氛降至冰点。
“你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陆屿川的声音极冷，没有半分温度。
电话那头的陆临安语气平静自持：“我只是让他认清现实。屿川，他太依赖你，太沉溺这份安稳，早该有人提醒他身份差距。”
“所以你就精神施压、刻意摧残他的心态？”陆屿川喉间压着怒意，“两年不扰，转头就用这种阴私手段逼他发病？”
“我没有逼他。”陆临安淡淡反驳，“我只是跟他正常沟通，是他自己心理素质太差，不堪一击，比我想的还要脆弱。”
“沟通？”陆屿川低声冷笑，字句沉得刺骨，“你不是知道吗？你是故意的。”
“陆临安，你针对的从来不是他，是我。”
“你看不惯我安稳，看不惯我不受家族束缚，所以你挑最软的地方下手，逼他崩溃，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语气染上几分长辈式的强势：“我是为你好。你的前途、陆家名声，本就不该被一个外人牵绊。我只是提前帮你剔除隐患。”
“我的路，不需要你替我剔除任何东西。”
陆屿川语气决绝，态度从未如此强硬。
“两年前你动他一次，我当做不知情。两年后你再度越界、伤他身心，你不配管我的任何事。”
“你到底还要什么？”
“你越界了，我要是不履行之前的协约呢？”可笑至极，一个家庭已经到了要用协约生活的地步了，甚至还不能保证日常生活。
电话那头长久的静默。
陆临安清晰感知到陆屿川紧绷到底的底线，若是继续步步紧逼，只会彻底激化矛盾，迫使陆屿川做出脱离陆家的极端选择，得不偿失。
他不会就此放弃计划，只是眼下，需要暂时收手，静待更合适的时机。
良久，陆临安缓缓开口，语调听不出喜怒：
“行，我再给你一段时间。”
这是还没有放弃，陆临安不会妥协对他没有利的协约，任何东西没有了价值他只会让他消失。
话音落下，通话结束。
陆屿川攥着手机站在原地，胸腔里翻涌的怒意久久无法平复。
而停在不远处街角的黑色轿车内，陆临安放下手机，侧头望向诊所门口相依的两道身影，眼底没有半分退让，满是深藏的权衡与隐忍。
暂且作罢，不代表心甘情愿认输。
今日的退让，只是一场以退为进的蛰伏。
他还有大把时间，等待下一个能够撬动一切的契机。
诊所外秋风微凉，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地面，碎影斑驳。
陆屿川缓缓转身，看向身后安静站着、眼底仍带着未散惶恐的少年。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与彻骨的心疼。
苏敛之埋在他肩头，轻轻攥住他的衣料，没有看见街角那辆缓缓驶离的黑色轿车，也未曾察觉，这场漫长的对峙，远没有真正落幕。
山茶花熬过了这一阵寒霜，可更远的前路里，风雪仍在暗处酝酿。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霜压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