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谁? 深秋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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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已至，陆屿川的生日也快到了，在11月22号，进入z大的这段时间，苏敛之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三，任务量依旧繁重，他正在思考要送陆屿川什么礼物，他整日泡在课程、作业与画室之间，挤出来的所有零碎时间，都用来悄悄筹备一份专属的礼物。
他翻遍了大大小小的礼品店、定制店铺，钢笔刻板，腕表寻常，所有市面上精致昂贵的东西，都缺了独属于他和陆屿川的羁绊。思来想去，脑海里最终落定在温柔绵长的山茶花上。
那是他们年少集训时朝夕相伴的印记，安静、隐忍、花期漫长，恰似他藏了数年、缄口不言的心意。
苏敛之决定亲手设计一枚山茶花胸针。
自此往后，他几乎压榨了所有休息时间。白天满课，傍晚扎进Z大美院的工艺工坊啃金属工艺教程，对着模具一点点琢磨版型；深夜等陆屿川在书房处理课业、无暇分心时，他就躲在次卧锁上门，对着平板反复修改草图。
他一遍遍微调花瓣的弧度，舍弃张扬的花型，贴合陆屿川清冷疏离的气质；花蕊做细腻雾面磨砂，不夺目、却耐品；胸针背面，他偷偷预留了极小的刻印位置，准备刻下四年初遇的日期，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纪念。
打样、修模、手工打磨，粗糙的金属胚磨得他指尖泛红起茧，手腕终日酸胀发麻。可只要想到陆屿川收到礼物时的模样，所有疲惫便都化作细碎的期许。
那些天苏敛之平板锁屏不离身，画稿层层折叠收好，次卧的抽屉悄悄上了锁，夜里常常一个人待到很晚。陆屿川数次想问，都撞见苏敛之眼底慌张又期待的模样，便温柔压下了疑惑。默默在每晚他回房时，备好温牛奶，轻轻替他揉捏酸痛的手腕。
一切都安静又温柔，直到那个深秋的傍晚，骤然被彻底打破。
这天暮色沉得异常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整座城市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里。晚风刺骨，道路两旁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整条人行道空旷萧条，行人寥寥无几。
苏敛之刚结束工坊的打磨，背包里揣着存满定稿的平板与半成品金属胚，指尖还残留着细碎的金属凉意，独自低头往公寓方向走。
突兀的，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完全陌生、无任何备注的手机号码，数字规整冰冷，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
苏敛之脚步一顿，心头莫名窜起一丝不安。他迟疑两秒，左右看了看空旷无人的街道，指尖划开接听，轻声贴在耳边：“喂？”
“苏敛之。”
听筒里的男声低沉、克制、毫无情绪，像是淬了深秋的寒冰，不高不响，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掌控一切的绝对压迫。
最可怕的是，这个声音极其陌生，他从未听过，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可对方却能精准叫出他的全名。
苏敛之背脊瞬间一僵，汗毛下意识竖起，喉咙微微发紧：“我是，请问您……”
“不用知道。”男人淡淡截断，语气平稳得近乎残忍，“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屿川的人生，从来都有既定轨迹。”
他语速极缓，每一个字都慢悠悠落在耳畔，像无形的网，一点点收紧：“他要走的路必须是干净、规整的，容不得半点多余的牵绊，更容不得会拖累他、打乱他步调的变数。他现在太胡闹了，你知道这一切的原因，对吧?”
苏敛之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掌心瞬间沁出一层冰冷的薄汗。心脏骤然紧缩，狂乱地撞击着胸腔，砰砰的声响甚至盖过了耳边的风声。
“我……我有点不太懂您的意思。”他声音微微发颤，克制着心底的慌乱。
“不懂没关系。”对方轻笑了一声，笑意浅薄阴冷，没有半分温度，“我只是善意提醒你，年轻人的心血、前途、来之不易的安稳，都很脆弱。”
“一份学业，一次机会，一点外界的风言风语，随便动一动，就能全盘倾覆。”
“你能安稳待在Z大，能安安稳稳陪着他，能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从来都不是理所应当。”
句句没有威胁，字字皆是警告。
直白的逼迫，强硬的勒令，可那种居高临下、拿捏他所有软肋、掌控他全部处境的笃定，让苏敛之头皮发麻，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对方清楚他的一切，可他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巨大的未知恐惧裹挟而来，他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说话，呼吸都变得细碎轻浅，瞳孔微微发颤，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慌张。
“聪明人，该知道怎么权衡利弊。”男人最后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别等无法挽回，才知道收手。”
话音落下，听筒“咔哒”一声，骤然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刺耳又冰冷，狠狠扎进耳膜里。
苏敛之整个人彻底僵在萧瑟的梧桐树下，浑身僵硬发抖，手脚冰凉，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沉。
就在他怔怔失神、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
身侧车道，一阵极低、近乎无声的引擎声缓缓滑过。
一辆通体纯黑的轿车，车窗贴满最深的隐私膜，严丝合缝，完全看不见车内分毫，如同蛰伏的暗影，悄无声息从他身侧缓慢驶过。
车速极慢，像是刻意经过、无声打量，带着窥探与审视，沉沉压过路边的落叶。
苏敛之浑身猛地一凛，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脊背绷得笔直，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车里有没有人在看他，不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是不是来自这辆车，不知道暗处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盯着他和陆屿川。
黑色轿车没有停留，稳稳提速，汇入前路的车流，最终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暮色尽头。
可那股被暗处窥视、被完全拿捏、无处可逃的窒息感，死死缠在他身上，挥之不去。
冷风疯狂灌进衣领，吹得他浑身发冷。他慌乱抬手死死按住背包，护着里面的平板与胸针胚料，像是护住自己唯一的底气与秘密。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为什么清楚一切？为什么隐晦地警告他远离？
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带来铺天盖地的恐慌。他不敢猜，也不敢深想。
他怕自己的存在，真的会毁掉陆屿川的一切；
喉咙干涩发紧，眼眶微微发热，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可下一秒，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陆屿川温柔含笑的眉眼、深夜替他揉手腕的温度、无条件包容他所有小心思的模样。
心口酸涩的慌张里，硬生生挤出一点执拗的坚定。
他死死抿紧唇，压下眼底所有的慌乱与惶恐，抬手拢紧冰冷的外套，脚步微沉，加快速度往公寓赶。
他没有告诉陆屿川。
他将这场突如其来的威胁、这场深秋暮色里的惊惧，全部悄悄藏在了心底。他不愿陆屿川的生日，被这些阴诡晦暗的人事沾染半分。
往后几日，他愈发沉下心，挤出所有时间完善礼物。
反复打磨抛光、精细调整纹路、最终镶嵌定型。一枚素银山茶花胸针静静成型，花瓣素雅干净，肌理温柔细腻，不张扬、不凌厉，安静盛放，一如他缄默绵长的喜欢。背面细小的刻印，藏着独属于两人的初遇，隐秘又珍重。
礼盒内侧，他提笔轻轻落下一行小字：耐霜而开，缄默绵长。
生日当晚，公寓暖灯融融，烛光摇曳，甜香漫满房间。
吹灭蜡烛的瞬间，苏敛之捧着深色丝绒礼盒，走到陆屿川面前。历经一场隐秘风波，他眼底仍藏着一丝极淡的轻倦，却盛满真诚的暖意，耳尖微红，轻声开口：“生日快乐，这个……是我自己设计的。”
陆屿川含笑接过，缓缓打开。
素银的山茶在暖光下静静盛放，线条干净温柔，质感细腻动人。他指尖轻轻抚过花瓣，随即触到背面极致细微的刻印，眼底的温柔瞬间层层漾开，浓得化不开。
“山茶花？”他抬眸望他。
“嗯。”苏敛之轻轻点头，声音柔软绵长，“花期很长，耐秋霜，耐寒冬。我想陪着你，一年又一年。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想陪着你。”
陆屿川心口一软，眼底盛满温柔与动容。他微微侧身，轻声示意：“帮我戴上好吗？。”
苏敛之抬手，指尖带着未散的薄茧，小心翼翼将胸针别在他深色针织衫的领口。素银衬着温润面料，清冷又温柔，恰好贴合他周身气质。
戴好的瞬间，陆屿川反手攥住他的手腕，轻易触到他指尖残留的细小磨痕，看清眼底压着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多问，只是俯身，轻轻将人拥进怀里，声音低沉又安稳，裹着十足的笃定：“我很喜欢，这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
温热的怀抱将深秋所有的寒凉、那日暮色的惊惧尽数驱散。
苏敛之埋在他温暖的胸口，听着他安稳有力的心跳，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恐慌、不安、未知的恐惧，在此刻尽数落地消散。
他轻轻闭眼，悄悄抱紧了身前的人。
隐约觉得这个冬天暗藏更加锐利的寒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