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雪花有多少片？ 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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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苏敛之走进校门的时候，空气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风吹在脸上不算刺骨但也没回暖。他穿过教学楼大厅，拐进美术楼走廊的时候，远远看见陆屿川从对面走过来。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的脚步下意识放慢了一拍，这一次他没有低头。他走过去，和陆屿川在走廊中间交汇。
陆屿川没有停下，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左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很快，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像是不小心蹭到。苏敛之走过去了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寒假里被拽过的地方早就不红了，但那一下轻碰比寒假那次更让他心跳。他没有回头，但走路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
周二傍晚，苏敛之收到陆屿川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的晚霞，橙红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线上，没有配字。苏敛之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你在哪？”陆屿川回：“图书馆。”苏敛之没有再回，他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没有删。
周三午休，画室里只有苏敛之一个人。他在画一张静物，苹果的暗面铺了一层赭石，还在等它干透。他放下笔，抬头揉了一下眼睛的时候，余光里看见有人站在门口。陆屿川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出声。
“你不去吃饭？”苏敛之问。
“等一下。”
“等什么？”
陆屿川没有再答。
陆屿川走进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苏敛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没画完的苹果，又看了一眼陆屿川，不知道他坐在那里干什么。陆屿川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的画，只是坐在旁边，像是某个他日常的安排。苏敛之重新拿起笔画了一会儿，画到苹果边缘的高光时笔尖停了一下，感觉旁边有人坐着跟没人坐着的安静不太一样。他没有转过去看他，落笔的时候比刚才稳了一点。
过了大概十分钟，陆屿川站起来：“我去吃饭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敛之才发现桌上多了一颗糖，透明的包装纸，里面是一颗薄荷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苏敛之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拆，放进了铅笔盒里。
周四下午，苏敛之收到集训通知——下周开始每天晚上加课，持续三周。集训他经历过几次了，只是这次和之前不同，时间比以往都晚。晚上回家的时候他给陆屿川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开始集训，晚上要加课。”
陆屿川回得很快：“几点结束？”
“八点半。”
“我等你。”
苏敛之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周四晚自习之后，苏敛之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台阶下站着一个人。陆屿川没有看手机，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苏敛之走下台阶的时候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苏敛之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杯壁，温的。
“你怎么来了？”他问。
“顺路。”
苏敛之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标签，是上次他推给陆屿川的那家店。他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了好一会。走了一段之后陆屿川说：“你集训那几天冷，多带一件外套。”苏敛之说：“嗯。”
那杯奶茶的温度从手心传上来，和寒假那次一样，但这一次没有酸涩的不确定感。他只是握着它走在他旁边，觉得这条路好像比以前短了一些，要是长一点就好了。
周五放学，两人一起走出校门。没有特意等，苏敛之收拾好东西走出画室的时候，看见陆屿川已经站在一楼大厅门口了。苏敛之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两人并肩出了校门，冬天的风还在吹，但比前几周轻了一些。
走了一段路之后苏敛之忽然说：“初雪那天的事，我到现在还想不太明白。”
陆屿川看了他一眼：“想不明白什么？”
“你从高一就开始看了，我那时候在做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陆屿川沉默了一会儿。“那时候你在画画。”他往前走，步子没有变，“你一直都在做你该做的事。”
“好不真实啊！”苏敛之感慨到。
“怎么了？”陆屿川转了一个角度与苏敛之对视。
“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多久呢？”
“你想多久？”
“我想想，你呢？”
“等雪花永远散去没有晶花。”陆屿川回答道。
“啊，那是一辈子吧！”
“嗯。”
“那要好久吧！”
“没关系，一辈子很长的。”
“那也是，雪花一直都不会消散的。”
“那下辈子也在一起吧。”
“嗯……那我们也变成雪花吧！每个冬天都能在一起。”苏敛之思考了一会又说到。
“那我们只有冬天才能见面了。”
“没关系，世界上有常年寒冷的地方，在那里我们也能在一起很久。”陆屿川解释道
苏敛之没有再开口。两人走了一段路，路灯刚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在身侧。他走快了一步，和陆屿川的影子靠在一起。他轻轻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袖口，很快，像是不小心碰到，然后松开了。陆屿川没有握回去，但脚步慢了一下，像是回应。慢慢的陆屿川等手暖和了一点才握住了苏敛之的手。
那晚苏敛之回到家，打开铅笔盒，那颗薄荷糖还在。他拿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透明的糖纸里面裹着一颗白色的糖，圆圆的。他没有吃，放回铅笔盒里，盖上了盖子。看着桌上摆的那几样东西，苏敛之傻傻的笑了好久。
冬天的风还在吹，但山茶花的花苞看起来比寒假的时候鼓了一点。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眼周二那张晚霞的照片，然后锁了屏，放在桌上，和铅笔盒并排着。
他关掉灯躺下来，闭了一会儿眼睛，忽然又睁开，拿起手机翻到和陆屿川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下次我要画一幅画送给你。”看了两秒，发了出去。
今天他想到了库克山，那里的山峰终年白雪，山间风雪连绵，高海拔冰川区全年零下，随时会飘细碎雪花。
冰川磨碎岩石形成悬浮粉末，湖水呈独特奶油蓝，白雪山峰倒映湖面，夏季草甸开满鲁冰花、高山毛茛，黄紫花海衬白雪；冬季整片山谷被白雪覆盖，雾凇遍布灌木。是一直有雪花的地方，所以他想画一幅关于那里的画送给陆屿川，这是他唯一能给他的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好。”
苏敛之把手机放在枕边，没有再回。风穿过树枝的声音细细的。他翻了个身，明天就是第二周了。寒假那种又冷又暖的感觉好像还没有完全散完，他已经不害怕了，因为他的太阳一直在，如果一直寒冷那就一直跟陆屿川在一起吧！这样的冬天也很好了。如果能在每个冬天看见雪花，那他们就一直纠缠下去。
